又啰里吧嗦的交代我幾句后,梁棟軍才點頭招呼出發。
我拽開車門,一屁股崴在那輛老舊巡邏車的副駕。
“滴嗚!滴嗚!”
梁棟軍當即打開警燈,拉響警報,悶頭大力的踩著油門。
車子駛上清徐縣往郊區的省道,路邊的路燈稀稀拉拉,但路面一點不黑。
時不時就能聽見警笛的呼嘯,一輛輛閃爍紅藍警燈的汽車從我們身邊疾馳而過。
有面包子、有轎車、還有幾輛SUV,警笛此起彼伏,全都朝著同一個方向疾馳,甭管真假,起碼給人一種風風火火的大陣仗感覺。
“看來縣局是動真格的了。”
我側頭瞥了眼梁棟軍緊繃的側臉,皮笑肉不笑的吧咂嘴。
他沒接話,只是握著方向盤的手又緊了幾分,腳底的油門踩得更重。
彼時的我心里倍兒清楚,不論來多少警車,出動多少警員,今夜他們都注定要撲場空。
約莫四十分鐘后,車子終于抵達廢棄煤場。
遠遠就看見場門口停滿警車,紅藍警燈交相閃爍,把漆黑的煤場照得如同白晝,幾十名警察圍在門口,手里攥著對講機,神色緊張地交頭接耳,還有人打著手電筒在煤場里來回搜尋,氣氛繃得像拉滿的弓。
梁棟軍把車停在路邊,熄了火,轉頭對我說:“你在這兒等著,我過去看看。”
“一起吧,我想第一時間敢當街拎槍行兇的猛人被抓捕的時候是不是依舊那么硬氣。”
我推開車門,拍了拍褲腿上的灰。
他也沒再攔著,帶著我往煤場深處走。
腳下全是碎煤渣和污水,踩上去咯吱作響。
二三十步后,我們走進中間那間破舊小房,應該是過去的過磅的小屋。
里面狼藉不堪:桌子翻倒在地,啤酒瓶碎了滿地,木椅被砸得稀爛,地上留著幾灘新鮮血跡,再明顯的打斗痕跡,木門大敞著。
“梁所,腳印很新,血跡沒干,人應該剛走沒多久,監控拍到是輛無牌越野車,朝市區方向去了!”
一個年輕探員跑過來,氣喘吁吁地匯報。
梁棟軍蹲下身,扒拉了一下地上的碎煤,又看了眼后門的方向,對著身邊其他人下令:“封鎖周邊所有路口,調沿途監控,挨家挨戶排查,務必把人找出來!”
幾個探員應聲散去,他這才走到我面前低聲念叨:“老弟啊,實在抱歉,人又跑了,我們還是來晚一步。”
我盯著他的眼睛,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語氣中確實滿是歉意,而眸子里分明藏著一絲慶幸,仿若卸掉一塊大石頭。
慶幸?他在慶幸什么?
我心里冷笑,臉上卻不動聲色,無所謂的聳了聳肩膀頭:“梁哥不打緊的,本身我也沒抱多大希望,跑就跑了唄,反正這小子也不可能跑一輩子,總是水落石出的時候,您說對吧?”
“你能這么想就好。”
梁棟軍緩了口氣:“后續的事我繼續盯著,只要發現線索第一時間告訴你。”
“那就麻煩梁哥了。”
我笑著敷衍一句,轉身走到廠房角落,靠在一根生銹的鐵柱上,摸出煙盒點了一支,慢悠悠地抽了起來。
煙霧繚繞中,我看著眼前忙亂的警察,看著狼藉的現場。
此刻王澤恐怕早已經上了高速,再多磨跡一會兒就能到崇市了。
梁棟軍,這個貌似中立公正的偽君子終于露出了尾巴,而眼下這一出,不過是我試探他的第一步。
“叮鈴鈴...”
正抽著煙,梁棟軍腰間的手機突然響了。
他掏出來看了眼來電顯示,趕緊走到一邊背對著我,壓低聲音接起電話:“喂?哦?啊?你說什么...知道了,行,我馬上處理...”
他的聲音掐的非常低,我聽不清具體內容,但從他越來越難看的臉色、以及時不時轉頭偷瞄我的眼神當中,能明顯感覺到他的情緒很不對勁。
掛了電話,他快步走到我面前,左右掃了一眼,確定沒人靠近,才湊過來,語氣嚴肅又帶著幾分急切:“老弟,現在就咱哥倆,我問你句真心話,王澤他們是跑了,還是被抓了?”
“梁哥,您是在跟我開玩笑吧?這問題你應該去找王澤解答啊,我上哪知道去?”
我聞言,忍不住笑了,往前湊了湊,故意裝出一副懵懂的樣子,歪著頭說:“哦對了,那小子叫王澤是吧?我之前還一直記不清他的名字呢。”
梁棟軍盯著我的眼睛,試圖從我的臉上看出破綻,可我臉上始終掛著淡淡的笑,眼神古井無波,愈發讓他吃不準。
他咬了咬牙,語氣更急了:“樊龍,少跟我裝糊涂!我只問你一遍,王澤究竟是不是被你提前帶走了?”
“梁哥,冤枉我,你能立幾等功吶?”
我攤了攤手,一臉無辜:“我整晚都跟你在一起的吧?離你最遠的距離沒超過五米!說白了老弟也是個受害者,哪有那么大本事?今天跟著你來,就是想看看襲擊我的人長什么樣,結果還是撲空,我比你還郁悶呢。”
梁棟軍顯然不信,卻又拿我沒辦法,只能嘆了口氣:“老弟,我知道你心里有氣,但王澤的這起案子牽扯不小,背后水很深,你要是真把他抓了,趕緊交給我,私自扣人是犯法的,到時候誰也保不住你。”
“梁哥,您是在幫我普法么?那我太謝謝啦!”
我笑了笑,語氣里帶著一絲嘲諷:“我就給110打了個舉報電話,盡下做為普通公民義務而已!至于什么王澤八澤,跑了還是被抓,跟我沒關系,我只知道,我的案子還沒結清。”
梁棟軍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被我噎得說不出話,只能揮揮手讓手下繼續搜查,自已杵在原地,眉頭緊鎖,似在思索考慮著什么。
“走了啊梁哥,看你一時半會兒怕是忙不完,我喊我哥們過來接我!”
我抽完最后一口煙,把煙頭故意彈在他的腳邊,隨即拍了拍身上的灰,就準備離開。
可是當我轉身的剎那,冷不丁瞥見梁棟軍正仰著腦袋,目光死死盯著不遠處的墻角。
那塊有個一閃一閃冒藍光的老式攝像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