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那臺上海牌144收音機落戶傻柱家,中院就多了一道無形的風景線,或者說,一道揮之不去的聲音屏障。
傻柱發現,這玩意兒不僅自己能聽個樂呵,用好了,還能起到點別的妙用。
這天是周日,天氣晴好。
院里不少人家都在洗洗涮涮,晾曬被褥,孩子們在追逐打鬧,充斥著尋常的市井喧囂。傻柱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慢悠悠地弄了點吃的,沏上一壺高末,然后,坐到了八仙桌旁,目光落在了那臺棗紅色的收音機上。
他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伸手擰開了開關。橘黃色的貓眼管亮起,他沒有像往常那樣調到新聞或者評書頻道,而是慢慢旋轉旋鈕,直到喇叭里傳出一陣高亢、嘹亮,帶著獨特韻味和些許噪音的京劇唱腔——是馬連良的《借東風》。
這還沒完。傻柱的手沒有停下,反而握住了那個控制音量的旋鈕,毫不猶豫地,順時針,用力一擰到底!
“嘩——!”
原本只是清晰的聲音,瞬間被放大成了洪流!諸葛亮那沉穩又帶著幾分仙風的唱腔,混合著鑼鼓家伙點的激烈伴奏,如同決堤的洪水,猛地從他那間不大的屋子里奔涌而出!聲音穿透薄薄的門板窗戶,強勢地碾壓了院里所有的嘈雜,清晰地灌入每一個角落,鉆進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整個四合院,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只剩下那慷慨激昂的京劇唱段在回蕩。
前院正拿著雞毛撣子、小心翼翼撣著寶貝花瓶灰塵的閻埠貴,被這突如其來的巨大聲響嚇得手一抖,花瓶差點脫手!他心疼地抱住花瓶,扭過頭,朝著中院方向,氣得胡子都翹了起來:
“這……這傻柱!發什么瘋!開這么大聲音!還讓不讓人清靜了!”他算計了一輩子,最講究個“悄默聲發大財”,傻柱這種“有錢就嘚瑟”的行為,簡直是在挑戰他的認知底線。
他想去說道說道,可一想到傻柱那混不吝的脾氣和如今越發硬氣的腰桿,腳步又縮了回來,只能憋著一肚子氣,煩躁地跺了跺腳。
中院水池邊,秦淮茹正費力地搓洗著一大家子的臟衣服,額頭上滿是汗珠。那震耳欲聾的京劇唱腔像魔音灌耳,吵得她心煩意亂。她抬起頭,看了一眼傻柱家緊閉的房門,眼神復雜。
里面有羨慕,羨慕傻柱能如此隨心所欲;有酸楚,酸楚自家連飯都吃不痛快,人家卻已在追求精神享受;更有一種無力感,感覺自己一家在這高門大嗓的戲曲聲里,顯得愈發卑微和可憐。
她咬了咬嘴唇,低下頭,更加用力地搓洗著手里的衣服,仿佛能把那惱人的聲音也一并搓走。
賈家屋里,賈張氏正盤腿坐在炕上打盹,被這突如其來的巨大聲響驚得一個激靈,差點從炕上栽下來。她豎著耳朵聽了聽,確認是傻柱家傳來的動靜,頓時火冒三丈,三角眼一翻,拍著炕沿就罵開了:
“挨千刀的缺德玩意兒!顯擺他有個破收音機是吧?開這么大聲,是想吵死誰啊!缺德帶冒煙的東西!不得好死!”
她的咒罵聲混在激昂的京劇唱腔里,顯得那么蒼白無力,甚至連她自己都覺得有點沒勁了。
后院,許大茂本來正跟秦京茹為了點雞毛蒜皮的小事拌嘴,也被這穿透力極強的聲音打斷。他側耳聽了聽,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媽的,又是這孫子!”他啐了一口,“有點屁錢就知道嘚瑟!聽個戲開這么大聲音,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有臺破收音機?土包子!”
秦京茹在一旁撇撇嘴,沒敢接話,但心里也覺得傻柱這做派,確實夠氣人的。
而對于院里一些沒什么復雜心思的老人和孩子來說,這倒是難得的享受。幾個老頭老太太,忍不住搬著小馬扎坐到自家屋檐下,瞇著眼睛,跟著那隱約的調子輕輕哼唱。孩子們則覺得熱鬧,好奇地圍在中院,指著傻柱家的門議論紛紛。
作為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傻柱卻仿佛置身事外。他靠在椅背上,翹著二郎腿,手里端著那杯熱茶,瞇著眼睛,手指隨著鑼鼓點在膝蓋上輕輕敲打著。
他根本不是在認真欣賞京劇。他享受的是這種“掌控”的感覺——用聲音宣告自己的存在,用這種方式,無聲地嘲弄著院里那些看他不順眼、又拿他沒辦法的禽獸。
你們不是眼紅嗎?不是嫉妒嗎?不是背后嚼舌根嗎?
老子偏要把這聲音開到最大!讓你們聽個夠!吵得你們心煩意亂,氣得你們七竅生煙!
老子花自己錢買的東西,愛怎么用就怎么用!有本事,你們也買一個,開得比我還響?。?/p>
這種“損人不利己”(其實他很利己,因為他很爽)的行為,完美契合了他“拒絕精神內耗,有事直接發瘋”的人生信條。他把自己的快樂,明晃晃地建立在了別人的煩躁之上,并且毫不掩飾。
一出《借東風》唱完,他沒關收音機,反而又換到了侯寶林的相聲頻道,音量依舊擰在最大檔。那詼諧幽默的對話和觀眾陣陣的笑聲,再次響徹四合院。
在滿院或煩躁、或咒罵、或無奈、或暗爽的復雜氛圍中,傻柱優哉游哉地品著茶,只覺得今天這陽光,格外的明媚,這日子,格外的舒坦。
音量開最大?沒錯!就是放給全院聽的!不服?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