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游的面色，第一次開始變得……
有些難看。
他素來是個心性豁達之人，便是遇到任何事情，也都可以處之泰然。
但今天……
他必須得說一句……
“我嘞個草。”
什么叫活到老，學到老，到死都覺學得少？
這不，事情又來了。
本身周游的估算，已有個大概。
總覺得再來個三五千界，怎么也要破桎梏了吧，或者說達到臨界點。
如今三千三百界進入體內(nèi)，竟是石沉大海？
不知是不是血吸收的太多了，導致這三千三百界進入體內(nèi)之后，幾乎沒翻起什么浪花。
就像是一個人拉了自認為很多的一萬板車石頭去填海。
填完之后發(fā)現(xiàn)，海還是那個海，石頭沒了。
周游走出了院子，仰頭看天。
頗為有一種想要問問天的感覺。
首先，他非常確信這些界力并沒有浪費掉。
其次，他更加確信，如此磅礴的界力，真就是石沉大海，沒翻起什么浪花。
如果說，這件事情只完成一半的時候，他覺得界力對應自己整體的情況非常明顯。
那么現(xiàn)在，三千三百界之力，都沒有讓他的進度往前竄半成。
莫說是半成了，都快原地停頓不動了。
就屬于那種，蛄蛹了兩下。
隨著這些界力的吸收，周游自己也進行了多方位的確認。
“若按照這個進度來算。”
周游眉頭緊鎖，“一旦破了第二道桎梏，我后邊的路都不知道該怎么走了。”
而且更大的感覺就是…………
他現(xiàn)在都可以隨意掏出自己的一根肋骨當最頂級的武器用。
呼……
吸……
連連深呼吸之后，周游努力恢復平靜。
想到那些域主很快就會送界力過來，便也松了口氣。
“平常心對待吧。”
“只不過按照這個進度，起碼要等量達到九成以上，才有機會讓桎梏出現(xiàn)裂痕。”
“到了九成九之后，剩下的那一絲，可能都得幾千界，甚至是上萬界之力。”
周游右手拍了拍腦門，努力讓自己保持清醒，勿要亂套。
仙帝的‘心體百煉之法’，用處非常大，他這肉身成圣非常扎實，可以說沒有任何瑕疵。
付出的大，得到的回報也非常大。
思緒一頓。
他再度喊了一嗓子，“哎呀，我說命運吶，你到底在不在啊？”
不為別的。
無傲不是說了嗎？
隨便找個天子問問。
但周游最好的辦法就是找命運之神問問。
可近來這段時間，命運之神確實也不在他附近徘徊，故此一直不曾回應他。
正想著這些事情的時候。
外邊響起了腳步聲，隨便就看到銀驍、姚駟以及老狗進入院子。
姚駟眼睛一亮，“公子，你結(jié)束了啊？”
周游點點頭，“怎么風塵仆仆的？”
姚駟嘿嘿笑了起來，這才將之前的事情給說了一遍。
“……”
周游無言以對，這個事情都過去了那么多年，這廝倒是還惦記著呢。
當然這也不重要了。
周游隨后言道：“那就展示吧。”
姚駟重重點頭，墳場領域再一次展開的時候，似乎連這院子都發(fā)生了變化。
周游雙眼微瞇，細細打量了一番。
確實出現(xiàn)了一種‘空間覆蓋’的狀態(tài)，以領域的能力徑直將這一方區(qū)域改變。
周游手指對著地面一點，下方有土壤炸開，隨后便就讓姚駟收了領域。
再看他之前手指按的地板，卻并沒有發(fā)生變化。
就這么一個細節(jié)問題，頓時讓銀驍恍然，他們之前只是做了推測，但并沒有詳細的進行驗證。
果然公子還是厲害，第一時間便想到了這種辦法。
“可以確定，確實是一種比較特殊的覆蓋空間的領域。”
周游輕語，“自成一個很小的世界，卻又不顯得違和。”
也算得上是神乎其技了。
他隨后又言：“按理說，我們站在這里，你將領域收回的時候，我們應該會跟著你的領域消失不見。”
姚駟愕然，愣在原地，完全沒往這想啊。
“自己好好琢磨一下吧。”
周游輕語，“會有其他收獲的。”
姚駟連連點頭，“是，我一定努力。”
老狗卻道：“公子，我就是不明白啊。這領域不就是力量所化嗎？但怎么會出現(xiàn)真正的土壤呢？”
周游微笑，“你想這天地萬物的根本是什么？”
老狗撓頭，有些答不上來。
銀驍言語，“五行本源。”
周游點頭，“算上萬物，那就是陰陽五行之力。這些力量在相生相克的過程中，便就衍生了所謂的物質(zhì)。故此，這領域內(nèi)呈現(xiàn)土壤，也在合理范疇內(nèi)。”
姚駟嘿嘿笑道：“懂了，這次聽懂了。”
周游又道：“還是按照你之前的意思，以封印為主吧，不必強行成為攻擊之法。”
姚駟自是連聲答應，“明白。”
眼看這個事情結(jié)束，銀驍則關切的詢問，“公子此番閉關，可有收獲？”
周游微笑，“談不上任何收獲，只是發(fā)現(xiàn)前邊的路更難走了。”
姚駟則問，“界力差太多了？”
周游頷首，“以前只是到臨界點的時候，難以沖破，會浪費掉不少界力。可如今的情況就好比說，我自認為判斷出的五成總量，卻也不過剛好是五成到六成之間的量。”
大家有些聽不懂了。
周游只好道：“可能是我的情況稍微有些復雜，便也就導致了吸收界力變化無常。”
老狗突然就明悟了，“也就是說，九成到臨界點之間用的界力，可能會是九成之前的總和？”
周游點頭，“大概就是這么個意思。”
姚駟傻眼，“這算什么鬼道理？”
太離譜了。
周游面露微笑，“之前在清平城吸收龐大雷源液的時候，我就察覺到了這種情況的發(fā)生，只是沒有想到越來越嚴重罷了。那個時候，按理說可以直接讓到達臨界點，可最終卻依舊沒有。我想，這里邊可能牽扯到了別的規(guī)則。”
姚駟詢問，“什么規(guī)則？”
周游想了許久，“無盡。”
姚駟不解，“什么無盡？”
周游道：“這是一個概念問題，就好像在我們的認知中，宇宙中的星辰是無盡的。可若往空間無限小的概念中延伸，你們說我們的體內(nèi)是否也藏著一個龐大的宇宙？”
大家面面相覷。
這有可能嗎？
周游左手平伸，“空間無限大。”
他右手也自平伸，“空間無限小。”
“以最基本的參照物就是滴血化界。”
“一滴血在我們身體內(nèi)，根本就算不了什么。”
“但這血中世界，可就是真的一處巨大世界了。”
周游輕語，“這樣說，是不是更容易理解了？”
三人連連點頭，這要是再聽不懂，那可就……真是個傻子了。
周游放下雙手，“如果以滴血化界舉例，那世界中本就可以衍生生命，甚至空間可以變得更大。這個變大，不是相對于擁有這滴血的我，而是相對于這血界。”
話到此處。
周游蹙眉站在那，他在細細思考，思考更深層次的問題。
他想，我可能快要找到問題的關鍵之處了。
不過在那之前，他倒是有了另外一個想法。
隨著一滴血飛出，漂浮在周游的面前。
周游輕語，“我進去看看。”
銀驍立即回應，“公子請進，我在外邊守著。”
姚駟嘿嘿笑道：“我也去。”
周游左手一揮，便帶著姚駟沖入血界中。
當他們落在這里，上空則是淡淡的血色，也有血氣形成的血云。
腳踏實地之處，芳草處處。
姚駟迅速查看了一眼四方，“公子，好濃烈的生命力啊，可卻只有很稀薄的界力？”
可以說，非常稀薄了。
滿打滿算一千甕這個樣子。
周游蹲下，伸手將一株小草拔起，小草根須發(fā)達，生命力旺盛。
“奇怪。”
周游蹙眉。
姚駟不解，“哪里奇怪了？”
周游仔細回想曾經(jīng)，又問姚駟，“你們之前也是進入過這里一次，那個時候的感覺如何？”
“和現(xiàn)在差不多吧。”
姚駟回應，“就是生命力沒有這么濃烈……”
他忽地反應過來，“哦，那個時候這里很荒涼，并不存在任何草木。”
周游點點頭，“而且我確信，在回到清平城之前，這里也沒有任何植物生長。”
姚駟訝然，“那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周游輕語，“從血界的角度，這是好事，因為它在自主的繁衍生命。”
姚駟道：“可我有一個問題啊，這種子哪里來的？”
周游輕語，“源于陰陽五行之力。”
姚駟愕然，“什么？”
“生命的一種衍化形態(tài)。”
周游輕語，“任何物質(zhì)都不是憑空出現(xiàn)，包括你口中的種子。”
他認真思索了一番，“也許是因為雷源液的關系。”
姚駟更加不明白，“雷源液那么好的東西，也有這個影響？”
周游頷首，“于易學之中，雷為木氣初象，也就是動的象。又如春雷一動，萬物復蘇，這又叫‘驚蟄’。驚蟄之時，陽氣上升，氣溫回暖，春雷乍動之時，從而令雨水增多……”
一番話還沒說完，姚駟眼皮已經(jīng)開始打架了。
周游無奈，只好岔開話題，“估摸著是雷源液的力量影響到了這里，以雷動之理，產(chǎn)生了奇妙的反應，從而才有了這個模樣。”
姚駟忍下要打哈欠的沖動，“所以就是好事嘍？”
周游輕語，“若能達到生生不息，自是好事。”
姚駟眨眨眼，“那什么……我可能考慮的事情和你不一樣啊。我想的是，這里要是以后有了動物啊，人啊什么的。那你在外邊遇到了強敵，外部戰(zhàn)斗過于激烈的時候，是不是就直接震死血界內(nèi)的所有生靈了？”
周游頷首，“理論上，不排除這一點。就好像我們現(xiàn)在知道的宇宙外的事情一樣，如果有人實力達到一定地步，于外界攻伐宇宙，確實是可以隔空將我們所有人震死。”
姚駟嘴唇一抖，“公子啊，你可別再說了。我怎么覺得有些心慌呢？明明實力更強了，卻又覺得自己更弱了。”
周游無奈一笑，只好不再和他糾纏這個問題，而是專心去查看血界的情況。
這里的草木長的很好，而且他還發(fā)現(xiàn)了一條大河。
于那大河中，河水清澈透亮，并無魚蝦之物。
而這條河也不知為何出現(xiàn)，就好像以前下過大雨，雨水匯聚沖出？
眼見想不出什么答案來。
周游也只能將這一切歸咎為龐大的界力和龐大的雷源液上，然后又以自己的生命力為調(diào)劑，從而完成了這種變化。
是好？
還是壞？
不清楚。
他卻隱隱有一種感覺，這個世界確實可以有草木生長。
但不會有人族。
相較于這廣闊大地，人的存在顯得格格不入，像是一種特殊的入侵者。
非要追溯源頭的話，甚至會得出一種‘憑空出現(xiàn)’的結(jié)論。
周游腦海中又去想‘古神’、‘暗靈’的誕生方式，他們皆誕生于混沌之中，從而古神創(chuàng)造出了萬靈。
赫然。
血界屬于周游，但周游不具備創(chuàng)造之能。
“血界內(nèi)部若能完成生生不息，便會重建特別的秩序、規(guī)則。”
“這秩序和規(guī)則，將完全由我所掌控。”
“我雖跳出命運規(guī)劃，但我自身卻依舊在空間、時間的束縛下。”
“若我自己擁有另外一套規(guī)則，那我就等同擺脫了外部空間和時間的束縛。”
周游蹙眉，認真思考著這個問題。
簡單來說就是。
凡入他血界者，可得永生。
畢竟到那時，他擁有一套屬于自己的空間秩序和時間法則。
命運也不可能觸碰到他的血界，根本就不在一個體系中。
念頭一過。
周游蹲在地上，身影卻在一瞬間布滿了整個血界。
姚駟瞪大了眼睛，如同見鬼了一樣。
目光所及之處，無數(shù)身影逐漸渙散，最后看到周游依舊蹲在那。
他就好像什么都沒做一樣，卻又在一瞬間出現(xiàn)在了血界的所有地方。
并且，他可不是界主。
周游站起，拍打了一下衣襟。
姚駟叫了一聲，“公子？你剛才這是？”
周游沒有回應他，他沉思良久才道：“需要極強的外殼，才能夠更好的保護整個世界，乃至宇宙星空。”
姚駟遲疑，“那這和你之前說的那個什么無盡還有關聯(lián)嗎？”
周游輕語，“生生不息不就是無盡嗎？”
姚駟愕然，絞盡腦汁的去思考。
有時候一個人和周游對話，也是很累的。
畢竟你總要去想辦法跟上他的思路，并做好接住他每一句話的準備。
周游思忖一番，“這是屬于我的世界，它的正常運轉(zhuǎn)，可以保住我的生命力。關鍵時刻，可通過它衍生的特殊空間秩序和外邊斷開所有聯(lián)系，從而完美的隱藏自己。就好像我們在這里之后，那么對于外邊的‘天’來說，我們就是不存在的。”
姚駟目露恍然之色，“哦，原來如此。”
到底有沒有聽懂？
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句句有回應。
周游在草地上來回踱步，許久他感嘆道：“天，不容我啊，必當降下天罰。”
姚駟努力思考，“不是說，可以隱藏自己嗎？”
周游嘆息，“讓你活多久，或許并沒有什么道理。但若讓你早死，就一定有原因了。”
姚駟終于接上了這個思路，“所以天妒英才？”
周游頷首，“原本邀請成為天子的事情，多為自愿原則，可我那卻已是強迫。初時我覺得，純粹就是因為我長得帥，實力強，人品好，現(xiàn)在想想，可不是那么簡單的事情啊。”
姚駟蹙眉，“那什么不是有大地印記了嗎？”
周游無奈一笑，“真正的敵人，不會因為你成為了什么就放棄對付你。”
姚駟憂心忡忡，“那怎么辦？”
老天可是掌握著‘毀滅大道’的力量啊。
這不是玩大了嗎？
真要是來一場天罰，那可不是天劫，還給你來個時間限制。
到時候一直有毀滅大道的力量跟著你，任你再強，也終將被毀滅。
更何況，周游現(xiàn)在還不具備斬殺天主的力量。
周游笑了笑，隨后一拍姚駟，兩個人又出現(xiàn)在了院子里。
漂浮的那一滴血也自‘滲入’周游身軀。
銀驍大松一口氣，“公子，你這邊搞定了？”
周游點點頭，“發(fā)現(xiàn)了一些小事情，暫時無傷大雅，不用管。”
他仔細琢磨一番，隨后又道：“我再去修煉一番，若是有域主來送界力，再來教我。”
銀驍急忙道：“是，想來也就是最近了。”
周游點點頭。
姚駟急忙道：“公子，等一下。”
周游回頭，“有事？”
姚駟忙道：“金田域主已經(jīng)離開了，他繳納了一千界。”
周游恍然，這才想起這茬。
片刻后。
周游帶著界力再入房間，要進行新一輪的嘗試。
老狗嘖嘖道：“以前吧，什么一千萬甕，一百甕都是一筆巨資。再看看現(xiàn)在，一千萬甕就好像什么都不是一樣。”
對于這一點。
銀驍絕對深有感觸，他身為流浪者飄蕩了那么多年，對于界力最是敏感。
可如今再看周游對待這些龐大的界力，簡直就和看空氣一樣。
最重要的是……
吸收也和吸收著玩一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