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下！！”
洛焱眼睛紅了，雙手印訣猛地一變。
最后兩層墻上的火紋瘋轉，凝成兩只巨大的火焰手掌，一左一右，狠狠朝劍芒抓過去！
火判·擒天手！
這是洛焱的殺招之一，當年徒手捏碎過上古遺寶。
兩只大手合攏的瞬間，天都暗了一下，不是天黑了，是光被那手上的熱浪扭得變了形。
劍……終于頓了一頓。
就一頓。
下一刻，兩只火焰大手的掌心，同時裂開一道細細的白線。
白線往上爬，爬過哪兒，手就碎到哪兒，碎成漫天火星子，飄散了。
第九層墻，破！
劍直直朝著洛焱面門斬過來。
這一瞬間，時間好像被拉得無限長。
洛焱能看清那光的每一個細節(jié)，那不是光，也不是實體，是一種“狀態(tài)”。
一種把“斬”這個動作，生生釘死了、變成永恒存在的狀態(tài)。
他暴喝一聲，雙眼里的幽藍火焰轟地噴出來，在身前凝成一面巴掌大的深藍色火晶盾。
火判之瞳的保命本事，本源心火盾！這盾要是碎了，他道基都得受損！
劍斬在盾上。
沒聲音。
可所有人心里都聽見“咔嚓”一聲。
仿佛是大道在崩潰！
盾撐了三息。
三息后，深藍色的火開始褪色、變淡，最后“噗”地一下，像泡沫似的，碎了。
劍暗了些，可還在往前。
洛焱一咬牙，右手往后猛地一抓！
“啊——！！！”
兩個離他最近的化神族老慘叫一聲，身子不受控制地飛過來。
他們身上的護體靈光瞬間被扯碎，人肉眼可見地干癟下去。
一身精血魂力被硬生生抽干了！
洛焱用族老的命，臨時凝了層血紅色的屏障擋在身前。
劍斬進去。
血色迅速褪去。
兩個族老在半空中炸成兩團血霧，魂飛魄散。
劍芒掩蓋之下，所有人都失去了感知和視覺。
沒人注意到這些。
劍芒終于徹底暗下去，在離洛焱眉心只剩半寸的地方，“噗”地散了。
死一樣的靜。
洛焱站在原地，臉白得像死人。
他背在身后的右手，袖子底下，正在微微發(fā)抖。
他身后，洛天雄和洛寒月看得清清楚楚，老祖袖口那兒，有一小塊顏色深了些，正慢慢暈開。
那是血。
暗金色的半仙之血。
遠處。
那些修為低的洛家子弟本不將這道劍芒當回事兒。
他們站的遠，并沒有看到洛焱的狀態(tài)。
現在看到老祖甚至衣服都沒有亂，更自豪了。
老祖只是微微出手，昆侖宗那看似唬人的光芒，就消散無蹤。
而他們只要安心站在老祖身后，就什么事都沒有。
他們洛家老祖是無敵的。
昆侖宗今日必定敗在洛家手中。
老祖威武！老祖無敵！
他們甚至激動的想要大喊。
只是剛剛試圖開口，就發(fā)現根本無法出聲。
隨后感覺一道磨牙般的聲音出現。
嗤。
很輕的一聲，像撕布。
一個金丹期的年輕子弟茫然地低頭，看自己的脖子。
那兒多了條細細的紅線。
他想說什么，可已經失去了意識。
頭沿著線滑下去了。
血噴出來，熱乎乎的，濺了旁邊人一臉。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
剛才劍光掠過時，那些不當回事的，那些覺得有老祖在就沒事的洛家人，這會兒像割麥子似的，一片接一片地倒。
脖子上的切口光滑得嚇人，連神魂都被那一劍斬沒了，投胎的機會都沒給留。
三十七個金丹，十九個元嬰，八個化神。
一劍，全沒了。
剩下的五個化神中后期族老雖然沒死，可個個帶傷。
一個化神中期的供奉半邊身子都沒了，正哆嗦著手往嘴里塞丹藥，想穩(wěn)住快散架的肉身。
天上下起了血雨。
殘缺的尸首、碎掉的法寶，混在一起，噼里啪啦砸在下頭的荒地上，悶響一聲接一聲。
血腥味濃得嗆人。
洛家?guī)淼木J，十成去了七八成。
能剩下那些，還是因為他們站的位置距離洛焱近。
再加上境界本事尚可。
可剩下的終究不多。
洛天雄渾身發(fā)冷，牙齒磕得咯咯響。
他盯著老祖的背影，想說話，可喉嚨像被堵死了，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洛寒月更慘，臉白得沒一點血色，腿軟得站不住，全靠一口氣硬撐著才沒癱下去。
靜。
死靜。
昆侖宗護山大陣的光重新穩(wěn)下來，幽幽地亮著。
陣里，九位脈主看著外頭的慘狀，表情一個比一個復雜。
合歡脈主張了張嘴，最后只是長長嘆了口氣。
他想起自己剛才說的不如交人，后背的冷汗一下子就冒出來了，里衣都濕透了。
要是真交了……
師祖是強者，強者喜怒無常，七情淡薄。
恐怕對他們這些素未謀面的脈主，也沒什么感情吧。
那現在外頭那些尸體里，會不會也有他們？
……
……
主峰斷崖邊。
陸昆侖把那柄殘劍輕輕插回懸崖邊的石縫里。
劍身剛進去，咔嚓一聲輕響，密密麻麻的裂紋一下子全炸開。
整柄劍碎成了粉末，風一吹，散了。
雪月清單膝跪在地上，額頭抵著冰涼的石板，一動不敢動。
師祖親自出手了。
這說明什么？
說明她這個宗主，把事情辦砸了。
更重要的是，她的決定，與師祖背道而馳了！
甚至有可能讓師祖不滿！
不過她不敢多想，因為她感受到師祖望了她一眼。
隨后陸昆侖冷漠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去給洛焱帶句話，告訴他，立下天道誓言，洛家大乘及以上，不得對昆侖宗百歲以下弟子出手。”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若是不愿，今日他們就不用走了。”
“另外，若還敢打某些已經是我昆侖宗弟子的主意……我也不介意去洛家坐坐。”
陸昆侖轉身往殿里走，冰冷的聲音才繼續(xù)傳來：
“退下吧。”
“屬下……領命。”雪月清聲音發(fā)顫。
她重重磕了個頭，直到陸昆侖的身影徹底沒入大殿陰影里，才敢爬起來。
這一刻，她全明白了。
太初玉佩的封印，只能洛紅雪來解。
這不是選她最好，而是沒她不行。
她千不該萬不該動了將洛紅雪交出去的想法。
可是她又不明白，太初玉佩并非無法換人才對。
雖然有些麻煩，但只要師祖想，不可能做不到。
可現在她也不敢深想，匆匆化作白光離開。
這事兒，她必須辦妥。
大殿內。
此刻只剩陸昆侖一人。
他在蒲團上坐下，抬手輕輕抵住嘴唇。
幾聲壓抑的低咳在空蕩蕩的殿里響起來。
殿外只有山風呼呼地刮，卷起崖邊幾片枯葉子，打著旋兒，落進了深不見底的崖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