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啟程,向東而行。
荒漠的風,刮在臉上,像是干燥的銼刀。秦月瑤服下丹藥,又得程棟一道溫和炁流的梳理,氣色好了不少,但依舊沉默。她偶爾會偷偷瞥一眼身旁這個走在沙地上,卻連鞋底都不怎么沾沙的年輕人,心中五味雜陳。
他太年輕了,也太強了。
通天箓,風后奇門……這些只存在于最古老卷宗里的傳說,被他信手拈來,仿佛吃飯喝水般簡單。偏偏這樣一位堪比神仙的人物,行事卻毫無架子,甚至……有些財迷和嘴饞。
“秦姑娘。”程棟忽然開口。
“恩公請講。”秦月瑤立刻應道,身子都繃緊了幾分。
“你們丹心閣,丹藥種類多嗎?”
秦月瑤一愣,沒想到他會問這個,連忙答道:“丹心閣傳承千年,丹方浩如煙海。從淬煉肉身的‘龍虎丹’,到增進元氣的‘紫府丹’,再到修復神魂的‘清心丹’,應有盡有。”
“哦……”程棟摸了摸下巴,眼睛里閃爍著一種廚子看到頂級食材的光,“那什么,味道怎么樣?我是說,有沒有什么丹藥,吃起來是甜的?或者麻辣味的?”
“啊?”秦月瑤徹底懵了。
味道?丹藥還有人關心味道?那東西不都是捏著鼻子往下灌的嗎?
看著她呆滯的表情,程棟也意識到自己問得有點超前了。他干咳一聲,換了個問法:“我的意思是,不同的丹藥,能量屬性也不同吧?比如火屬性的,吃了會不會上火?水屬性的,吃了會不會拉肚子?”
秦月瑤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動了一下。這位天機閣的前輩,關注的點,總是如此的清奇。
她耐著性子解釋:“丹藥的藥力,自然各有偏重。火屬性丹藥霸道,水屬性丹藥綿長。但只要控制好劑量,按時煉化,便不會有大礙。若是……若是當飯吃,丹毒累積,神仙也救不回來。”
她特意加重了“當飯吃”三個字,希望能點醒這位恩公。
“丹毒啊……”程棟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心里卻樂開了花。
丹毒?對六庫仙賊來說,那不就是調味料嗎?完美!
就在這時,程棟的腳步,忽然停了下來。
他抬起頭,望向遠方的天際線,眉頭微微皺起。
“怎么了,恩公?”秦月瑤也停下,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卻什么也沒看到。天空依舊是灰蒙蒙的一片,荒漠一望無際。
“起風了。”程棟的聲音,很平淡。
話音剛落,一股微風拂過,卷起幾粒沙子,打在臉上。
秦月瑤不以為意:“荒漠里風沙常見。”
“不。”程棟搖了搖頭,“這風,不對勁。”
他的拘靈遣將,能讓他清晰地“聽”到,風中夾雜著一種東西。那不是沙子,也不是死者的呢喃,而是一種充滿惡意、冰冷、腐朽的“怨念”。這股怨念,比鬼王宗的鬼氣更加古老,更加純粹,仿佛是這片大地本身在哭嚎。
風勢,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強。
短短幾個呼吸之間,微風就變成了狂風。遠方的地平線,出現了一條黑線。那條黑線,迅速升高、變寬,化作一堵遮天蔽日的沙墻,帶著沉悶的轟鳴,向著他們所在的位置,席卷而來。
“是黑風暴!”秦月瑤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快走!被卷進去就死定了!”
所謂的黑風暴,是西部荒漠最恐怖的天災。風暴中裹挾的,不僅僅是沙石,更有一種名為“罡煞”的詭異能量,能侵蝕肉身,污染元氣。就算是天罡境強者,也不愿輕易涉足。
然而,程棟卻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來不及了。”他看著那堵如同末日天傾般的沙墻,估算了一下速度,“它的速度太快,而且范圍太大,我們跑不出去。”
“那怎么辦?!”秦月瑤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絲絕望。她本就重傷未愈,若是再被罡煞侵體,必死無疑。
“別慌。”程棟顯得異常鎮定,他環顧四周,像是在尋找什么。
他的目光,最終鎖定在腳下的沙地。
“恩公,你……”
秦月瑤話還沒說完,就看到程棟做出了一個讓她無法理解的舉動。
他伸出手,輕輕按在地面上。
“老哥,借個道。”他嘴里嘀咕了一句。
下一刻,他與枯河之靈的契約,被催動到了極致。
“大地潛行!”
他的身體,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也沒有激起一點波瀾,就那么直挺挺地、如同沉入水面一般,融入了腳下的黃沙之中,消失不見。
秦月瑤的眼睛,瞪得像銅鈴。
人呢?
一個大活人,就這么……沒了?
就在她懷疑自己是不是因為傷勢太重出現幻覺的時候,一只手,突然從她腳下的沙地里伸了出來,抓住了她的腳踝。
“啊!”她嚇得驚叫一聲,下意識地就要催動元氣攻擊。
“是我。”程棟的聲音,從地底傳來,帶著一點沉悶的回響,“下來吧你!”
一股巨大的拉力,從腳踝傳來。秦月瑤只覺得天旋地轉,整個人便被一股無可抗拒的力量,拽入了沙地之下。
無盡的黑暗和擠壓感,瞬間包裹了她。她下意識地屏住呼吸,卻發現自己并未窒息,一層薄薄的炁,如同氣泡般籠罩著她,隔絕了所有的沙土。
她能感覺到,自己正在被人帶著,在堅實的土層中,飛速穿行。
這種感覺,太奇妙了,也太恐怖了。
這究竟是什么神通?遁地術?不,傳說中的遁地術,也絕無可能做到如此的無聲無息,如此的行云流水!
不知過了多久,下墜感終于停止。
眼前的黑暗,被一抹微弱的熒光驅散。
秦月瑤發現,自己正身處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空氣雖然有些渾濁,但確實可以呼吸。而程棟,正站在她旁邊,手里舉著一顆散發著柔和光芒的夜明珠,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四周。
“運氣不錯。”程棟吹了聲口哨,“本來只想挖個坑躲躲風,沒想到,下面還真別有洞天。”
秦月瑤定了定神,這才看清周圍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