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底,戴浩之所以會面臨如此巨大的壓力,不是因為他做錯了,而是因為他站得太高,威望太盛,想要動他的人太多了。
這片斗羅大陸上,私底下圈養涅槃尸的勢力,可遠遠不止一個。
無論是為了研究死亡的奧秘,還是單純地舍不得那些死而復生的親人、朋友、愛人……有太多太多的大人物,在暗中供養著需要吞噬生機的涅槃尸。
所謂的規則,所謂的正義,不過是用來束縛弱者的枷鎖。
當災難來臨時,受傷的永遠只會是無力的普通人。
這個世界的所謂好與壞,是與非,黑與白,全都在山巔之上那批人的一念之間罷了。
就像是萬年前的武魂殿。
在那個時代,武魂殿在斗羅大陸民眾之中的威望何其之高?
那是魂師的圣地,是無數平民魂師晉升的階梯,是維護大陸秩序的正義象征。
可現在呢?時過境遷,當人們再提起武魂殿時,誰的腦海里不會浮現出邪惡二字?
正所謂,成王敗寇。
是非黑白,從來都是由勝利者書寫的。
在時間那無可匹敵的偉力沖刷之下,所謂的正義、邪惡、是非、黑白,都顯得蒼白而無力。
因為一切都會被遺忘,被篡改,被重新書寫成當權者需要的模樣。
作為掌控著時間力量的人,銀塵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一點。
哪怕有一天,真相能夠大白于天下,可那遲到的正義,還算是正義嗎?
戴浩的選擇,確實令人意外,也毫無疑問地證明了,他是真的深愛著霍云兒。
只可惜,他今天面對的,是代表著史萊克學院萬年鐵律的饕餮斗羅,玄子。
“戴浩。”玄子的聲音里帶著一絲嘆息,但更多的還是不容動搖的決絕。
“老夫知道,這個選擇對你來說很殘酷,但老夫身為史萊克監察團的副團長,絕不可能眼睜睜地放過一個涅槃尸,你不要逼老夫親自動手。”
話音未落,一股恐怖絕倫的魂力威壓,如同無形的泰山,從玄子的身軀中傾瀉而出,瞬間籠罩了整個帥帳。
戴浩首當其沖,只覺得仿佛有整片天空都壓在了自己的脊梁上。
他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向下沉去,雙腿開始彎曲,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
他拼盡全力抵抗,額頭上青筋暴起,豆大的冷汗順著臉頰滾滾而下。
魂斗羅與九十八級超級斗羅之間的差距,猶如天塹鴻溝,不可逾越。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一只冰冷的手,輕輕地搭在了戴浩的手臂上。
“浩哥,對不起。”
霍云兒的聲音里充滿了疲憊與決絕,“我不想再以這種姿態活下去,更不想……拖累你和雨浩。”
她主動從戴浩的背后走了出來,一步一步,走向了玄子。
她抬起頭,迎著那山崩海嘯般的威壓,臉上卻沒有絲毫畏懼,只有一種解脫般的平靜。
“玄老,動手吧。”
她閉上了眼睛,坦然地等待著終結的到來。
她的心愿已了,再無遺憾。
她不愿再以這種丑陋姿態茍活于世。
她更清楚地知道,只要她還活著一天,就會給霍雨浩和戴浩帶來無窮無盡的麻煩與災難。
“不要,云兒!”
戴浩目眥欲裂,發出了絕望的咆哮。
他體內的魂力瘋狂涌動,試圖掙脫那無形的枷鎖,但一切都是徒勞。
在那絕對的實力差距面前,他的一切反抗,都顯得那么的蒼白無力。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玄子緩緩抬起了那只手掌,掌心中,土黃色的魂力開始凝聚,散發出毀滅性的氣息。
那一刻,戴浩的雙眼因為憤怒與絕望而變得血紅,眼角甚至迸裂開來,溢出了絲絲鮮血。
馬小桃等人都不忍地別過了頭,不愿親眼目睹這接下來殘忍的一幕。
王冬更是滿臉擔憂地看向身邊的霍雨浩,想要出聲安慰,卻發現霍雨浩的臉上,竟然是一種詭異到令人心悸的面無表情。
然后,就在玄子的手掌即將落下的前一刻,霍雨浩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回蕩在每一個人的耳邊。
“玄老,讓我來吧。”
此言一出,整個帥帳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王冬等人猛地轉過頭,用一種見了鬼般的眼神,不敢置信地看向霍雨浩。
戴浩更是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氣,整個人都呆住了。
就連玄子,也露出了震驚之色,那凝聚在掌心的恐怖魂力為之一滯,壓制著戴浩的威壓都出現了瞬間的松動。
“雨浩,你……你在說什么?!”
王冬第一個反應過來,她抓住霍雨浩的手臂,焦急地詢問道。
霍雨浩沒有看她,他的目光,始終落在母親的身上。
他緩緩地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心口,臉上露出了無法言喻的痛苦之色,聲音沙啞地說道:“媽媽,我知道……讓您以這種姿態活下去,對您而言,本身就是一種折磨,雖然……雖然我很痛苦,很不舍,但我……不能這么自私地將您強行留下來。”
一直站在角落里,如同局外人般的銀塵,眼中閃過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他倒是真沒想到,霍雨浩的演技竟然如此出色。
或者說,這其中,又有幾分是真情流露呢?
聽到霍雨浩的話,玄子、戴浩等人這才如夢初醒。
是啊,他們所有人,都在爭論著是該讓霍云兒生,還是該讓她死。
可自始至終,卻沒有任何一個人,去問過霍云兒本人的意愿。
沒有人問過她,愿不愿意以這種不人不鬼的丑陋姿態,靠著吞噬別人的生機,茍延殘喘地活下去。
戴浩的身體猛地一震,踉蹌著后退了幾步,臉上充滿了茫然與自我懷疑。
霍云兒緩緩睜開眼睛,她看著眼前這個已經比自己還高的兒子,那雙眼中流露出了欣慰與慈愛。
她抬起手,輕輕地撫摸著霍雨浩的臉頰。
“雨浩……我的好孩子,你……長大了。”
“媽媽……”
霍雨浩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淚水終于決堤而下,“就讓兒子……以這一掌,為您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