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散去,封硯初也未透出究竟聽到什么消息,依舊悠哉地陪著眾人。
隨著暮色籠罩,冷月高懸于空,余暉將地面染上了一層銀白。屋內的條幾上放著一個玉青釉長頸瓶,瓶中插著幾枝梅花,散發出淡淡的幽香,火爐里的炭火時不時發出響聲。
封硯開與封硯初兄弟二人對面而坐,飲著清茶不發一言,空氣一時之間有些凝滯。
直至大郎打破這寂靜,問道:“二郎,白日里到底發生了什么事?連我這個兄長也不能說嗎?”
封硯初抬眼看向對面,大郎的眼睛在昏暗的燭火中,依舊閃著光。
這件事,只要有心,一打聽便知道,所以他并沒瞞著,“沒什么,只是有人受傷罷了。我不說,不過是不想讓這雜事擾了兄弟姊妹的興致。”
大郎立即猜到了,用肯定的語氣說道:“是六皇子!”
封硯初點頭默認,“同行的還有平樂王(大皇子),為了救六皇子也受了傷。”
大郎雖然猜不到具體是誰動的手,但這都向眾人展現出平樂王已經痛改前非,“只是不知這手足情深的水分有多少。”
“大哥是覺得自導自演?”封硯初問道。
大郎搖了搖頭,“不知道。不排除是自導自演,也有可能是安王,或者黎家動的手,都有可能。”
封硯初眼中閃過不屑,嗤笑一聲,“無論如何,我只能說此等手段實在低劣。有這個時間還不如睜開眼,做一些實事,若有人真心做事,那道旨意上的名字也不是不能改。”
“可笑的是,大家只想著如何將對方踩下去,如何爭寵,想來陛下很失望。”大郎依舊是那副溫文爾雅的模樣,只是溫和的語氣里有一絲輕蔑,隨后又問,“二郎,你不提醒一下嗎?”
“提醒?”封硯初輕笑著,“我為何要提醒?到了這個地步,若他還能將那個位置弄丟,那也只能說明他實在不合適,與其粉身碎骨,還不如做個太平王爺呢。說白了,這不過是他們沈家的事,無論誰上去,這日子要過,飯也要吃,都一樣。”
大郎聽了擔憂不已,“我擔心九皇子上位。畢竟咱家之前有過投靠,后來又趁機脫離,只怕對方會秋后算賬。”
封硯初安撫道:“大哥不必憂心,誰都有可能,就九皇子不可能。他不過是傀儡,到時候面上是皇后娘娘垂簾聽政,可一切還不是黎家說了算。不僅陛下不會同意,其余人也不會甘心。再說陛下雖然身體出了狀況,但兵權卻收回來了,與仁宗不同。”
大郎聽后,這才略微放心下來,端起清茶淺飲,“那就好。我還以為你會支持六皇子。”
一提起這個,封硯初就想到對方的厚臉皮,“我從始至終都沒說要支持他。不過是因著幼時見過幾面,他又見我與孫延年交好,估計想著關鍵時刻能起到一些作用。只是沒想到我還算有些能力,又當了官,便想表現一下自已的平易近人,來了幾次,至于朝我請教?”
他說到這里,嘴角勾起一抹壞笑,“若他還沒來得及進入陛下的眼中就敗了,豈不可惜?”
大郎此刻才清楚,自始至終,都不是二郎要支持六皇子,而是對方在拉攏二郎,甚至還請教過問題,“這么說,離京是你建議的?”
封硯初挑眉道:“自然。沒有見過外面的世界之前,他的心胸和格局與其余皇子沒有任何區別,憑什么讓陛下動心念?陛下一直有心徹底改革,奈何百官掣肘,最后也只收回了兵權。若此時,一個心懷百姓的皇子出現在眼前,而他與這些世家官宦,還沒有任何牽扯,想不動心都難。”
說到這里輕笑了一聲,“雖然不知真假,可起碼他還愿意表現一番。不像其他皇子連這個念頭都沒有,要么是傀儡,要么自私自利,要么出賣大晟利益,兩相比較,起碼這個還能看。”
肅王世子沈在云從室內出來后,在盆里洗著手上的血。
江榮海上前問道:“兩位殿下如何了?”
沈在云依舊是那副淡淡的模樣,“未傷及要害,并無大礙,只需按時換藥即可。不過他們服用了麻沸散,暫時昏睡,晚些時候藥效過了,自然就醒了。”
江榮海這才松了一口氣,“世子殿下說沒有大礙,自是沒大礙,老奴先回去給陛下回稟。”說完這話,朝勤政殿而去,他還記得,當陛下聽聞六皇子遇刺后的神情。
“什么!遇刺!老六如何?咳咳咳……去查一查是誰干的?”景和帝聽完就有些激動,連著便是幾聲猛咳。
江榮海一邊為對方順氣,一邊回稟,“陛下,仔細您的身子。六殿下和平樂王都受傷了,幸虧巡城衛的人來的及時,未釀成大禍。不過刺殺的都是死士,眼見失敗全都自盡了,方才來人說肅王世子已經去診治了,老奴這就去瞧瞧。”
景和帝聽后依舊不放心,拉著江榮海叮囑道:“等肅王世子診治結束之后,你記得去肅王府宣旨嘉獎,順帶查問一下,看是不是泄密了!”
江榮海立即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神情嚴肅,“老奴這就去!”
雖然心急,但還是壓著性子,按照順序,先等診治結束后,這才回去稟報,之后帶著東西去了肅王府,明面上是上次世子,實則為了打聽那件事。
當所有的事情結束,已經是暮色,差點沒趕得上回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