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郭相突然這么說，讓他想起來了郭相為了他，犧牲了自己的兒子郭京。
他是他的舅舅，他只是為了他好。
“舅舅，現在說這些做什么，大不了，我進宮請罪。”
官大一級壓死人，更何況，曾經被他們欺負的楚知弋做了皇帝，他們又有把柄。
昀王心高氣傲，什么時候低聲下氣過。
但現在是不得不低頭。
“現在天色晚了，明天一大早，我們兵分兩路，我讓你舅母去連府探望一下，你們夫妻倆去宮里……”
剩下的話郭相沒說，昀王知道他的意思。
楚知弋曾經在御書房外跪過幾個時辰，也曾經在御書房里當著眾臣的面跪過，這次風水輪流轉，昀王怒極反笑，狠狠瞪了郭寧蕓一眼，從前對她的寵愛蕩然無存，只剩下厭惡。
他們派去連家打聽消息的下人吃了閉門羹，但是也打聽出了一些消息。
連家一晚上接連請了兩個太醫，又派人去了妙手堂請大夫。
早上，天剛蒙蒙亮，郭相收拾好準備去上朝，在宮門口遇見了皇后娘娘的車架。
他心里咯噔一下，皇后娘娘這個時候出宮，說明連曉小傷得很重。
這件事情只怕不能善了。
連穗歲收到姜氏送來的消息，氣得她火冒三丈，遠遠看見郭相，抬手讓車架停下來。
“相爺教養出了兩個好女兒，本宮該給相爺賞賜。”
她特意停下來跟郭相說話，不明真相的人還以為連穗歲在贊揚郭相。
只有郭相知道，連穗歲打算深究此事。
郭相只能硬著頭皮先把話圓過來。
“皇后娘娘過獎了……”
連穗歲放下簾子，她心里也氣連曉小，這就是她保命的方法？
回到連家，連家上下的氣氛都很緊張，隔著幾個院子都能聽見柳氏的哭喊。
“你們讓我見見四小姐吧，我求你們了！四小姐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你們進去通報一聲！”
當初如果不是柳氏傷了連曉小的心，連曉小又怎么會自暴自棄嫁進昀王府？
柳氏不是覺得自己的女兒嫁得好嗎？在府上逢人就吹噓，現在呢？看見自己女兒的處境了嗎？
她這個親姐姐是皇后，尚且保不住她，可想而知，以前她自己一個人在昀王府的時候，過得有多小心翼翼！
“連穗歲抬腳邁進院子，柳氏見了她像是看見救星。
“三小姐，三小姐你帶我進去……”
“把她拉開！”
連穗歲一個眼神，下人們立刻把柳氏拉開，柳氏這個人，既沒有見識，也沒有主見，免得她壞事，還是從一開始就不讓她摻和比較好。
房間里，連曉小趴在床上，傷口都掀開晾著，傷口上涂了藥，她人看起來也還算精神。
“三姐姐……”
沒有外面傳言的那般嚇人，今天早上她收到的消息是她丟了半條命，已經病危，還沒有脫險。
請來的太醫還在連府，從各處請來的大夫也都沒有出去，連穗歲猜到可能是造勢，只是不親眼看見連曉小，她不放心。
“這就是你說的保命手段？”
她的傷觸目驚心，后背皮開肉綻，說丟了半條命一點也不為過！
連曉小心虛地笑了笑。
“三姐姐，我可不可以借著這個機會病故，這樣我就能離開昀王府，從此世界上再沒有連曉小這個人。經歷這些事情，我也看清楚了，我活著，只會成為三姐姐的拖累，不如死了……”
從前千難萬難，她都沒想過麻煩連穗歲，如今因為看見了昀王跟成王的謀算，直到他們要對付連穗歲，她才害怕自己連累她們。
連穗歲指責的話說不出口，她總是這樣替別人著想，不想麻煩別人。
“姨娘跟爹爹的恩情我報答完了，如今也沒有負擔了。”
她活得卑微，除了連穗歲，沒有一個人在乎她。
“你想好了。”
連曉小堅定地點頭。
“想好了，到時候，我就找一個沒有人認識我的小村子，當一個赤腳大夫，給村民看病，我自己能養活自己。”
說到這些，她的眼睛里閃著光芒。
“柳姨娘在外面，你要見她嗎？”
“不見了。”
連曉小把頭埋進枕頭里。
連穗歲應了聲好。
“裴淑，跟羽公子說一聲，讓他安排好后續。”
她要交給昀王府一具尸體，羽公子接到命令后立刻去辦，不多時，一個渾身是傷的連曉小就被悄悄送進了連府。
連穗歲親自檢查了女人身上，女人是從死刑犯里選出來的，還有一口氣。
“本也要死，能幫到四小姐是她的榮幸。”
羽公子的話讓連穗歲心里的負罪感少了幾分，烏大夫也一并來了，只見他取出幾根又細又短的金針，以內力打進女人臉上的穴位中，沒多長時間，女人的容貌就變成了連曉小的模樣。
連穗歲給女人把了脈。
“讓大夫們進來吧。”
烏大夫用了手段，讓女人的脈象跟連曉小很像，只是女人的情況急轉直下，每個大夫把了脈后都是表情嚴肅。
“娘娘，四小姐的傷情惡化，高燒不止，只怕……”
連穗歲面色一沉，詢問道：“只怕什么？”
大夫們跪地。
“只怕活不過今晚！”
連穗歲當著大夫的面發了火。
“你們都走吧，我親自照料！”
昀王在御書房外跪了一天，昀王妃跟郭相夫人登門吃了個閉門羹，又聽說連曉小的情況不妙，皇后娘娘出手親自照顧，她們的心都涼了半截。
天氣炎熱，昀王身嬌肉貴，從沒吃過苦，不過午時便暈倒過去，被抬回了昀王府，郭相夫人跟昀王妃母女兩個無功而返，又忙著照顧他。
又過了兩天，床上的女人咽了氣，連穗歲周身氣壓低得嚇人。
抽出掛在墻上裝飾用的長劍，提劍去了昀王府。
“郭寧蕓呢，讓她給我滾出來！”
堂堂皇后娘娘，被逼得提著劍上門找人。
昀王府上的護衛自然不敢阻攔連穗歲，任由她闖到了內院，昀王妃跟郭相夫人從里迎出來。
“皇后娘娘，有話好好說，您快把劍放下，別傷到您！”
郭相夫人看見她這個架勢，嚇得不輕，難道說連曉小沒命了？
不會吧，她問過寧蕓，不過就是拿鞭子抽了幾下，她沒有用全力，怎么會把人打死呢？
“讓郭寧蕓給我滾出來！”
郭寧蕓此時才意識到自己真的闖禍了，她哪里敢出來，破罐子破摔讓別人都不痛快不代表著她想死，當初抽打連曉小時她用了多大的力氣，她自己知道，那個力道，很有可能真的把人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