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榆北緩緩站起來，看看焦鐵軍道：“焦主任參加工作多少年了？”焦鐵軍趕緊站起來道：“差不多快二十年了。”蘇榆北笑道：“從醫二十年，是普外科的主任，闌尾炎這樣的小手術恐怕也用不著焦主任親自主刀吧？”這話一出，焦鐵軍心里便是咯噔一下，他急道：“蘇書記您什么意思？”蘇榆北直接道：“確實患者家屬向你們隱瞞了患者的病情，但風心病患者的面部特征，我想哪天晚上接診的醫生一眼就看了出來，然后給你打了電話。焦主任這才親自趕過去主刀這臺手術，我說的沒錯吧？”焦鐵軍立刻是面色大變，趙飛揚也是如此，因為蘇榆北說的一點錯都沒有。晚上值班的醫生一眼就看出患者有風心病，患有這種疾病的患者心功能很差，上手術的話，出現心臟驟停、急性心功能衰竭的概率很大。手術確實不大，但因為患者有風心病，所以風險很大。值班的醫生不敢動手，只能給焦鐵軍打電話請示。蘇榆北繼續道：“患者血常規檢查肯定是做了，血象非常高，不然焦主任也不會大半夜趕過去趕緊手術了。”焦鐵軍呆愣愣的看著蘇榆北，搞不懂昨天晚上蘇榆北明明就沒在現場，情況他們怎么就知道得如此詳細？蘇榆北呼出一口氣道：“血象很高，提示患者的闌尾隨時都會穿孔，一旦穿孔，急性腹膜炎是跑不了的，到這時候患者必死無疑。手術因為患者有風心病，風險極大，但如果能完成手術，患者還有存活的幾率，所以焦主任就選擇冒險一搏，我說的對吧？”焦鐵軍嘆口氣，點點頭。蘇榆北看向李大國道：“其實他們是可以推諉的，就說自己手術技術不達標，讓你們轉院，去技術更好的隆興縣，甚至市里的醫院。如果他們這么做了，你哥是死是活可就跟他們沒任何關系了，更不要說要承擔什么責任了，你理解我的意思吧？”李大國皺著眉頭點點頭。蘇榆北繼續道：“但你知道他們為什么沒把你們推給其他醫院嗎？因為他們很清楚，就你哥這個情況，估計是等不到轉到其他醫院，在路上就會因為闌尾穿孔，進而導致急性腹膜炎，隨即死亡。所以他們打算博一下，風險確實大，患者一旦死亡他們也有不可推卸的責任，但他們博一下，是給了你哥一線生機。簡單點來說，他們冒險一搏，你哥還有活下去的希望，可他們要是不冒險一搏，你哥連半分活下去的希望沒有。”李大國皺著眉頭看著蘇榆北道：“事情真的是你說的這樣？”蘇榆北點點頭道：“現在網絡高度發達，你可以在網上查，也可以找其他醫院專業的醫生咨詢。”李大國不信邪的拿出手機開始在那查。蘇榆北則是看向焦鐵軍道：“焦主任你的初衷是好的，但醫院有醫院的規定，那怕是個闌尾炎也要做詳細的術前檢查，但你卻沒讓患者進行詳細的術前檢查，這是你的失職。”焦鐵軍很是委屈的道：“蘇書記我也想，但患者的家屬認為我們是亂給他們開檢查，認為我們過度醫療。您說那個情況下，一秒鐘都重要，患者實在是耽擱不起了，我也只能冒險試一下，但……”說到這焦鐵軍無奈的嘆口氣，心情很是失落，因為患者沒能活下來。蘇榆北走過去拍拍他的肩膀道：“你是個好醫生，你沒跟其他人似的，怕承擔責任，就放棄對患者的救治，讓患者去等死。但該有的規矩是一定要遵守的，現在醫患矛盾一天比一天尖銳，看病難、看病貴的根子不在你們這些醫生身上，也不在醫院上，而是因為別的原因。”焦鐵軍突然就紅了眼眶，他沒想到蘇榆北這個縣委書記如此理解他們這些醫生的苦衷。李大國突然把手機放下了，眼睛直勾勾的看著手機，蘇榆北沒問他，但卻知道李大國已經知道答案了。蘇榆北呼出一口氣道：“這件事患者家屬有問題，他們隱瞞了患者的病情，焦主任也存在失職的問題，說白了，你們誰也不信任誰，這是醫生的悲哀，也是所有患者的悲哀。你們共同的敵人是病魔，而不是彼此，趙院長這件事我看醫院免除他們所有醫療費用，在出一些喪葬錢，你看怎么樣？”趙飛揚趕緊點頭道：“我們醫院沒問題。”蘇榆北看向李大國道：“你那？你同意這個解決方案嗎？焦主任的初衷真的是想救你哥，但他輸了。當然如果你不同意，咱們可以走正常的司法程序，縣醫院會提供病歷、手術以及搶救視頻給你，你可以帶著這些東西，還有你哥的遺體去省里，進行進一步的醫療事故鑒定。”李大國久久沒說話，他站起來道：“我良心還在，就按照你們說的做吧。”蘇榆北點點頭，隨即讓趙飛揚帶著李大國去進行后續的事，他則是把焦鐵軍叫到了自己的辦公室。蘇榆北親自給焦鐵軍泡上一杯茶，讓焦鐵軍是受寵若驚，坐在那是手足無措。蘇榆北笑道：“焦主任放松點，喝口茶，我找你也只是想了解一下醫院的情況。”焦鐵軍點點頭，喝了一口茶，但卻根本沒品出什么味道來。回過神來的焦鐵軍突然道：“蘇書記您怎么對昨天晚上的情況那么清楚，有人跟您匯報了？”蘇榆北搖搖頭道：“沒有，以前我跟你是同行，也是搞臨床的。”焦鐵軍瞬間以楞，先是“啊”了一聲，隨即不敢置信的道：“您以前也是醫生？”蘇榆北點點頭道：“是，但這并不重要，我就是想問問你，咱們長陽縣的醫療情況。”焦鐵軍立刻嘆口氣道：“情況其實您都知道，醫生不信任患者，患者不信任醫生，老百姓總是抱怨現在治病的費用太高。醫生這邊那日子一天比一天難過，以前還有藥品回扣可拿，可現在這錢誰敢要？飯碗不要了？賺的不夠，很多人就辭職去了私人醫院，醫院這邊人才流失的很嚴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