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是盛嫣的生日,可家里的主角一直是盛琪。
那一年,盛琪的病情總算穩(wěn)定下來,經(jīng)過主治醫(yī)生許可,在國外待了八年,盛嫣終于可以跟著回國了。
回國半年來,盛琪的情況一直還算穩(wěn)定,可那天一早,盛琪就開始身體不適。
先是食欲不振。
蔣美茵和盛馳在她房間里哄了許久,她才肯下樓吃早餐。
剛吃幾口,又說覺得頭暈惡心,怎么也不肯再吃了。
當時盛嫣就坐在一旁安靜吃自己的早餐,只垂眸看著自己眼前餐墊上那小小一方。
蔣美茵一看她那副漠不關(guān)心的樣子就來氣。
“盛嫣,沒看見你姐姐不舒服嗎?不安慰一句也就算了,你怎么還吃得下東西?你有沒有良心!”
盛嫣逆來順受般放下手里的筷子,雙手疊放在大腿上,眼神空洞地盯著還剩一半的牛奶杯,一言不發(fā)。
盛琪靠在盛馳懷里,氣息虛浮地勸:“媽,一大早的,您別生氣了。嫣嫣,對不起,是姐姐不好,今天是你的生日,姐姐身體不爭氣,不該在今天掃興的。”
蔣美茵看著盛琪略顯蒼白的臉色,心疼不已,慈愛地撫摸著她的腦袋,眼眶泛紅。
“你這孩子,說什么呢!生日哪有你的身體重要,說什么掃興不掃興的……”
“媽,您別這么說,嫣嫣的生日也很重要。”
說著,盛琪又轉(zhuǎn)向身后的盛馳,“哥,我給嫣嫣準備了禮物,在我房里,你幫我拿一下吧。”
盛馳應(yīng)好,扶她靠在椅背上,又看了盛嫣一眼,才往盛琪房間走。
回來的時候,蔣美茵還在絮絮念叨。
“你怎么越長大越不懂事了呢?一天到晚就知道臭著一張臉,是誰欠你什么了嗎?當年要不是因為你,你姐姐會病得這么重嗎?也從來沒聽見你安慰一句。
“你過生日,你姐姐身體都這么難受了,還想著你,用心給你準備生日禮物,你呢?你怎么就不會心疼心疼你姐姐?”
盛琪拉著蔣美茵的手,“媽,別說了……”
“你看她,我說了這么多,她說一個字了嗎?不知道的還以為我生了個啞巴呢!”
看見盛馳走過來,蔣美茵才勉強止住話頭。
盛馳把兩份禮物放在盛嫣面前。
另一份,應(yīng)該是他準備的。
他低頭看一眼一聲不吭的盛嫣。
“等過完生日,你也二十歲了,懂事一些,別總讓媽和琪琪為你操心。”
盛嫣睫毛輕顫,依舊是那副古井無波的樣子。
片刻后,她輕聲一句“我吃好了”,隨即起身離席。
禮物還是盛馳放下時的樣子留在餐桌上。
蔣美茵一看,火氣更旺。
要不是盛琪拉著她的手,她高低得追上去再教訓(xùn)兩句。
盛琪身體不舒服,就連平時忙于工作不常著家的盛光偉中午也從公司趕回來。
盛光偉難得中午在家吃飯,才吃一半,接到電話又要趕回公司。
臨走前他交代盛琪要好好養(yǎng)身體,別不開心,要保持心情舒暢。
餐后家庭醫(yī)生上門來,說盛琪是貧血的癥狀,鑒于她再生障礙性貧血的重疾患病史,建議她去醫(yī)院做進一步檢查。
蔣美茵本打算等盛琪午睡起來就帶她去醫(yī)院,還沒等到出門,意外就發(fā)生了。
盛琪醒來后去洗手間,一陣頭暈后栽倒在地上。
漱口杯的玻璃碎片在她小腿上劃出一條長長的口子。
盛馳聽見動靜趕過去,一地暗紅。
他當即用干凈的毛巾按壓住她的傷口,然后和蔣美茵一起匆忙趕去醫(yī)院。
盛琪這病,最怕出血。
……
秦彥洲是極少數(shù)會為盛嫣慶生的人之一。
下午他到盛家時,別墅里靜悄悄的。
他敲開盛嫣的房門,盛嫣正握著水杯站在露臺上。
剛好有風(fēng)吹過來,帶著她微卷的長發(fā)和灰粉色的裙擺一同揚起,陽光勾勒出她側(cè)臉精致的輪廓,絨絨的,好像在發(fā)光。
很美,又帶著一絲讓人看得見卻摸不著的疏離感。
出神間,發(fā)光的美人淺淺笑著走到他面前。
“你來早了,是提前來看我的嗎?”
秦彥洲回過神,把禮物和鮮花一起遞給她。
“當然啦。盛嫣,生日快樂!”
盛嫣露出這天第一個真心的笑容,“謝謝,我很喜歡。”
等到兩人在客廳坐下,阿姨泡了茶來,秦彥洲才發(fā)現(xiàn)有什么不太對。
“家里就你一個人?他們肯定是去給你準備生日驚喜了對不對?”
盛嫣的笑容淺淡了一些,戳破他貼心的猜測。
“盛琪不舒服,他們都去醫(yī)院了。”
剛說完,盛馳打來電話。
“嫣嫣,琪琪出血有點嚴重,你收拾一下,我讓周也過來接你。”
盛嫣斂去笑意,一言不發(fā)地掛斷。
握著手機的手指尖青白,又無力。
手機漏音,秦彥洲隱隱約約也聽見了。
盛嫣明明很美,可此時她的眼睛看起來卻了無生氣,沒有焦點,灰蒙蒙的。
秦彥洲突然用力握住她的手,“盛嫣,你不想去對不對?”
“……什么?”
“盛嫣,我?guī)闾影桑 ?/p>
二十歲生日這天,秦彥洲送給盛嫣一場出逃。
再睜眼,秦彥洲的臉變成了秦彧。
可那天擂擂的心跳,卻和此刻如出一轍。
秦彧低頭時正對上盛嫣那雙潮濕的眼,零星濕意給她不起波瀾的眸子點上一縷一閃而過的光。
“正想叫你,到了。”
他看一眼時間,又說:“二十分鐘夠嗎?時間不多,你收拾一些重要的東西,我們就去機場,其他東西怎么處理,晚點空了我們再商量?”
思緒從夢境切換回現(xiàn)實。
盛嫣輕緩地眨幾次眼,總感覺還是不怎么真實。
她覺得自己好像又輕飄飄的了。
“你到底為什么要幫我?”
帶著剛醒來的惺忪,她的眼睛干凈得像一只無害的小白兔。
秦彧看著她軟軟的樣子,心里升起一股沒來由的沖動。
想揉亂她的腦袋,想看她生氣,想讓她略顯蒼白的臉頰染上紅暈。
他強行拉回自己的心神,“其實仔細算起來,也不是幫你,舉手之勞而已。別墅那種情況下,不可能留你一個女孩子在那里,至于回國,本來我也是要回去的,不過是順手帶上你。
“按照那些人找你的架勢,與其你老老實實買票等著被他們查航班找到,不如在他們反應(yīng)過來之前,我先把你帶走。”
盛嫣輕聲:“逃得了一時,逃不了一世。”
就像二十歲的時候,一個小時后,周也就帶人在鄉(xiāng)間小路上逼停了秦彥洲的車,然后強行把她帶去了醫(yī)院。
哦,不過還是有些不同的。
周也好像打不過秦彧。
耳邊響起一道輕笑,大概是離得太近了,那一點點聲響傳進她胸腔里,酥酥麻麻的。
“不試試怎么知道?”停頓少許,秦彧又說,“我很厲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