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彧和盛嫣說話的時候,聲音很溫柔。
輕輕柔柔的,讓人下意識地順從。
以至于盛嫣都沒反應過來,自己被秦彧牽著走了一路。
上車前秦彧松手,手心里鉆進溫涼的晚風,盛嫣才后知后覺發現。
橙黃的路燈下,盛嫣的臉也紅得不那么明顯。
直到兩人坐在車上,秦彧才問:“心情不好?”
盛嫣回過神,下意識否認:“沒有。”
其實本來是沒有心情不好,但是剛剛因為蔣女士的那通電話心情不好了。
“沒有心情不好,那為什么皺著眉?!?/p>
說著,秦彧伸出手,修長的手指輕輕點在她眉心上,又柔柔地轉著圈,像是想撫平她蹙在一起的眉。
秦彧有時候真的很細心,總是能發現她試圖掩藏的情緒。
盛嫣本來不是個會輕易袒露情緒的人,大多數時候她會選擇沉默,可是在秦彧面前,好像一切掩飾都無處遁形。
偏偏他的嗓音又很溫柔,讓人不自覺地放下防備。
她有些泄氣:“秦彧,我看起來很邪惡嗎?為什么好像我做的每一件事,說的每一句話,在有些人看來都是居心叵測?”
她眉眼低垂,很無力:“秦彧,我有點累?!?/p>
此刻的盛嫣,就像一只有了裂痕的瓷娃娃,只要稍微再施加一點外力,她就會破碎。
秦彧想抱抱她,又擔心自己的擁抱會變成那層外力。
他無聲望著她,大手輕輕落在她發頂。
“盛嫣,世界上不是所有的事,都是你的問題。人與人之間的思維差異、處事風格、言語偏差,這些都會造成人際交往中的問題,正因如此,才會產生矛盾。不要把所有事都往自己身上攬,這樣你會很累。”他停頓一會兒,聲音更加輕柔,“但也因為如此,將心比心才變得彌足珍貴?!?/p>
車里明明沒有風,可盛嫣卻覺得自己耳邊像被微風拂過一樣。
清涼、舒緩,令人放松,也安心。
盛嫣有一種很久違的感覺。
好像她蜷縮在瑰麗別墅的樓梯轉角下,借著玻璃窗外漏進來的一縷陽光,讀著那封來自重洋對面的書信。
清雋有力的字跡,總是那樣溫柔地開導她。
告訴她她很美好,她很善良,告訴她不要給自己太大壓力,試著放過自己。
盛嫣不知不覺間又坐成了那副抱著膝蓋的樣子。
她把腦袋擱在搭著膝蓋的手腕上,側頭看著秦彧。
視線無意識變得模糊,好像在穿過他看向某一刻的虛影。
她看不清。
“秦彧,我們回家吧?!?/p>
“好,回家?!?/p>
很奇怪,她居然對瑯樾灣這個才待了幾天的地方產生了歸屬感。
好像只要回到那里,她就回到了一個安全的繭里一樣。
盛嫣看起來心情不太好,回瑯樾灣的一路上,她都抱著膝蓋默默無言。
家里今天有了些新變化。
主臥盥洗室里的洗漱用品都換成了情侶款。
黑白雙色的漱口杯和電動牙刷,深灰色和淺粉色的成套毛巾,毛巾一角還有刺繡的“Q”和“Y”。
洗手臺上多了一個小藤編筐,里面放著盛嫣的發圈和大腸圈,各式各樣的都有。
淋浴間里添置了雙色浴球,一看就知道深藍色那只是他的。
秦彧覺得自己從沒有一刻,有這么真實的“心頭軟軟”的感覺。
盛嫣是一個很會生活的女生。
她會把生活也變成一個漂亮的女孩子。
秦彧想,如果不是在盛家一直壓抑,盛嫣現在一定是一個很明媚、很開朗的女生。
熱烈得像太陽,又皎潔如月光。
而他,始終站在地面上駐足仰望。
可是現在太陽累了,所以,他可以給太陽一個擁抱。
秦彧洗漱完出來的時候,盛嫣正在整理她的禮物。
她在主臥空出一個柜子來,專門用來存放這些。
見秦彧出來,她沖他招招手,邀請他一起來看她的珍藏。
盛嫣很享受拆禮物那一瞬間的欣喜,所以她從小到大收到的禮物,基本上都被她完好保存著。
連包裝紙都原封不動。
剛收到的時候肯定是拆過的,她憋不住好奇心,想知道對方送了什么。
但她拆的時候很小心,看完禮物是什么之后甚至還能再包回去。
她很喜歡這個拆了又包的過程。
所以此刻,她可以和秦彧一起,再次拆出這份欣喜。
“這是顧杳在倫敦的時候,親手為我調的香,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原來抹香鯨的嘔吐物也可以做香料?!?/p>
“這是顧杳親手給我做的畫筆,筆桿用的居然是沉香木,我看她根本就不想讓我用?!?/p>
“這是顧杳給我定做的項鏈,不過設計圖是她自己畫的,她是不是很厲害?”
林林總總,都是顧杳。
只有顧杳。
秦彧突然說:“盛嫣,明天晚上要不要和我一起出門吃晚飯?!?/p>
盛嫣微微一愣,秦彧又說:“是我的好兄弟,我想正式介紹你給他們認識。我們還沒有婚禮,所以就簡單吃個飯好不好?”
盛嫣一時間沒說話,秦彧以為她不想去。
“當然,如果你不想去也沒關系?!?/p>
盛嫣搖搖頭,盯著手里的包裝紙,“去吧,我有時間的?!?/p>
秦彧的手落在她發頂上:“有什么想說的?”
盛嫣有些震驚地抬頭,他怎么又知道了!
“直說,你想知道的我都會告訴你?!?/p>
盛嫣糾結一會兒,小聲說:“你前面,在外面的時候……是不是……叫我嫣嫣了?”
她臉頰有點紅,粉嫩粉嫩的,很可愛。
秦彧不自覺地嘴角上揚:“你喜歡我這么叫你?”
盛嫣移開視線:“那倒也不是……”
“知道了?!?/p>
嗯?他知道什么了?
好吧,就是他知道的那樣。
第二天,樨香餐廳。
聽說晚上秦彧要帶盛嫣一起來吃飯,江敘、陳灼早早就到了,就連金牌大律師祁望也百忙之中抽空提前到場。
秦彧帶著盛嫣來的時候,陳灼正在和主廚確定菜單。
陳灼張口就喊:“彧哥,嫂子有什么忌口嗎?今晚有道菜里有香菜,嫂子吃嗎?”
盛嫣還沒開口,秦彧就說:“上吧。你嫂子很喜歡香菜。”
盛嫣動作驀地一頓。
他怎么知道的?
這件事,她除了很早以前在信里和秦彥洲提過,從來沒有告訴過任何人。
甚至,連秦彥洲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