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彧微微一愣，沒想到盛嫣會突然好奇他的小時候。
秦彥洲十歲生日的時候……
秦彧一時間也覺得有些恍惚，轉眼間過去了這么多年。
他嘴角依舊勾著一抹溫柔的笑，似乎認真地回想了一番，似是而非地說：“或許正在世界的某個角落偷偷看你。”
盛嫣一點不相信，撇了撇嘴。
她不高興地撤回去：“哼，你就騙我吧。”
仔細想想，秦彥洲十歲生日那會兒，她還是個小蘿卜頭呢。
秦彥洲比她大一歲，那年她才九歲。
那個時候生日身體沒出問題，她時候家里最小的孩子，盛光偉、蔣美茵和盛馳都很疼她，奶奶那個時候也沒有去世……
不過是過去了十幾年，居然一切都變了。
秦彧見她神色怏怏的，就猜到她可能想起了什么不太好的事。
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被多想了，早點休息。”
盛嫣垂著腦袋點點頭，一點點劃進被窩里。
隨后感受到秦彧關了臥室的主燈，床頭小夜燈的亮度被調到最低，發出一點點橙黃色的光。
空調送來的冷風驅散了房間里的熱度，擱在被子外面的胳膊還覺得有些涼。
下一秒，她就被卷入了熟悉的懷抱。
低沉的心跳聲、安心的松竹香。
盛嫣在他懷里仰起頭：“秦彧，你給我講個故事吧。”
話說出口，盛嫣才覺得羞恥。
她也是越活越回去了。
多大的人了，居然還要聽睡前故事。
不過也可能是秦彧過于什么都隨著她了，以至于她能毫無負擔，又心安理得地提出這么離譜的要求來。
太羞恥了。
她勾勾腳趾，正準備說自己是開玩笑的，就聽見秦彧輕柔的聲音。
“想聽什么故事？”
看吧，她就說她變成現在這樣都是秦彧慣的。
盛嫣笑了笑，“就聽你小時候的故事。”
她是真的有點好奇秦彧的過去。
對于秦彧，除了這段時間以來的相處，她好像對他一無所知。
倒是從記憶里挖出過一些片段。
和秦彥洲在一起的時候，他有時會提到那么一兩句。
但因為大多和秦家的內斗有關系，盛嫣不怎么關心，聽過也就聽過了。
有時回想起來，才想起秦彥洲似乎說過，秦彧是老爺子的私生子，一開始沒名沒分地養在秦家老宅。
秦彥洲小時候不懂事的時候，還以為秦彧是家里傭人的孩子。
后來才知道，秦彧是老爺子的私生子。
當年被接回秦家，就是因為他的母親過世。
沒有其他人能照顧他，才被他母親送到老爺子面前。
盛嫣雖然對這個所謂的上層圈子不感興趣，但也聽過很多事。
一個私生子，想來曾經的日子不會太好過。
這樣的人，很可能會在心理上出現問題。
性格問題導致的暴戾、偏激等等負面情況，盛嫣卻沒有在秦彧身上看見過。
盛嫣一個人默默腦補了很多。
甚至在想，自己是不是不該說起這個話題。
秦彧想了想，說：“從前有個小男孩，出生在一個美麗的小鄉村，和母親相依為命。后來母親病重，小男孩才知道自己原來是有錢人家的少爺。母親過世后小男孩就回到了有錢父親的身邊。他天資聰穎、才智過人，長大后成功繼承了父親的事業，并一路壯大，開創了自己的商業帝國。”
“……”
臥室里一時間陷入一陣詭異的沉默中。
故事講得很好，下次不準講了。
盛嫣一抬頭，就看見秦彧帶著笑的眼睛。
那樣子，一看就是在拿她當小孩兒哄呢。
盛嫣抿抿唇：“逗我很好玩嗎？”
秦彧捏了捏他的鼻尖，笑著問她：“睡不著？”
“嗯？”
他收緊手臂：“那我們做點別的……”
果然，做了一點別的之后，盛嫣很快就睡著了。
她乖巧地窩在秦彧懷里。
秦彧側身看著她。
昏黃的燈光下，盛嫣呼吸清淺而綿長，毫無防備地安睡，仿佛把自己所有的信任都給了身邊這個男人。
秦彧看著她卷翹的睫毛、秀氣的鼻尖，思緒越飄越遠。
秦彥洲十歲生日的時候，他在干什么呢？
他已經很久沒有去想那么多年前的事情了。
那天是秦彥洲的生日，秦家老宅從一大早就開始布置。
當時他住在老宅的西苑。
沒有自己的房間，和一個住家阿姨住在一起。
阿姨平時很照顧他，所以有時他也會幫阿姨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一大早他幫阿姨搬東西的時候，秦彥洲玩鬧時自己沒注意。
和一群差不多大的小男生在院子里飛奔，猛地撞上了他，他手里還有東西，根本拉不住人。
秦家老宅園林風的路面，多是石磚，粗糲磨人。
秦彥洲摔得兩個膝蓋和手肘都磨破出了血。
秦彥洲是秦老夫人的親長孫，對他最是疼愛，跟眼珠子似的。
秦老夫人說他是故意要害秦彥洲。
于是那天，秦彧就被秦老夫人打了一頓。
他被帶進住的小房間里。
秦老夫人也沒挑著東西，手上抓到什么就直接往他身上掄。
后來外面熱鬧非凡，他帶著一身傷罰跪在傭人房里。
他只覺得一陣頭暈目眩。
中途阿姨來看過他，但是那天她太忙了，看一眼又急匆匆走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外面傳來一陣鋼琴聲。
不知道是誰彈的，也不知道彈的是什么。
他只記得很好聽，曲子很輕快。
不顧人死活的輕快。
再后來，就是西苑外面傳來一群孩子的聲音。
“盛嫣，你剛剛彈的曲子真好聽，叫什么呀？”
小姑娘的聲音有些驕傲：“是《菊次郎的夏天》。”
哦，原來叫菊次郎的夏天。
他這輩子都不想再聽到這首曲子了。
再之后，就是秦彥洲討厭的聲音：“我們來玩捉迷藏吧！沒被找到的人，我可以送他一個禮物！”
他當時就在想，該不會有小屁孩那么不懂事，躲進他的房間吧。
結果，幾分鐘后，穿著公主裙，雙馬尾上還系著酒紅色蝴蝶結的，像芭比娃娃一樣的小姑娘，就推開了他的房門。
他當時都氣笑了，很想沖著那個不知死活的小姑娘喊“滾出去”。
可他又怕小姑娘回頭告狀。
兩個人一時間就那么大眼瞪小眼地對視著。
他感覺這小姑娘大概是有點害怕，眼睛都瞪圓了，人也有些抖。
被一個小姑娘直勾勾盯著，他跪不下去了。
沒有秦老夫人的允許，他自顧自撐著膝蓋站起來，在小姑娘呆愣的時候，走過去把人拉進來關上門。
他惡狠狠地盯著眼眶泛紅的小姑娘，惡劣地嚇唬她。
“你要是敢叫，我就吃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