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川一副唯利是圖的奸商模樣。
仔細(xì)一看,發(fā)現(xiàn)盛嫣傷的是左手,索性裝都不裝了。
他動作麻利地在盛嫣身邊坐下:“姐,既然咱手沒事兒,啥時候開始干活呀?”
小川很是自來熟地從茶幾上把佟姨給盛嫣準(zhǔn)備的水果盤抱過來,拿著水果叉庫庫往嘴里炫。
“你看,咱老東家的稿子也交了,國際大獎也拿了,很快和頂流歌手也要合作了,這個時候咱們就應(yīng)該一鼓作氣,奮發(fā)圖強,創(chuàng)造財富呀!姐,要我說你就是太佛系了,balabala……”
啊,好煩。
盛嫣聽得無端皺起眉。
下一秒,叉起一顆巨峰葡萄塞進(jìn)小川本就不剩多少空間的嘴里。
“吃東西都堵不住你的嘴。”
“&%¥@*#&@&&……”
盡管口齒不清,盛嫣還是根據(jù)以往的經(jīng)驗識別出,小川說的是“就是這張嘴,曾經(jīng)讓你神魂顛倒”。
認(rèn)識小川那會兒,是盛嫣活到這么大最沉默的一段時間。
因為沒有人聽她說話,漸漸的,她也就不想開口說話了。
與之伴隨而來的,就是讓人一天天難以忍受的寂靜。
過于安靜的環(huán)境,容易把人逼瘋。
于是,遇到小川這樣一個一個人也能口若懸河三天三夜的美術(shù)生,盛嫣覺得,這大概就是緣分吧。
只是歲月是一把回旋鏢。
過去覺得喋喋不休的小川有多可愛,盛嫣現(xiàn)在就覺得他有多煩。
小川鼓著腮幫子飛快咀嚼,迅速吞下嘴里酸酸甜甜的水果,一雙眼睛卻亮晶晶地盯著盛嫣看。
剛才還一副要把這個家吃破產(chǎn)的樣子的人,這會兒抱著水果盤,仔細(xì)打量著身邊的人。
盛嫣正在刷手機,余光看見,頭也不抬。
“不吃了?”
小川“嗯嗯”的點頭,眼睛一轉(zhuǎn):“姐,你之前說在布置畫室,弄完了嗎?我可以看看嗎?”
盛嫣轉(zhuǎn)過頭去,“當(dāng)然可以啊。”
看著他眼巴巴的樣子,盛嫣心想,他這副眉清目秀的長相,如果還在學(xué)校里,一定很受女孩子歡迎。
特別是那雙水汪汪的眼睛,看人的時候特別像趴在腳邊把尾巴晃出殘影的善良搖粒絨。
嗯,閉上嘴的時候。
盛嫣收回視線,起身帶路:“走吧,帶你去看看。”
小川作為美術(shù)生,本身家庭條件就不差,他也閑不住,喜歡四處走走看看,這幾年作為盛嫣的助理又到處奔走,見過的畫室數(shù)不勝數(shù)。
可是看到三樓盛嫣的畫室時,還是不由地輕輕“哇”了一聲。
入目的三層除了兩個房間,被整個打通。
東面是國風(fēng)的屏風(fēng)小筑,寬大的茶桌放置在山水畫紗簾前,兩側(cè)擺著精致的盆栽,靠窗的位置擺著長案,案上文房四寶齊全。
斜頂天花板的原木橫梁上垂掛著一盞黃銅吊燈,燈罩由手工吹制的琥珀玻璃制成,光線穿過時,會在松木地板上投下蜂蜜色的光斑。
西面在漸變色墻紙后展現(xiàn)的,仿佛上世紀(jì)的美術(shù)沙龍,高挑的穹頂垂下水晶吊燈,窗前的絲絨窗簾半掩,陽光透過蕾絲花邊,在波斯地毯上投下菱形光斑。
老式留聲機擱在窗下,黑膠唱片封套是莫奈的《睡蓮》。
看得出來,盛嫣布置得很用心。
不過盛嫣最喜歡的,還是那個房間里的小空間。
小川不是見外的性格,盛嫣跟他稍微介紹兩句,就讓他自己去看了。
小川看完一圈,最后在陽光房里找到盛嫣。
夏天太熱了,陽光房頂安裝了遮陽裝置,盡管如此,盛嫣寶貝的小多肉們還是沐浴在了毒辣的陽光下。
小川找到她時,她正給多肉們挪窩,挪完了還拿著噴壺給它們?yōu)⑺?/p>
蔥白的指尖劃過多肉胖嘟嘟的葉片:“胖胖的更可愛~”
這哄小孩般的語氣,聽得小川不由彎起嘴角。
他靠在房間與玻璃房的交界處,看著盛嫣說:“姐,我覺得你現(xiàn)在狀態(tài)比之前好多了。”
盛嫣聞言回頭:“有嗎?”
“有。”小川點頭,“你現(xiàn)在是個有情緒的芭比娃娃了。”
盛嫣:?
好抽象的比喻。
“你知道嗎?我最開始認(rèn)識你的時候,真讓你這張臉給騙了,我一直以為你是高嶺之花型的,結(jié)果后來發(fā)現(xiàn),你不是高嶺之花,你那是斷絕了七情六欲啊。那會兒我甚至想說,你是不是修的無情道,所以眼睛里黯淡無光,跟死魚眼睛似的。”
盛嫣:“……?”
什么眼睛?
說得很好,下次不許說了。
小川雙眼亮晶晶,全然不顧盛嫣死活。
他繼續(xù)叨叨:“你看,愛對人就是不一樣哈。之前你和前任在一起的時候,就連你笑的時候我都覺得你是假笑,不像現(xiàn)在,像個活人了。”
她過去也是個活人好嗎?
盛嫣:“……你從哪兒學(xué)的這亂七八糟的比喻。”
她忍不住沖他翻了個白眼。
還是胖嘟嘟的多肉可愛。
小川張嘴還想說,盛嫣伸手在他嘴巴前隔空拉上拉鏈:“小嘴巴……”
小川配合地抿緊雙唇,隨即聽見盛嫣說:“再胡說,扣你工資。扣光!”
小川一噎,水汪汪的眼睛沖著盛嫣眨啊眨。
一邊眨,一邊露出一個真心實意的笑:“我的意思是,姐,你看著比以前鮮活多了,我為你高興。”
說完又在心里補充一句:妖精就是要靠采陽補陰恢復(fù)精氣的。
不過,盛嫣明白小川的意思。
她自己的狀態(tài),自己最清楚。
和秦彧在一起之后,雖然才短短一段時間,但她的整體狀態(tài)確實比之前好了很多。
果然,人生來就是要發(fā)瘋的。
不然會憋出病來。
要離開畫室的時候,小川又把商人的視線落在那幅藍(lán)得五彩斑斕的畫上。
水汪汪的眼睛一轉(zhuǎn):“姐,這幅畫你考慮——”
“不考慮。”
“我還沒說完。”
“不想聽。你說的有蕭致野唱的好聽嗎?”
“……?”
小川:姐,太鮮活了,我還是喜歡以前那個一味安靜聽我說話又從不嫌我煩的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