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嫣聽完，臉色有些茫然。
她的思緒還在外飄蕩，一時間沒明白過來秦彧為什么突然這么說。
看著她愣愣地歪著腦袋看自己的樣子，秦彧眼底劃過一抹溫柔的笑意，隨即在她腦袋上揉了揉。
盛嫣說：“哪里善良了？蔣女士覺得我可惡毒了呢……秦彧，你好像……從來不相信他們說的話？”
盛嫣此時說話有些有氣無力的，嗓音虛浮，好像很疲憊似的。
秦彧大概能理解這種感受。
人在突然遭受巨大沖擊的時候，大腦會有一段時間像超負荷一樣。
腦海里閃過的片段很多，但是抓不住重點，心理上也會異常疲憊。
而心理上的疲憊，會在軀體上表現出來。
就像盛嫣現在這個樣子。
明明她今天也沒做什么，來盛家吵架甚至都沒說幾句話，可就是有種很累的感覺。
她不想動腦子，甚至有些坐不住。
在和秦彥洲分手的這段時間里，她學會了一件事，那就是隨心所欲。
所以現在她也不委屈自己。
覺得累了，就沒骨頭似的賴在秦彧懷里。
反正秦彧會抱住她。
這種毫無保留的信任，也讓秦彧微微一愣。
他很快收好情緒，笑著說：“不是你說的，讓我無條件站在你這邊嗎？我做得不對？”
盛嫣恍然大悟般“哦”了一聲。
她都忘了。
也是，明明一開始，是她要求他這么做的。
秦彧當時答應了的，可她沒想到，他真的會說到做到。
盛嫣在他懷里搖了搖頭：“你很棒，謝謝你。”
秦彧在她頭頂親了一下：“這么見外？”
盛嫣唇角彎了彎：“那我不客氣了……”
她伸手抱住秦彧的腰，在他懷里蹭來蹭去地找了個舒服的位置：“我有點困了，想睡一會兒。”
秦彧手臂緊了緊：“嗯，睡吧，到家我喊你。”
最后車停在瑯樾灣門口，盛嫣迷迷糊糊地睡著了，秦彧也沒喊她，動作很輕地把她抱回臥室。
被秦彧放到床上的那一瞬間，盛嫣似有所感地睜開了眼睛。
看到秦彧那張近在咫尺的臉，她很自然地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呢喃著：“晚安……”
秦彧也輕聲回了一句。
給她蓋好被子，盛嫣一個轉身，卷著被子縮進去，拿背對著他。
秦彧一愣。
也不知道這丫頭是真睡著了，還是裝的。
于是，他又腳步很輕地走到另一側，單腿跪在床上，湊到盛嫣面前去。
該不會是背著他在偷偷哭吧？
不過，好歹是沒有哭。
他打開了床頭的小夜燈，將亮度調到最低，又將臥室的窗簾拉上，才走出去。
書房里，賀臨正在整理帶回來的緊急文件，等著秦彧過目。
秦彧十分鐘后走進書房，一目十行地看完文件，又把要簽字的文件都簽完了，遞到賀臨手上，讓他拿回公司執行。
賀臨接過文件，想了想，問道：“秦總，需要聯系一下心理醫生嗎？”
雖然夫妻兩人在車上沒有表現出什么來，可他還是察覺到，盛嫣的情緒不太對。
每次回到盛家，盛嫣總不會太好受。
之前他有幸體會過一次盛家的家庭氛圍……
怎么說呢，挺壓抑的。
全家都在壓迫一個人的感覺。
盛嫣是犯了天條嗎？要被家人那樣對待。
以他膚淺的腦袋想一想，長期生活在這樣的家庭里，盛嫣的心理狀態挺令人堪憂的。
其實這件事他之前就想問了。
但他又擔心妻控的秦總怪他多管閑事。
可最近實在是多事之秋，事情一波接一波，偏偏盛嫣似乎絲毫不受影響，波瀾不驚的。
賀臨覺得，不是心理特別強大，就是在故作堅強。
萬一真出問題了，他又擔心老板怪他放馬后炮。
于是，這會兒壯著膽子問問。
秦彧正在回郵件。
聽見賀臨的話，手上的動作一頓。
想了想，說：“我記得松山醫院引進過一位心理學權威，先跟他約個時間吧，去不去，等嫣嫣醒了，我問問她的意思。”
賀臨應下：“好的。”
說完，就抱著材料退出了書房，回公司加班去了。
賀臨一走，秦彧就停下了手里的工作。
他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逐漸西沉的太陽，思緒不由飄遠。
盛嫣愛睡覺，很愛睡覺。
一開始他以為是因為之前長期抽血造成的身體虧空，讓她一直處在低精力狀態。
從她回來開始，佟姨就一直在按照他的吩咐，給她偷偷食補。
食補的效果雖然慢，但到現在也有幾個月了，多少會有一點效果。
可這點效果再盛嫣身上微不可查。
而盛嫣剛剛的反應，讓他確認了一些事。
開始泛出橙色的天空里，突然劃出一道飛機線，從窗戶的這一頭，延伸向另一頭。
盛嫣在國外的那段時間，不開心的時間占據了大半。
她的外出受到限制，身邊也沒有能說話的朋友，和秦彥洲的信，似乎就成了她唯一的宣泄口。
有一段時間，盛嫣的情緒格外低沉。
秦彧通過信件得知，那段時間，也是蔣美茵對她態度轉變的開始。
想到這里，秦彧眼眸沉了沉。
那段時間，盡管盛嫣在信里極力掩飾，刻意寫一些假裝開心的東西，可秦彧還是察覺到了不對。
可惜彼時他也不是一個成熟的男人，也沒有什么感情經歷。
安慰人這種事，對于他來說，實在算不上簡單。
似乎翻來覆去的就是那么幾句話。
大概就是在夸獎盛嫣，認可盛嫣的優秀。
可他也知道，這種話語上的安慰，實際上杯水車薪。
后來，不知道從哪里聽到的一個說法，他寫進了信里——
“小畫家，不開心的時候就睡一覺吧。夢里有擁有無盡可能的世界，即便虛假，我也希望它能給你帶來一絲好心情。睡吧，睡醒就忘記了。”
這樣看來，盛嫣是真的很聽他的話。
只是他分不清。
分不清盛嫣哪些時候是真的困，哪些時候是心情不好，在強迫自己遺忘。
他也同樣分不清，當初自己給她的這個建議，到底好不好。
他不知道什么時候又走回了盛嫣床前，然后就看見了盛嫣緊閉著雙眼，淚流滿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