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來了?”
“一個人來的?”
皇后,公主兩人同時發問,問題的側重卻截然不同。
從皇后的視角看,從她離開徐府那一刻起,徐欽一家本次省親的接待工作就算完成了。
此時此刻,徐欽到來的理由倒是有些讓人心中詫異。
隨即,她又想到之前徐家人苦苦哀求,讓她帶著假扮成護衛的錦衣衛等人進宮的經過,更讓皇后對徐欽在這個陰謀中扮演的角色,有了些不大好的猜測。
而公主心中一直記掛著,王隊長所說的五城兵馬司的大軍,小太監進來通傳,她還以為是敵軍到了。
永平納悶道:
“難道事情真有這么巧?”
“我們剛剛提到徐家,表兄偏趕在此時到了,他這次來究竟有何緣由?”
母女二人面面相覷,很明顯都有些出乎意料,沉吟片刻,公主開口道:
“既然來了,就先把人請進來,有什么話當面說明白便是。”
她微微頷首,那小太監轉身出去,很快便領進來一人,此人身材修長,一身素袍低調沉穩,不是徐欽又是何人?
“臣拜見皇后娘娘,拜見公主殿下。”
徐欽說完,習慣性的要行大禮,被皇后攔住道:
“免了。”
“都是自家人何必這么客氣?”
“你來宮中究竟有什么事?”
沒想到,皇后話音剛落,徐欽順勢跪倒,口中高呼有罪:
“請娘娘和殿下恕罪,看在同為徐氏血脈的面上,饒了徐欽一家老小!”
話一出口,上面坐著的兩人更加納悶,永平皺眉道:
“表兄請起來說話,究竟是何事?”
徐欽并未起身,而是保持下跪的姿態道:
“臣有罪,其實在昨晚,皇后娘娘身邊的尤公公,找到微臣提了一筆交易。”
“他手拿陛下圣旨,威脅臣聽從命令,懇求皇后娘娘改變計劃,帶上他們進宮。”
“臣不敢違抗皇命,最后只得同意了。”
徐皇后恍然大悟,點頭道:
“原來如此!”
“本宮本來不打算帶人進宮,可那尤公公見捉拿公主的計劃受阻,這才利用你給他爭取了一個機會。”
“這樣看來,今日內宮之亂,倒是和你有脫不開的關系。”
公主本來被蒙在鼓里,經過皇后的一番解釋,這才明白了事情的經過,臉色也變得陰沉起來:
“表兄,雖然你我之間近年來走動不多,但畢竟血濃于水,小妹心中對您還是很敬重的。”
“如今那尤太監入宮抓人,害的我險些難產而死,這個責任恐怕你逃不掉。”
徐欽聞言脖子一縮,又行了一禮道:
“此事還請殿下多多原諒。”
“為了將功補過,罪臣并沒有按照尤太監的指使去調兵,是否能夠算作補償?”
……
事實證明,徐欽雖然失勢,也不為皇帝所喜,但作為徐家子孫,政治嗅覺還是有的。
那一晚尤公公拿出圣旨勸誘他之后,徐欽心中早就起了疑心,今日皇后鳳駕李凱徐府后,他派遣了幾名心腹偷偷跟著,打探東廠和錦衣衛的動向。
更是為了探查事情的最后結果——究竟哪邊贏了。
由于宮中一戰焦灼慘烈,侍衛守備松懈,徐府下人沒費多大力氣,就見到了密探和巡檢司的慘敗,這個消息也第一時間傳到了徐欽耳中。
“什么?你說那嬰孩剛剛降生,就能飛行,還能從嘴里噴火?”
“不止如此,老爺,那嬰兒似乎還有天生的恐怖巨力,皮肉刀槍不入,甚至手腳還能如皮糖一樣拉長……”
聽完手下的稟報,徐欽眼皮亂跳,心中暗忖:
“這究竟是人是妖?”
在他心中驚異之時,一旁的管家提醒道:
“老爺,如今尤公公一伙人看來頂不住了。”
“我們再不去兵馬司借兵,恐怕就來不及了……”
徐欽略一考慮,搖頭道:
“已然來不及了。”
“此事本就是為了自保的無奈之舉。”
“難道你真相信,尤公公完成任務后,就會在皇上面前替我們徐家說好話?”
“閹人最是陰毒,事情成了都是他的功勞,如果不成,恐怕將來最大的黑鍋,就要我們徐氏來背!”
管家一愣:
“老爺,那我們還去搬兵嗎?”
“還搬什么?”
“不搬兵,恰恰是我們手中的重要籌碼!”
……
事情果如徐欽的預測,當他說出為了徐家一脈的親情,沒有聽從尤公公的命令,而是藏起了印信,五城兵馬司至今對此事一無所知時,永平的臉上現出激動之色。
她站起身,親自扶起徐欽道:
“表兄,月貴多謝了。”
“如此看來無論走動的勤與不勤,徐家人就是徐家人。”
徐欽看著她真情流露,心中暗暗得意:
“徐家能夠綿延三代以上,可不是靠著幾句話,就能被人蠱惑當成工具的。”
“既然在靖難之時,先父賭輸了,那不妨這一次我金陵徐氏再下一注!”
“反正如今爵位被削,已經沒有更多可失去得了,輸了大不了我一人頂罪。”
“可要是贏了!”
“從此后無論南北,天下只有我金陵徐,才是徐氏正朔!”
正所謂知人知面不知心,徐欽心中所想,皇后和公主又怎么猜的出來?
還以為他真的是心中藏著一份親情義氣,這才在關鍵時刻棄暗投明,選擇了幫助永平。
徐皇后贊許的笑著點點頭道:
“做的不錯。”
“徐家自來忠義,今日你此舉雖然算不上忠,但卻合了一個義字。”
“不過,密探入宮一事恐怕紙里包不住火,早晚會傳到金陵衙門耳中。”
“我們還應該早做打算,永平,娘剛才的提議,你覺得如何?”
接著,徐皇后就把有意讓公主偷偷出宮,藏在徐家別院的想法說了一遍。
聽完后,徐欽一口答應,他拍著胸脯保證:
“這本是徐氏分內之事,請皇后放心,公主到了徐府我們定會好好款待,也絕對不會走漏半點風聲!”
“公主殿下,你意下如何?”
永平想了想,又看了看兀自熟睡的幼子,沉聲道:
“有沒有更加兩全其美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