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青那句帶著冰冷刺骨嘲弄的邀請,如同淬了毒的冰針,狠狠扎進沐云混亂的腦海。
空氣仿佛凝固了,只剩下溫泉蒸騰的水汽在月光下無聲翻滾。
沐云的大腦一片空白,那句刻薄的“長大了沒有”更是像一記耳光,抽得他血氣上涌,失去了所有思考能力。
在蘇青那近乎挑釁的、帶著破罐破摔意味的冰冷注視下,一股莫名的、想要證明什么、或者說想要撕破什么的沖動,壓倒了所有的羞恥和常識。
….好。”
一個字,干澀,低沉,卻帶著一種連沐云自已都未曾察覺的賭氣意味,就這么沖口而出。
話音落下的瞬間,沐云自已都僵住了,仿佛不敢相信那是自已發出的聲音。
蘇青那雙碧波般的眸子也驟然收縮了一下,冰冷的嘲弄凝固在眼底,取而代之的是一絲真正的錯愕。
他顯然也沒料到沐云會真的答應!
這完全超出了他任何可能的預料!
他以為沐云會害羞地逃離,或者至少會像下午在赤霞坡那樣狼狽地轉身就走……唯獨沒想過,他會應下這近乎羞辱的邀請!
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
沐云像是被自已的回答釘在了原地,手腳僵硬,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蘇青護在胸前的手臂似乎收得更緊了一些,那點因破罐破摔而強撐的倨傲,在沐云那聲出乎意料
的“好”之后,也出現了一絲裂痕。
他站在那里,水珠順著蒼白的皮膚滑落,月光勾勒著他介于少年與少女之間的奇異輪廓,氣氛尷尬得令人窒息。
兩人隔著幾步的距離,在氤氳的水汽和清冷的月光中對峙著,誰也沒有下一步動作。
沐云的視線不受控制地再次掃過蘇青的身體。
那纖細得驚人的腰肢,那被玉手遮掩住的胸口,那在月光下泛著冷玉光澤的皮膚...這一切都和他記憶中那個師弟形象天差地別。
強烈的違和感和一種陌生的、帶著禁忌感的吸引力交織在一起,讓他喉頭發干,心跳如鼓。
而蘇青,則清晰地感受到沐云那復雜目光的掃視,那目光里沒有了最初的震驚和憤怒,卻多了更多他看不懂的東西,像是探究,像是困惑,甚至……...帶著一絲灼熱?
這讓他護在胸前的手臂感到一陣發麻,身體深處涌起一股更深的難堪和羞恥。
他剛剛那句邀請是帶著自毀般的嘲弄,是想看沐云狼狽不堪,而不是讓自已陷入這種騎虎難下的、更尷尬的境地!
可就在這時,他的視線卻落在了蘇青浸在水中的身體。
雖然水面模糊了細節,但那雙腿的線條,在月光和水波的映襯下,似乎也….柔和得過分?
完全不像男性應有的骨架和肌肉走向…….
纖細、勻稱,線條流暢得過分,膝蓋小巧圓潤,小腿的弧度柔和得不帶一絲屬于男性的剛硬棱角……
蘇青清晰地感受到了那道目光的逡巡。
那目光不再是最初的震驚和憤怒,卻帶著更讓他心慌的探究、困惑,甚至……
這目光如同實質般掃過他的皮膚,讓他護在胸前的手臂一陣陣發麻,身體深處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羞恥和難堪,幾乎要將他的理智淹沒。
他后悔了!他不該說出那句話!這簡直是搬起石頭砸自已的腳!
時間在無聲的對峙中緩慢爬行,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般漫長。
空氣粘稠得幾乎無法呼吸。
最終,是沐云先動了。
他像是下定了某種破釜沉舟的決心,又或者只是被這尷尬的氣氛逼得無法忍受。
他深吸一口氣,僵硬地轉過身,背對著蘇青,然后開始……極其緩慢地、一件件地解自已的衣袍。
衣料摩擦的窸窣聲在這片死寂中顯得格外刺耳。
蘇青看著沐云背對著自已寬衣解帶的動作,心臟幾乎要從嗓子眼里跳出來。
他下意識地屏住呼吸,身體又往水里沉了沉,恨不得連頭都埋進去。
他強迫自已移開視線,死死盯著水面上一片飄落的樹葉,仿佛那是世間最值得研究的東西。
“嘩啦……”
一陣清晰的水聲打破了凝固的空氣。
是沐云下水了。
他沒有選擇靠近蘇青的那一側,而是刻意走到了溫泉池最遠的對角位置,背對著蘇青,將自已整個身體都沉入水中,只留下一個濕漉漉的后腦勺對著這邊。
他坐下的動作帶著一種刻意為之的僵硬,仿佛坐下的不是溫熱的泉水,而是針氈。
溫熱的泉水包裹住身體,本該是放松舒適的,但此刻對兩人而言,卻像是置身于滾燙的油鍋。
沐云能清晰地感覺到蘇青那邊的存在感,即使隔得遠,即使背對著,那股清冽又帶著一絲水潤的氣息,或者說……體香?
仿佛無孔不入地滲透過來。
他僵硬地挺直脊背,雙手放在膝蓋上,像個等待受審的犯人,一動不敢動。
蘇青同樣如坐針氈。
沐云下水的動靜像是一顆石子投入他心湖,攪得他心神不寧。
他能感覺到沐云身體散發出的溫熱氣息,隔著氤氳的水汽和幾米遠的距離,依舊頑固地侵擾著他的感知。
他只能努力將自已縮得更小,維持著護胸的姿勢,低垂著頭,視線死死鎖定水面,仿佛要在水底看出一朵花來。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
只有水汽升騰的聲音,還有兩人極力壓抑、卻依舊能彼此感知到的、微微紊亂的呼吸聲。
蘇青的腳尖無意識地在水底光滑的石頭上蹭了一下,帶起一圈微小的漣漪。
沐云的后頸似乎更僵硬了。
蘇青覺得自已的臉頰燙得驚人,肯定紅透了,幸好有水汽遮掩。
他忍不住偷偷抬眼,飛快地瞥了一眼沐云的背影。
那寬闊的、肌肉線條流暢的背部浸在水中,水珠順著緊實的肌理滑落……蘇青像被燙到一樣立刻收回視線,心跳得更快了。
沐云似乎也感覺到了那轉瞬即逝的視線,身體微不可察地繃緊了一下。
他喉結滾動,想開口說點什么打破這要命的沉默,哪怕是句毫無意義的“水挺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