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青牽著宋書哲這個“便宜兒子”,走進(jìn)了一家裝修雅致、環(huán)境安靜的咖啡廳。
她給宋書哲點了一杯熱牛奶,給自已點了一杯冰美式,然后選了一個靠窗的角落位置坐下。
午后的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在兩人身上,拉出長長的影子。一個清雋絕美,一個粉雕玉琢,畫面美好得像一幅精心繪制的油畫。
服務(wù)員小姐姐在送上飲品時,臉頰緋紅,眼神不住地往這邊瞟,顯然是被這對“高顏值母子”給迷住了。
蘇青對此毫不在意,她攪動著咖啡杯里的小勺,好整以暇地看著對面那個正襟危坐、一臉嚴(yán)肅的小不點。
“好了,現(xiàn)在這里沒別人了。”
蘇青率先開口,打破了沉默,“說說吧,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為什么一看到我,就會……”
她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宋書哲的小臉,又不受控制地紅了一下。
他端起面前的熱牛奶,小大人似的,喝了一口,試圖用這種方式來掩飾自已的窘迫。
“我不知道。”他放下杯子,聲音悶悶的,“我只是,在看到媽媽的第一眼,就感覺……有一種,很熟悉、很親切的感覺。就好像,我們就應(yīng)該認(rèn)識,而且,關(guān)系……非常親密。”
他努力地,想用科學(xué)的、理性的語言,來描述這種感覺,但發(fā)現(xiàn),所有的詞匯,在這種源自靈魂深處的烙印面前,都顯得那么蒼白無力。
“然后,我就發(fā)現(xiàn),我的嘴巴,不受控制了。”
他皺著小眉頭,一臉的苦惱,“只要我想對媽媽說話,不管我想用什么稱呼,最后都會變成‘媽媽’。”
蘇青看著他那副小糾結(jié)的模樣,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噗……咳咳。”
她強行忍住笑意,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jīng)地說道:“嗯,這個情況,確實很……奇特。可能是,我們之間,有什么特別的緣分吧。”
緣分?
宋書哲顯然不相信這種玄之又玄的說法。
他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閃爍著探究的光芒,像一個小科學(xué)家,在研究著什么世界級的未解之謎。
“我查閱過所有的醫(yī)學(xué)典籍和心理學(xué)文獻(xiàn),沒有任何一種已知的病癥,可以解釋這種現(xiàn)象。”
他嚴(yán)肅地說道,“不過,媽媽你放心,我會把它,當(dāng)成一個課題來研究的。總有一天,我會找到原因,并且,解決它!”
蘇青看著他那副信誓旦旦的樣子,在識海里,笑得直打滾。
“哈哈哈哈!解決?我的傻兒子,這可是天道契約啊!是寫在你靈魂最深處的東西!除非你超脫天道,否則,你這輩子,都別想改口了!你就乖乖叫媽吧!”
表面上,她卻露出了一個,充滿鼓勵和欣慰的微笑。
“好,不愧是我的好兒子,有志氣!媽媽支持你!”
她順勢,就應(yīng)下了這個“媽媽”的身份。
有這么個便宜兒子,不要白不要啊!
宋書哲被她這一聲聲自然的“兒子”叫得,耳根都紅透了。
他低下頭,默默地喝著牛奶,不再說話,似乎是放棄了,和自已那張不聽話的嘴,繼續(xù)較勁。
氣氛,一時間,又變得安靜下來。
蘇青覺得,是時候,該探探這個“便宜兒子”的底了。
“對了,書哲。”
她換上了一副關(guān)心的口吻,“你剛才,在大街上,給那位大爺針灸,真是太厲害了。不過,你年紀(jì)這么小,家人就放心,讓你一個人,在外面亂跑嗎?”
聽到這個問題,宋書哲那雙明亮的眼睛,明顯地,黯淡了一下。
“我沒有家人。”
他輕聲說道,聲音里,帶著一絲,與他年齡不符的落寞。
“我從小,就在爺爺身邊長大。可是,爺爺,在一個月前,也去世了。”
蘇青心中一動。
爺爺?
看來,這個世界的宋老,也是個孤兒,被他的“師父”,也就是上一輩的“宋老”,給養(yǎng)大的。
這傳承,還真是一脈相承啊。
“那你現(xiàn)在……”
蘇青追問道。
“我現(xiàn)在,住在爺爺留下的醫(yī)館里。”
宋書哲說道,“爺爺去世前,把醫(yī)館,還有他所有的積蓄,都留給了我。他說,我們宋家的醫(yī)術(shù),不能斷了傳承。”
“所以,你就一個人,住在醫(yī)館里?自已照顧自已?”蘇青的眉頭,微微蹙起。
一個七八歲的小孩,獨自生活?
這未免,也太……
“嗯。”
宋書哲點了點頭,似乎覺得,這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我能照顧好自已。我會做飯,會洗衣服,還會自已上學(xué)。而且,醫(yī)館里,還有幾位爺爺以前的徒弟,會定期過來,幫我處理一些雜事。”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而且,爺爺說了,我是男子漢,要學(xué)會獨立。”
蘇青看著他那故作堅強的模樣,心中,沒來由地,泛起了一絲,連她自已都感到意外的……心疼。
雖然,她知道,眼前這個小不點,靈魂里,是那個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怪物。
但此刻,他呈現(xiàn)出來的,就是一個,剛剛失去了唯一親人,卻要強撐著,裝作一副小大人模樣的、孤苦無依的孩子。
蘇青伸出手,這一次,沒有再猶豫,輕輕地,落在了宋書哲那梳得一絲不茍的頭發(fā)上,溫柔地,揉了揉。
“你做得很好了。”
她的聲音,不自覺地,放得更柔了,“你比我見過的,所有大人,都更了不起。”
宋書哲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抬起頭,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個,正對著自已,溫柔微笑的“媽媽”。
那雙比星辰還要明亮的眼睛里,沒有同情,沒有憐憫,只有,純粹的、發(fā)自內(nèi)心的,欣賞與認(rèn)可。
長這么大,除了爺爺,從來沒有人,這么溫柔地,摸過他的頭。
也從來沒有人,用這種眼神,看過他。
一股熱流,猛地,涌上了他的眼眶。
他連忙低下頭,眨了眨眼睛,將那即將奪眶而出的淚水,給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我……我才沒有了不起。”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