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名黑袍修士一左一右,如同鬼魅般撲向冰巖,一人掌心凝聚著灰黑色的玄冰刺,直取蘇青鸞面門,另一人則揮出一道陰寒掌風,籠罩沐云全身要害。配合默契,殺機凜然。
若是數日前,面對兩名金丹初期修士的夾擊,狀態完好的沐云或許需要費些手腳,但此刻——他剛剛從“寂滅冰眼”那等絕地廝殺出來,本源之力初凝,混沌之道再上層樓,更兼一股護持蘇青鸞的銳氣未散,這兩人的攻擊在他眼中,破綻已現!
他沒有立刻動用混沌本源之力,那是對付更強敵手的底牌。只見他身形不退反進,迎著左側襲來的玄冰刺,右手并指如劍,指尖灰芒一閃,并非硬撼,而是精準無比地“點”在玄冰刺側面一處靈力流轉稍顯滯澀的節點!
《混沌無名書》的感悟,蘇青鸞“映照大千”意境的無形影響,讓他對靈力的“結構”和“節點”有了更敏銳的洞察。
“啵!”
一聲輕響,那看似凌厲的玄冰刺竟應聲偏移,擦著沐云肩頭而過,其上附著的陰寒之力也被他護體罡氣輕易震散。與此同時,沐云左手化掌為拳,混沌之力模擬出“虛空歸寂”的一絲余韻,無聲無息地轟向右側襲來的陰寒掌風。
拳風所及,那陰寒掌風如同泥牛入海,被混沌之力吞噬、攪散大半。沐云身形如電,在那兩名黑袍修士驚愕的目光中,已切入兩人之間,雙腿連環踢出,腿影如鞭,帶著沉重的混沌罡氣,狠狠抽在兩人肋下!
“砰!砰!”
兩聲悶響幾乎同時響起。那兩名黑袍修士只覺一股沉渾霸道、兼具侵蝕性的力量透體而入,護體靈力瞬間崩潰,肋骨不知斷了多少根,慘叫著倒飛出去,人在空中便噴出大口鮮血,氣息萎靡,已然失去再戰之力。
一個照面,兩名金丹初期,潰??!
另一側,那為首的金丹后期黑袍人見狀,瞳孔驟縮,顯然沒料到這看似疲憊的兩人中,竟有如此棘手的人物。他當機立斷,放棄對那女巡察使的圍攻,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殘影,直撲看似氣息虛弱、一直靠在冰巖旁的蘇青鸞!擒賊先擒王,這女子明顯是主事之人,且狀態不佳!
“小心!”沐云解決完兩人,見狀心中一驚,身形急轉回援。
蘇青鸞卻仿佛早有預料。面對那金丹后期黑袍人凌厲襲來的、帶著濃重死寂寒意的玄冥鬼爪,她甚至沒有移動腳步,只是微微抬起了眼簾。
那一瞬間,她原本因虛弱而顯得有些黯淡的鳳眸中,仿佛有兩泓深不見底的清泉漾開,又像是倒映著萬千星輝的夜空。一種難以言喻的、澄澈高渺的意境,雖因傷勢無法全力展開,卻依舊如同水波般,無聲無息地蕩漾開來,將她周身丈許之地籠罩。
黑袍首領的鬼爪,在進入這片“清澄”區域的剎那,動作竟不由自主地凝滯了那么一瞬!并非被凍結,而是他招式中的所有變化、靈力運轉的軌跡、乃至蘊含的陰毒殺意,都仿佛被置于一面絕對干凈的鏡子前,被照得清清楚楚,纖毫畢現!更有一股奇異的“撫平”之力,試圖將他鬼爪中那最凌厲、最陰狠的幾處鋒芒“軟化”、“化解”。
這正是她新領悟的神通——“映照大千,觀我自在”的雛形運用!即便此刻威力十不存一,但其本質之高,依舊足以對同階修士造成巨大影響。
黑袍首領心中駭然!這是什么詭異神通?竟能直接影響他的招式靈意?他畢竟是金丹后期,戰斗經驗豐富,雖驚不亂,立刻催動全部靈力,玄冥寒氣暴漲,強行掙脫那“映照”之力的干擾,鬼爪速度再增,依舊抓向蘇青鸞咽喉!他看得出,這女子確實虛弱,只要近身,必能一舉制?。?/p>
然而,就是那被“映照”出破綻、又被強行掙脫所產生的一絲微不足道的遲滯,對于蓄勢待發的沐云而言,已經足夠!
“滾開!”
沐云一聲低吼,人未至,拳已到!他不再保留,將這幾日恢復的大半混沌之力,連同胸中那股因這黑袍人敢對蘇青鸞出手而升起的怒意,盡數融入這一拳之中!
拳鋒之上,不再是簡單的灰芒,而是隱隱浮現出那一點深邃混沌本源的虛影!拳勢沉渾厚重,仿佛攜帶了整片大地的意志,更有一絲源自冰眼通道構建時對空間波動的模糊感悟,讓這一拳的軌跡帶著些許難以捉摸的“偏移”!
黑袍首領只覺一股令他心悸的、仿佛能吞噬分解萬物的力量鎖定自已,拳風未至,護體寒氣已開始不穩。他不得不放棄擒拿蘇青鸞,回身運掌,玄冥鬼爪化作一面厚重的漆黑冰盾,擋在身前。
“轟?。。 ?/p>
拳盾相交,爆發出沉悶如雷的巨響!冰盾瞬間爬滿蛛網般的裂紋,其上附著的陰寒死寂之力,如同遇到克星般,被那混沌拳勁瘋狂吞噬、轉化、消弭!黑袍首領悶哼一聲,只覺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混合著奇異的侵蝕感透體而入,氣血翻騰,連退七八步,方才勉強穩住身形,看向沐云的目光已充滿驚懼。
這是什么怪物?金丹初期的修為,拳勁竟如此霸道詭異?還有那女子剛才的干擾……
他心知今日已不可為。目光掃過那邊兩名倒地不起的手下,以及雖然受傷但已緩過氣來、正持劍警惕盯著他的女巡察使,再看向眼前這一男一女——男的雖然氣息未復巔峰,但戰意昂揚,拳法古怪;女的看似虛弱,但那眼神和剛才那詭異的干擾,絕非易與之輩。
“撤!”黑袍首領當機立斷,低喝一聲,身形暴退,同時甩出數枚漆黑的彈丸。
彈丸炸開,化作濃稠如墨、散發著刺鼻腥味的黑霧,瞬間籠罩了大片區域,遮蔽視線,更干擾神識。
沐云揮袖震散面前黑霧,目光一掃,只見那黑袍首領已帶著兩名勉強爬起的手下,化作三道黑光,朝著與霜語城相反的方向疾遁而去,速度極快。
“窮寇莫追?!碧K青鸞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她方才強行催動意境,牽動了傷勢,臉色又白了幾分。
沐云立刻回到她身邊,警惕地看向那名女巡察使。
女巡察使此刻也松了口氣,收劍歸鞘,忍著傷痛走上前來,對著蘇青鸞和沐云鄭重一禮:“霜語城巡察使,寒玉,多謝兩位道友出手相助!若非二位,寒玉今日恐難逃毒手?!?/p>
她目光在蘇青鸞和沐云身上掃過,尤其在蘇青鸞那即便虛弱也難掩絕代風華、且氣質獨特的臉上停頓了一瞬,眼中閃過一絲驚疑不定,但很快掩去,語氣誠懇道:“不知兩位道友高姓大名?來自何方?此番恩情,霜語城定有厚報?!?/p>
蘇青鸞靠著冰巖,微微頷首,聲音清冷:“萍水相逢,不足掛齒。我二人不過是路過,見此不平之事罷了。寒巡察使,方才那些黑袍人,你稱其為玄冥教暗探?他們為何襲擊于你?霜語城如今又為何戒備如此森嚴?”
她避開了身份詢問,直接將話題引向關鍵。
寒玉見她不愿透露來歷,也不強求,聞言臉色一肅,道:“不瞞二位,近半月來,北境多地出現玄冥教活動的跡象,尤其是我霜語城附近。他們似乎在暗中搜尋什么,行事詭秘,已與我城衛隊發生多次沖突,互有傷亡。我今日奉命在城外巡查一處疑似他們據點的冰谷,不料遭遇伏擊,對方顯然是有備而來,想將我滅口。”
她頓了頓,看向霜語城方向,憂心忡忡:“至于城中戒嚴……是因為三日前,城主府寶庫遭竊,失竊之物雖非最珍貴之物,卻是一枚關系到我霜語城大陣某處關鍵節點的‘冰魄樞紐’!此物失竊,雖暫時不影響大陣運轉,卻留下了隱患。城主懷疑此事與玄冥教有關,故全城戒嚴,嚴查出入,并加派巡邏,搜尋線索和失物。”
冰魄樞紐?玄冥教暗中活動,搜尋某物,又盜竊大陣關鍵部件……蘇青鸞與沐云對視一眼,都感到此事背后恐怕不簡單。玄冥教勢力范圍不在此地,如此大費周章,所圖必然甚大。
“原來如此?!碧K青鸞點點頭,“既如此,寒巡察使還是盡快回城復命并療傷要緊。我二人尚有要事,便不久留了?!?/p>
寒玉見他們去意已決,也不好再挽留,再次道謝:“大恩不言謝。日后二位若有用得著霜語城或寒玉之處,只需傳訊至霜語城巡察司,寒玉必竭盡全力。另外……”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壓低聲音道,“玄冥教此次行動隱秘而強勢,二位道友若要在北境行走,還需多加小心,尤其……盡量不要顯露與冰系重寶相關的氣息或痕跡?!彼f著,目光似無意地掃過蘇青鸞緊握的、看似普通的衣袖(內藏萬載空青玉盒)。
蘇青鸞眸光微動,頷首道:“多謝提醒。”
寒玉拱手告辭,服下一枚丹藥,勉強御劍,朝著霜語城方向飛去。
待寒玉身影消失在天際,蘇青鸞才輕輕吁了口氣,身體微微一晃。沐云連忙扶住她:“大小姐,您的傷勢……”
“無妨,只是強行催動意境,有些反噬,調息片刻就好。”蘇青鸞擺擺手,示意自已還能堅持。她看向玄冥教修士遁走的方向,又看了看霜語城,鳳眸微瞇,“玄冥教……冰魄樞紐……他們到底想在北境做什么?”
“與我們有關嗎?”沐云問道。他更關心蘇青鸞的傷勢和能否安全返回。
“目前看,似乎無關。”蘇青鸞沉吟道,“但玄冥教行事向來不擇手段,且此次規模不小。我們身懷萬載空青,雖已盡力遮掩,但難保不會有特殊手段能探測到。此地不宜久留,需盡快離開北境?!?/p>
她取出那枚備用的定位羅盤,仔細辨識方向:“我們繞開霜語城和可能的主干道,走冰原邊緣的隱秘路線,去往三千里外的‘冰風峽’,那里有我布置的一處小型單向傳送陣,可直通蘇家在南荒的一處隱秘據點。雖然路程遠了點,但更安全。”
“是?!便逶茮]有任何異議。
兩人稍作調息,沐云再次背起(蘇青鸞默許了)狀態不佳的她,朝著羅盤指引的、遠離霜語城和喧囂的方向,再次沒入茫茫風雪之中。
接下來的路程,比之前更加謹慎。他們盡量避開任何可能有修士活動痕跡的區域,專挑荒僻險峻的冰原、峽谷行進。蘇青鸞在沐云背上抓緊時間調息恢復,偶爾醒來,便以她超卓的感知和“映照”視角(在傷勢允許范圍內)修正路線,避開潛在的危險。
沐云則負擔起了幾乎所有的體力消耗和警戒任務。他沉默地跋涉在深雪之中,步伐穩健,后背寬厚,成為了蘇青鸞最可靠的依靠。只有在休息時,他才會仔細檢查她的狀態,為她渡入溫和的混沌之力滋養經脈,或是準備食物和取暖。
日夜兼程,風餐露宿。冰原的夜晚格外漫長寒冷,他們有時能找到冰洞或巖隙棲身,有時只能背靠著背,在呼嘯的寒風中,依靠炎陽晶火和彼此的體溫抵御嚴寒。
在這個過程中,一種更深沉的默契與依賴,在無聲中滋長。蘇青鸞越來越少用命令的口吻,更多是平靜的商議;沐云則越來越自然地照顧著她的一切,仿佛這本就是天經地義。
這一日,他們在一處巨大的冰瀑后方,找到了一個干燥寬敞的天然冰洞。洞內甚至有地下溫泉形成的小小熱池,水汽氤氳,讓連日奔波、沾滿風雪的兩人都精神一振。
“今夜在此休整。”蘇青鸞難得露出一絲松快的神色,“此地隱蔽,且有地熱,你可以好好調息一番?!彼吹贸?,連日背負她趕路兼警戒,沐云的消耗也極大。
沐云點點頭,先仔細檢查了冰洞內外,布下簡單的預警禁制,然后才在熱池旁清理出一塊干凈地方,鋪好獸皮。
蘇青鸞走到熱池邊,伸手試了試水溫,溫熱舒適。她看了一眼旁邊正在忙碌的沐云,又看了看自已身上沾染血跡和塵土的月白勁裝,以及多日未曾打理的儀容,眼中閃過一絲細微的波動。
“我要清洗一下?!彼鋈婚_口,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意味,“你……去洞口守著,沒有我的允許,不準進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