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裂隙曲折蜿蜒,彌漫著潮濕的霉味和陳年巖石的氣息。沐云咬緊牙關(guān),混沌之力包裹全身,如同一道無聲的影子,在狹窄逼仄的縫隙中穿行。肋下的傷口傳來陣陣麻痹和灼痛,幽冥殿殺手的淬毒非同小可,即便以混沌之力的霸道,也未能完全清除,只是被暫時壓制、延緩了發(fā)作。
他能感覺到,身后那股龐大而陰冷的恐怖氣息(那黑霧中的高大身影)雖然并未直接追入裂隙,但其神識如同無形的蛛網(wǎng),已然籠罩了這片區(qū)域,正在一寸寸地搜索。更遠處,似乎還有更多道或強或弱、充滿敵意的氣息在迅速靠近、合圍。
幽冥殿的反應速度和投入的力量,遠超他的預計。
必須盡快離開炎灼山脈!此地已是絕地!
沐云強迫自已冷靜下來,將新晉筑基的敏銳感知提升到極限。他“聽”到了巖層深處地下水流的細微聲響,“聞”到了不同方向空氣流通帶來的、極其微弱的氣味差異,“看”到了前方黑暗中巖石紋理和裂縫延伸的走向。
混沌之力賦予他的,不僅僅是力量,還有一種與天地萬物隱隱溝通的玄妙直覺。
他不再盲目奔逃,而是順著一條若有若無的、帶著清新水汽和泥土氣息的細微氣流方向,在迷宮般的裂隙中艱難前行。有時需要側(cè)身擠過僅容一人的石縫,有時需要攀爬近乎垂直的巖壁,肋下的傷口被反復牽扯,痛得他額頭冷汗涔涔,但他始終一聲不吭,眼神堅定如鐵。
大約過了一個多時辰,前方終于出現(xiàn)了一線微光,并非地火的紅光,而是自然的天光!同時,潺潺的水聲也變得清晰起來。
沐云精神一振,加快速度。光線越來越亮,水聲也越來越響。最終,他擠出了最后一道石縫,眼前豁然開朗!
一條清澈的山澗從巖壁裂縫中涌出,在下方形成一個小小的水潭,然后又順著陡峭的山谷奔流而下。這里已經(jīng)是炎灼山脈的邊緣,植被重新變得茂密,空氣中硫磺味淡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草木的清新。
他此刻所在的位置,是一處極為隱蔽的、被藤蔓和亂石遮掩的瀑布后方凹洞,距離地面約有十余丈高。透過水簾,可以隱約看到下方山谷的景色,以及遠處天闕城那巍峨城墻的模糊輪廓。
暫時安全了。
沐云松了口氣,靠著潮濕的巖壁滑坐下來,劇烈地喘息。他先檢查了一下肋下的傷口,毒素在混沌之力的持續(xù)消磨下,已經(jīng)淡了不少,但傷口周圍依舊青黑,需要盡快處理。他取出蘇青鸞給的療傷丹藥服下,又用清水清洗了傷口,敷上金瘡藥,并用干凈的布條仔細包扎好。
做完這些,他才顧得上感受自身筑基后的變化。丹田內(nèi),那灘混沌靈液緩緩旋轉(zhuǎn),中心的光點(道基雛形)越發(fā)凝實,散發(fā)出深邃而古老的氣息。神識范圍擴大到了方圓近百丈,且更加清晰入微。肉身力量、速度、反應都提升了一個大檔次。更重要的是,他對混沌之力的理解和掌控,踏入了一個全新的天地。心念微動,指尖便能凝聚出性質(zhì)各異的靈力,模擬地火風水,甚至能隱隱引動周圍環(huán)境中相應的靈氣產(chǎn)生微弱共鳴。
“這就是筑基的力量……”沐云握了握拳,感受著體內(nèi)澎湃的力量,心中卻沒有多少喜悅,只有沉甸甸的緊迫感。幽冥殿的陰影,如同達摩克利斯之劍,高懸頭頂。
他必須立刻與蘇青鸞取得聯(lián)系,告知此處變故,并商議對策。
然而,當他取出那枚隱秘的傳訊玉符時,臉色卻微微一變。玉符本身完好,但內(nèi)部用于定位和定向傳訊的微型陣法,似乎受到了某種強烈的干擾,光芒極其黯淡,訊息無法傳出,也接收不到任何訊息。
“是幽冥殿大面積干擾了這片區(qū)域的傳訊?還是……天闕城那邊也出了變故?”沐云心中一沉。蘇青鸞身在蘇家,看似安全,實則危機四伏。若幽冥殿真的已經(jīng)滲透極深,甚至開始行動,蘇家內(nèi)部恐怕也不會平靜。
他收起玉符,強迫自已鎮(zhèn)定。當務之急,是盡快返回天闕城,與蘇青鸞會合。但絕不能直接回去,幽冥殿必然在各處通道設下埋伏。
他仔細觀察著下方的山谷和遠處的道路。此時已是午后,山谷中偶爾有樵夫或低階采藥修士的身影經(jīng)過,但并不多。遠處通往天闕城的官道上,車馬行人絡繹不絕,看似一切如常。
但沐云的混沌感知卻捕捉到了一些不尋常的跡象:官道兩側(cè)的密林中,隱藏著數(shù)道極其隱晦、帶著淡淡陰冷氣息的靈力波動,如同潛伏的毒蛇。一些看似普通的行商或旅人,其步伐、眼神、氣息細微處,也透著一股訓練有素的精悍和警惕。
果然有埋伏!
沐云眉頭緊鎖。硬闖不行,偽裝混入?對方很可能有識別氣息或樣貌的特殊手段,自已剛剛筑基,氣息尚未完全穩(wěn)固,混沌之力雖能模擬,但在有心人近距離探查下,未必能天衣無縫。
就在他苦思對策之時,目光無意間掃過下方山谷中,幾個正沿著山澗艱難跋涉的采藥人。他們穿著粗布衣服,背著藥簍,手里拿著藥鋤,低聲交談著,抱怨著今年某些藥材收成不好,打算去更遠的“黑風峽”碰碰運氣云云。
黑風峽?沐云心中一動。他記得蘇青鸞給的地圖上有標注,黑風峽位于炎灼山脈與另一片山脈交界處,地形險惡,多毒蟲瘴氣,但也生長著一些珍稀的陰性藥材。最關(guān)鍵的是,黑風峽深處,似乎有一條隱秘的、廢棄的古商道,可以繞過主要官道,迂回通往天闕城西側(cè)!
或許,可以借助這些采藥人的掩護,先進入黑風峽,再尋找機會繞道回城?
沐云眼中閃過一絲決斷。他迅速整理了一下自已,將身上破損且有血污的外衣脫下,換上一套備用的粗布衣衫,又用泥灰在臉上和手上涂抹了一番,遮住了原本還算白皙的膚色。最后,他將修為壓制到煉氣三層左右,顯得毫不起眼。那把精鐵長劍太過顯眼,被他用布條纏好,藏在藥簍(用樹枝臨時編的)底部,上面蓋上些普通的草藥枝葉。
做完這一切,他深吸一口氣,看準那幾個采藥人即將拐過一處山坳、視線被遮擋的瞬間,如同靈猿般從瀑布后的凹洞滑下,借著藤蔓和巖石的掩護,悄無聲息地落在山澗旁,迅速混入及膝深的草叢中,然后裝作剛剛從另一側(cè)灌木叢鉆出來的樣子,背著藥簍,步履蹣跚地朝著那幾個采藥人離開的方向跟了上去。
“哎,前面的幾位大哥,等等!”沐云壓低了嗓音,用一種帶著點外地口音、怯生生的語氣喊道。
那幾個采藥人聞聲回頭,看到是個年紀輕輕、衣衫破舊、修為低微的陌生同行,都露出警惕之色。為首的是個滿臉風霜、煉氣四層的老漢,上下打量了沐云幾眼,粗聲問道:“小兄弟,哪來的?面生得很?!?/p>
沐云連忙賠笑道:“晚輩是從北邊‘青石鎮(zhèn)’來的,聽說這邊藥材多,想來碰碰運氣。沒想到山里這么難走,還差點迷了路。剛才聽幾位大哥說要去黑風峽?不知能否結(jié)個伴?晚輩修為低微,一個人實在害怕……”
他故意顯露出煉氣三層那虛浮不穩(wěn)的靈力波動,加上年輕的面容和怯懦的神態(tài),倒真有幾分初出茅廬、走投無路的散修模樣。
那老漢又看了看他空蕩蕩(表面上)的藥簍和沾滿泥污的褲腿,眼中的警惕稍減,但依舊沒松口:“黑風峽可不是善地,毒蟲瘴氣多得很,你小子這點修為,進去不是送死?”
“晚輩……晚輩會點粗淺的驅(qū)蟲術(shù),也備了些避瘴的草藥?!便逶七B忙從“藥簍”里掏出幾株最常見的驅(qū)蟲草和避瘴葉(剛才順手采的),遞過去,“幾位大哥行行好,帶晚輩一程吧。到了黑風峽外圍,晚輩自已小心采點普通藥材就出來,絕不敢拖累幾位。這點草藥,就當是晚輩的一點心意……”
老漢接過草藥看了看,又和同伴交換了一下眼神。黑風峽確實危險,多個人,尤其是這種看起來沒什么威脅的愣頭青,關(guān)鍵時刻說不定還能當個探路的或者吸引火力的?而且這幾株驅(qū)蟲避瘴的草藥雖然普通,但也值幾個銅板。
“行吧?!崩蠞h將草藥收起,擺擺手,“跟緊了,別亂跑。黑風峽里規(guī)矩多,讓你停就停,讓你走就走,看見不對勁的東西別瞎碰。出了事,我們可不管?!?/p>
“是是是!多謝大哥!一定聽吩咐!”沐云連忙點頭哈腰,一副感恩戴德的樣子。
就這樣,沐云成功混入了這支小小的采藥人隊伍。一行人沿著崎嶇的山路,朝著黑風峽方向走去。
一路上,沐云謹言慎行,不多說話,只是默默跟著,同時暗中觀察著沿途的動靜。他能感覺到,官道方向埋伏的陰冷氣息并未蔓延到這邊偏僻的山路,但偶爾也能察覺到一兩道快速掠過的強大神識掃過這片區(qū)域,顯然是幽冥殿的高階修士在空中巡查。
他更加小心地收斂氣息,將混沌之力模擬出的、低微且普通的木、土屬性靈力波動維持得恰到好處。
采藥人隊伍行進速度不快,直到日頭偏西,才抵達黑風峽的入口。那是一座兩山夾峙的狹窄谷口,谷內(nèi)光線昏暗,霧氣繚繞,即便在谷口,也能聞到一股淡淡的、帶著腐朽甜膩氣息的瘴氣。谷口散落著一些白骨(獸骨為主),更添幾分陰森。
“到了?!崩蠞h停下腳步,指著谷內(nèi),“我們就在外圍這片‘鬼藤林’活動,采些‘陰骨草’和‘腐菌花’。再往里,就不是我們能去的了。小子,你自已小心,兩個時辰后,無論收獲如何,必須回到這里集合,一起出谷。過時不候?!?/p>
“明白,明白。”沐云連連點頭,目送著老漢幾人謹慎地踏入谷中,身影很快被霧氣吞沒。
他并沒有立刻跟進去,而是在谷口附近徘徊了片刻,仔細觀察著地形和霧氣流動的規(guī)律?;煦绺兄嬖V他,這黑風峽的瘴氣并非完全天然形成,其中似乎混雜著某種極淡的、與陰墟類似的陰煞死氣,只是被濃郁的草木腐敗氣息掩蓋了。
“此地也不簡單……”沐云心中暗忖,越發(fā)覺得中州之地,處處透著詭異。
他沒有進入采藥人活動的鬼藤林區(qū)域,而是沿著谷口一側(cè)陡峭的、幾乎無人涉足的山脊,向上攀爬。他需要找到一個制高點,觀察整個黑風峽的地形,并確認那條傳說中的廢棄古商道是否存在。
攀上山脊,視野頓時開闊。下方是霧氣彌漫、深邃莫測的黑風峽谷,兩側(cè)是連綿的陡峭山巒。沐云極目遠眺,在峽谷深處,霧氣稍薄之處,隱約能看到一條被雜草和藤蔓幾乎完全覆蓋的、蜿蜒曲折的路徑痕跡,沿著山勢,通向山脈的另一側(cè)。
“就是那里了!”沐云精神一振。那條路徑雖然荒廢,但走勢相對平緩,應該就是古商道。
他不再猶豫,認準方向,沿著山脊小心前行,尋找可以下到古商道的路線。
就在他全神貫注于腳下險峻的山路和遠處的目標時,一陣極其輕微、卻讓他瞬間汗毛倒豎的“沙沙”聲,忽然從側(cè)下方的濃密灌木叢中傳來!
那不是風吹草動的聲音,而是……某種體型不小、快速爬行的生物!
沐云猛地停住腳步,混沌之力瞬間提起,目光銳利地投向聲音來源。
灌木叢劇烈晃動,緊接著,一條水桶粗細、通體覆蓋著暗紫色鱗片、頭部呈三角形、生著一對猩紅復眼的巨蟒,猛地躥了出來!巨蟒張開血盆大口,露出匕首般的毒牙,帶著一股腥風,如同紫色的閃電,直撲沐云!
其散發(fā)出的氣息,赫然達到了二階巔峰!相當于人類筑基初期的修士!而且看其鱗片色澤和復眼兇光,顯然是帶有劇毒和某種精神攻擊能力的異種妖蟒!
“紫瞳毒蚺!”沐云腦中閃過一個妖獸圖鑒上的名字。這種妖獸通常生活在陰濕毒瘴之地,性情兇猛,擅長潛伏偷襲,毒液能腐蝕靈力,其紫瞳對視更能擾亂心神!
沒想到在這黑風峽外圍的山脊上,竟然潛伏著這么個家伙!恐怕是把自已當成了送上門的美餐!
危急關(guān)頭,沐云筑基后的實力和反應展現(xiàn)無遺!他并未慌亂后退,而是腳下猛地一蹬,身形不退反進,迎著撲來的巨蟒沖去!在雙方即將接觸的剎那,他身體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側(cè)滑,險之又險地避開了毒牙噬咬,同時右手并指如劍,灰蒙的混沌之力凝聚于指尖,如同最鋒利的匕首,狠狠刺向巨蟒的七寸逆鱗所在!
“噗嗤!”
一聲輕響,混沌之力無堅不摧的特性在此刻彰顯!那足以抵御尋常法器劈砍的暗紫鱗片,在混沌指劍下如同紙糊,被輕易刺破!指劍貫入巨蟒體內(nèi),狂暴的混沌之力瞬間涌入,瘋狂破壞著其內(nèi)臟和生機!
“嘶——?。?!”
紫瞳毒蚺發(fā)出凄厲痛苦的嘶鳴,龐大的身軀劇烈扭動,長長的尾巴帶著千鈞之力橫掃而來!同時,它那對猩紅復眼驟然亮起妖異的紫光,一股混亂、暴戾的精神沖擊直沖沐云腦海!
沐云早有防備,識海中混沌之力微微流轉(zhuǎn),如同定海神針,將那精神沖擊輕易化解。面對橫掃而來的蟒尾,他左手握拳,混沌之力包裹拳頭,不閃不避,一拳轟出!
“嘭!”
拳尾相交,發(fā)出一聲悶響!巨蟒尾部鱗片炸裂,血肉模糊,而沐云也被巨大的力量震得手臂發(fā)麻,后退了兩步,氣血一陣翻騰。
但巨蟒受創(chuàng)更重,七寸要害被混沌之力侵入,生機迅速流逝,扭動的力量越來越弱,最終轟然倒地,猩紅的復眼漸漸失去光彩,只剩下瀕死的抽搐。
沐云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平息了一下翻騰的氣血。筑基之后,對付二階妖獸果然輕松了許多,混沌之力的殺傷力更是驚人。他快速檢查了一下自身,除了手臂有些酸麻,并無大礙。
他走到巨蟒尸體旁,熟練地剖開其頭顱,取出一枚鴿子蛋大小、泛著淡淡紫光的妖丹,又將其毒牙和一部分堅韌的蟒皮采集下來。這些都是不錯的材料。
處理完戰(zhàn)利品,沐云不敢耽擱,繼續(xù)沿著山脊前行。剛才的戰(zhàn)斗動靜不大,但難保不會引來其他東西或注意。
又走了約莫一刻鐘,他終于找到了一處相對平緩的斜坡,可以下到那條廢棄的古商道。
古商道掩映在荒草和灌木中,石板破碎,長滿青苔,但路基尚存,蜿蜒通向群山深處。沐云踏上商道,辨別了一下方向,便朝著天闕城西側(cè),加速前行。
他知道,這只是暫時擺脫了炎灼山脈附近的直接圍捕。幽冥殿的網(wǎng)已經(jīng)撒開,前方未必沒有新的險阻。但無論如何,他必須盡快回到蘇青鸞身邊。
夜色,悄然降臨。古商道在昏暗的天光下,更顯幽深寂靜,仿佛一條通往未知的隧道。
沐云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道路的拐角處。
而此刻的天闕城,華燈初上,看似繁華依舊,實則暗流洶涌。
蘇家大宅,蘇青鸞所居的“青鸞苑”內(nèi)。
蘇青鸞獨坐窗前,面前攤開著一卷古籍,卻久久未曾翻動一頁。她手中捏著那枚與沐云聯(lián)絡的傳訊玉符,玉符光芒黯淡,毫無反應,已經(jīng)持續(xù)了大半天。
她的心,也如同這玉符一般,一點點沉了下去。
沐云去地火巖窟筑基,她是知道的,也預料到可能會有風險。但傳訊完全中斷,這意味著什么?是筑基到了關(guān)鍵時刻,無暇他顧?還是……遇到了無法應對的危險,甚至……
她不敢再想下去。
白日里,家族內(nèi)部也并不平靜。二叔和三叔聯(lián)袂拜訪父親,密談了整整一個時辰,內(nèi)容未知,但父親出來后臉色異常凝重。玄天宗玉磯子長老再次派人送來拜帖,言辭愈發(fā)倨傲,隱隱有逼迫蘇家盡快明確支持蘇青瑤、并“妥善處理”蘇青鸞回歸之意。
更讓她不安的是,她安排在府外、暗中留意幽冥殿和沐云動向的幾名可靠眼線,今日午后陸續(xù)失去了聯(lián)系!最后傳回的消息支離破碎,只提到“城外異動”、“疑似大規(guī)模搜捕”、“氣息陰冷”等字眼。
種種跡象都表明,有什么大事正在發(fā)生,而沐云的失聯(lián),很可能與此有關(guān)。
“小姐?!笔|婆婆無聲無息地出現(xiàn)在門口,臉上帶著罕見的凝重,“剛收到密報,炎灼山脈西南區(qū)域,今日午后曾出現(xiàn)異常天象,疑似高階修士突破或異寶出世,隨后有多股不明身份的強大修士前往,封鎖了那片區(qū)域。我們的人無法靠近。另外……城主府那邊似乎也有些異常調(diào)動,但原因不明。”
炎灼山脈……地火巖窟就在那里!蘇青鸞心頭一緊。
“還有,”蕓婆婆壓低了聲音,“老奴發(fā)現(xiàn),今日府內(nèi)幾位負責采買和外聯(lián)的管事,行跡有些詭異,似乎在暗中傳遞什么消息。二房那邊,午后也有陌生人以商談生意為名進入,至今未出。”
內(nèi)鬼……外敵……沐云失聯(lián)……蘇青鸞感到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幽冥殿的動作,比預想的更快、更猛!他們似乎不再滿足于暗中滲透和尋找“封鑰”,而是開始……主動出擊了?
她霍然起身,清冷的眸子中寒光凜冽:“蕓婆婆,立刻動用我們所有的暗線和資源,不惜代價,查清炎灼山脈發(fā)生了什么,以及沐云的下落!同時,加強苑內(nèi)戒備,沒有我的允許,任何人不得擅入!我要去一趟父親那里。”
“小姐,此時去見家主,恐怕……”蕓婆婆有些擔憂。
“我必須知道父親的態(tài)度,以及家族到底掌握了多少信息?!碧K青鸞語氣堅定,“風暴將至,我們不能再被動等待了?!?/p>
她整理了一下衣裙,將那股擔憂深深壓入心底,重新恢復了蘇家大小姐的冷靜與威嚴,邁步走出了房間。
夜色中的蘇家大宅,燈火通明,卻仿佛一座巨大的、沉默的堡壘,醞釀著不為人知的波瀾。
而在城西,那片被稱為“慈航靜齋”的清凈之地,一處簡樸的禪房內(nèi)。
白日里那位攔路沐云的清虛道人,此刻正與一位身著灰色僧衣、面容慈和、眼神卻睿智如海的老尼對坐。
“靜慧師姐,那孩子……已經(jīng)筑基了?!鼻逄摰廊司従彽溃Z氣中帶著一絲感慨,“混沌道體,果然非同凡響。引動的異象,瞞不過有心人。幽冥殿那邊,已經(jīng)動了?!?/p>
靜慧師太手持念珠,聞言輕輕一嘆:“劫數(shù)將至,應劫之人亦已現(xiàn)世。只是,時間太緊了。三個月……‘九曜連珠’之期,幽冥殿籌備數(shù)百年,絕不會錯過?!?/p>
“我們必須做點什么?!鼻逄摰廊四抗怃J利,“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將這方天地拖入幽冥。那孩子是關(guān)鍵的變數(shù),但他還太年輕,需要成長的時間和……指引?!?/p>
“師姐,”他看向靜慧師太,“你當年參與過部分外圍封印的加固,對‘九曜鎖幽陣’的了解比常人更深。可否將那處位于天闕城附近的‘隱封節(jié)點’的線索,通過適當?shù)姆绞?,透露給那孩子和蘇家丫頭?或許,那里能成為他們破局的關(guān)鍵,也是……爭取時間的籌碼?!?/p>
靜慧師太沉吟良久,手中念珠微微轉(zhuǎn)動,最終點了點頭:“阿彌陀佛。當年參與封印之事的前輩,皆已作古。老尼所知也有限,且那處‘隱封節(jié)點’具體位置早已湮滅在歷史中,只留下一些語焉不詳?shù)挠涊d。不過……蘇家那位大小姐的母親,似乎也曾暗中調(diào)查過此事,或許在蘇家秘藏中,留有線索。老尼可以借‘故人之托’的名義,將部分線索和一份當年加固封印時繪制的、殘缺的‘地脈勘驗圖’,交給蘇家丫頭。”
“如此甚好。”清虛道人頷首,“幽冥殿勢大,單憑他們兩個孩子,加上我們這些老骨頭暗中相助,也未必能成。還需聯(lián)絡其他尚有良知、且知曉當年秘辛的宗門世家。只是……人心難測,須防有人早已被幽冥收買,或者存了坐收漁利之心。”
“盡人事,聽天命。”靜慧師太閉上雙眼,低聲誦了一句佛號。
禪房內(nèi),檀香裊裊,一燈如豆,映照著兩張布滿憂色的面孔。
天闕城的夜空,星子晦暗,烏云漸聚。
山雨欲來,風已滿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