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澤的霧氣,在前往腐骨林的路上,變得更加濃重、更加詭異。那不再是單純的灰黑,而是摻雜了一種令人作嘔的、仿佛尸體腐敗與某種甜膩花香混合的古怪氣味。腳下的泥沼變得更深,淤泥中不時冒出慘白色的氣泡,破裂時散發出的氣體帶著更強的腐蝕性。
植被也發生了變化。高大的、扭曲的、樹皮呈灰黑色、如同被燒焦過一般的怪樹越來越多,樹冠稀疏,垂下無數暗綠色的藤蔓,藤蔓上長著細密的、如同蟲牙般的倒刺。地面上,一種如同白骨般慘白、形態猙獰的蕨類植物大片大片生長,踩上去會發出“咔嚓咔嚓”的脆響,故而得名“腐骨林”。
沐云和蘇青鸞收斂氣息,如同兩道無聲的影子,在怪樹和慘白蕨類之間穿行。沐云新生的“混沌假丹”境靈識遠比之前敏銳,擴散開來,如同無形的觸角,感知著周圍環境的細微變化。
“此地陰煞之氣比烏鴉坡更濃,且更加‘沉郁’,像是沉淀了無數年的死氣和怨念。”沐云低聲對身旁的蘇青鸞說道,他的左眼深處,那點幽暗玄光微微閃爍,讓他對“陰”屬性的感知達到了一個驚人的程度,“而且……有很淡的血腥味和……生魂殘留的波動。幽冥殿在這里的布置,恐怕比三號點更深入、更殘忍。”
蘇青鸞點點頭,青鸞佩在她掌心散發著微弱的清光,將周圍試圖侵蝕過來的污穢氣息凈化。“地圖上標注,腐骨林是一號點,也是最早被侵蝕的區域之一。小心些,可能有陣法或者傀儡守衛。”
兩人又向前潛行了約莫一炷香時間,前方霧氣中出現了一片相對開闊的區域。那里,數十株格外粗大、形態也最為扭曲的腐骨木圍成了一個不規則的圓圈。圓圈中央的地面,不再是泥沼,而是鋪設著暗紅色的、仿佛浸透了干涸血液的泥土,泥土上刻畫著一個復雜而邪異的巨大法陣。法陣的核心,是一口不斷冒著濃稠黑氣、仿佛連通著九幽的深井。
而在法陣外圍,那些扭曲的腐骨木樹干上,赫然捆綁著數十個身影!有男有女,服飾各異,大多衣衫襤褸,氣息微弱,有的已經昏迷,有的還在發出微弱的呻吟或咒罵。他們身上布滿了黑色的符文,那些符文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動,從他們體內抽取著絲絲縷縷的血氣和生魂,注入下方的暗紅色法陣之中!法陣的光芒隨著血魂的注入而明滅不定,那口深井中冒出的黑氣也越發濃郁。
更令人頭皮發麻的是,在那些被捆綁的人周圍,游蕩著七八個“東西”。它們并非活尸,而是由腐骨木的枝干、藤蔓、以及某種暗紅色的粘稠物質糅合而成的人形怪物!它們沒有明確的面孔,只有兩個燃燒著暗紅色火焰的窟窿作為眼睛,手臂是尖銳的枝干或藤蔓,行動間發出“嘎吱嘎吱”的摩擦聲,散發出堪比筑基中后期的陰邪氣息。顯然是幽冥殿利用此地環境和邪法煉制的“腐木妖傀”。
“他們在用活人血魂,滋養和擴大這個陰煞節點!”蘇青鸞掩口低呼,眼中燃燒起熊熊怒火。那些被捆綁的,顯然是誤入此地的散修,或者被抓來的無辜者!
沐云的眼神也瞬間冰冷到了極點。幽冥殿的所作所為,一次又一次挑戰著人性的底線。
“救人,毀陣。”他言簡意賅,殺意已然沸騰。
然而,就在他們準備出手的剎那——
“呵呵……果然來了。本使恭候多時了。”
一個陰柔悅耳,卻如同毒蛇吐信般令人遍體生寒的聲音,忽然從四面八方響起,無法分辨具體方位!聲音響起的同時,整個腐骨林開闊地的景象驟然一變!
那些捆綁活人的腐骨木、中央的邪陣、游蕩的腐木妖傀……如同水中的倒影般劇烈晃動、扭曲,隨即如同泡沫般“噗”地一聲,消散得無影無蹤!
開闊地依舊是那片開闊地,但中央哪里有什么邪陣和深井?只有一片平平無奇的、長滿慘白蕨類的空地!而那些被捆綁的“活人”,也消失不見,原地只剩下幾具早已風化、穿著破爛衣袍的枯骨!
幻陣!而且是非常高明、連沐云新生的靈識都未能第一時間完全識破的幻陣!
沐云心中警鈴大作,瞬間拉住蘇青鸞的手,身形暴退!
但已經晚了!
以他們剛才所在的位置為中心,周圍那數十株扭曲的腐骨木,樹干上同時亮起了幽藍色的詭異符文!符文串聯,瞬間形成了一個巨大的、籠罩了整個開闊地的幽藍色光罩!光罩內壁,無數扭曲的鬼臉浮現,發出無聲的尖嘯,形成強大的神魂沖擊和精神壓制!同時,一股沉重如山的壓力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讓他們如同陷入了粘稠的沼澤,動作瞬間變得遲滯!
“玄陰重水陣·縛靈困神變!”那陰柔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貓捉老鼠般的戲謔,“歡迎來到……真正的腐骨林一號節點。哦,對了,那些枯骨,倒確實是之前不聽話的‘祭品’留下的,本使可沒有完全騙你們。”
隨著話音,一道幽藍色的身影,緩緩從一株最為粗大的腐骨木后走了出來。
來人正是癸水使!他依舊一身水藍長袍,面容被流動的水霧遮掩,只露出一雙狹長陰柔的眼睛,玩味地看著被困在陣中的沐云和蘇青鸞。
而在他的身后,霧氣翻滾,足足二十余名氣息陰冷的黑袍修士顯出身形,修為最低也是筑基初期,其中更有四名氣息達到筑基后期的頭目!他們手中持著各種骨幡、陰鈴、黑旗等法器,隱隱布成了一個攻擊陣型。
更麻煩的是,地面開始蠕動!一具具遠比烏鴉坡遇到的更加精悍、身上纏繞著腐骨木藤蔓、眼中燃燒著暗紅色火焰的“腐木鐵甲尸”從地下爬了出來,數量不下三十!其中甚至有三具體型格外龐大、身上骨甲呈現暗銅色、氣息堪比筑基巔峰的“腐木銅甲尸”!
天上,濃霧之中,也傳來了“嗡嗡”的振翅聲!數十只拳頭大小、通體漆黑、長著鋒利口器和透明翅膀的“蝕骨陰蜂”如同烏云般匯聚,復眼中閃爍著嗜血的紅光!
真正的天羅地網!絕殺之局!
癸水使竟然親自在此設伏!而且調動了如此多的力量!顯然,他對沐云和蘇青鸞的重視程度,遠超預料!
“混沌道體的小子,青鸞血脈的丫頭。”癸水使輕輕拍著手,語氣“贊賞”,“能在黑水澤鬧出這么大動靜,還讓本使損失了一個冥將投影和一處節點,你們足以自傲了。為了‘款待’二位,本使可是將一號節點的大部分守衛力量都調集過來了呢。”
他微微歪頭,水霧下的嘴角似乎勾起:“怎么樣?是束手就擒,交出青鸞佩,讓本使將你煉成完美的‘鑰匙傀儡’?還是……想嘗嘗被萬尸噬心、陰蜂蝕骨、魂飛魄散的滋味?”
沐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震驚和怒火。他發現自已還是低估了幽冥殿的狡猾和癸水使的狠辣。對方根本不在乎那些輔助節點是否被破壞,他的目標,從一開始就是自已和蘇青鸞!之前的“地圖”和“情報”,恐怕也是故意放出的誘餌!
“束手就擒?”沐云冷笑一聲,緩緩抽出了“無鋒”劍。劍身灰光流轉,與以往不同,那灰色之中,隱隱多了一絲深邃的幽暗意蘊。“就憑你這藏頭露尾的鼠輩,和這些破爛木頭、死蜂子?”
他嘴上說著白爛話,心神卻與蘇青鸞瞬間溝通:“陣法核心在東北角那株最粗的腐骨木!癸水使交給我,你盡量拖住其他人,找機會破陣!”
蘇青鸞會意,青鸞佩清光大放,懸浮頭頂,軟劍在手,眼神清冷而決絕:“好。”
“冥頑不靈。”癸水使似乎失去了耐心,輕輕一揮手,“殺了他們。男的留一口氣,女的……生死勿論。”
“吼!!!”
“嗡嗡嗡——!”
命令下達的瞬間,腐木鐵甲尸咆哮著沖來!蝕骨陰蜂群如同黑色風暴般俯沖而下!那些黑袍修士也同時搖動法器,釋放出各種陰雷、毒霧、魂幡攻擊!
戰斗,在剎那間爆發!
“混沌·無影步!”沐云身形一晃,化作數道真假難辨的殘影,主動迎向了緩步走來的癸水使!他知道,此人才是最大的威脅,必須牽制住他,甚至……找機會重創他!
“勇氣可嘉。”癸水使輕笑一聲,不見他如何動作,身體卻如同沒有重量般,向后飄退,同時屈指一彈!
嗤!
一道細如發絲、卻凝練到極致、呈現幽藍色的水線,悄無聲息地射向沐云面門!水線所過之處,空氣都仿佛被凍結,留下淡淡的冰晶軌跡!速度快到極致!
沐云瞳孔微縮,左眼幽光一閃,瞬間捕捉到水線的軌跡,“無鋒”劍橫削!
劍身與水線接觸的剎那,沐云只覺得一股奇寒無比、沉重萬鈞、且帶著強烈腐蝕性的力量順著劍身傳來!那并非單純的冰寒,而是蘊含著“重水”特性的陰寒!他手臂劇震,混沌之力瘋狂涌動,才勉強將那道水線斬斷、湮滅。但劍身上,竟也留下了一道淺淺的霜痕!
好詭異的“冥河真水”!沐云心中一凜。
癸水使卻“咦”了一聲,似乎對沐云能如此輕易接下自已隨手一擊有些驚訝。“果然有點門道。那再接這招試試。”
他雙手在胸前結印,周身水汽大盛!方圓數十丈內的霧氣仿佛受到召喚,瘋狂向他匯聚,眨眼間在他身前凝聚成九條栩栩如生、鱗爪猙獰、完全由幽藍色重水構成的“水龍”!
“冥河真水·九龍噬心!”
癸水使印訣一變,九條水龍發出無聲的咆哮,張牙舞爪,從不同角度撲向沐云!每一條水龍都蘊含著恐怖的陰寒、重壓、腐蝕之力,而且彼此間隱隱形成合圍之勢,封死了沐云所有閃避空間!
另一邊,蘇青鸞也陷入了苦戰。
她獨身面對二十余名黑袍修士、三十多具腐木尸傀、以及漫天蝕骨陰蜂的圍攻!壓力之大,可想而知。
但她此刻,卻也展現出了遠超平時的戰斗力與韌性!
“青鸞真炎·凈世蓮華!”
她將青鸞佩高高拋起,玉佩在空中急速旋轉,爆發出璀璨的金青二色光芒!光芒化作一朵巨大的、徐徐綻放的蓮花虛影,將她籠罩其中!蓮花瓣上燃燒著淡金色的青鸞真炎,那些俯沖而下的蝕骨陰蜂撞在蓮瓣上,瞬間便被真炎凈化,化作飛灰!靠近的腐木尸傀,也被真炎灼燒得嘶嚎后退,身上藤蔓焦黑斷裂!
同時,她手中軟劍如同擁有了生命,劍光分化,如同孔雀開屏,化作無數道靈動鋒銳的青色劍氣,交織成一片密不透風的劍網,將襲來的陰雷、毒霧、魂幡攻擊一一絞碎!她的身法也飄忽不定,如同青鸞翔空,在圍攻中穿梭,每每在間不容發之際避開致命攻擊,并伺機反擊,劍光過處,必有一名黑袍修士或尸傀倒下!
但敵人的數量實在太多了,攻擊如同潮水般源源不斷。那四名筑基后期的頭目更是狡猾,并不正面強攻,而是不斷在外圍游走,以陰毒的法術和法器進行騷擾、牽制,消耗蘇青鸞的靈力和心神。那三具腐木銅甲尸更是皮糙肉厚,力量恐怖,硬頂著青鸞真炎的灼燒,不斷沖擊著蓮華防御,讓光罩劇烈波動。
蘇青鸞的臉色逐漸蒼白,額頭見汗,靈力消耗急劇。青鸞真炎雖強,但對本源消耗極大,她支撐不了太久。
而沐云這邊,戰斗更是兇險到了極點。
九條冥河水龍,每一條都堪比金丹初期的全力一擊!而且癸水使的操控精妙無比,九龍配合,攻勢連綿不絕,將沐云完全壓制!
沐云將“混沌無影步”施展到極致,身形在九龍圍攻中如同鬼魅般閃爍,手中“無鋒”劍或斬或刺,混沌劍氣不斷與冥河水龍對撞、湮滅。新融合的“太陰”意蘊,讓他對癸水至寒的抵抗力大增,但“冥河真水”中蘊含的那種“重”與“腐”的特性,依舊讓他應付得極為吃力。
更麻煩的是,這“玄陰重水陣”的壓制效果越來越強。那無形的重壓如同枷鎖,不斷消耗他的體力和靈力,神魂沖擊也干擾著他的判斷。
“不能這樣下去!”沐云心念電轉。癸水使明顯是在消耗他,等他力竭。
必須破局!
他眼中厲色一閃,故意賣了個破綻,身形在閃避一條水龍時,微微一滯。
“機會!”癸水使眼中寒光一閃,操控兩條水龍左右夾擊,另外三條封堵退路,中間四條則直撲沐云中宮!
眼看沐云就要被九龍分尸!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沐云丹田內,那新生的混沌氣旋核心瘋狂旋轉!灰、黑、青三色光芒暴漲!
他不再閃避,而是將“無鋒”劍豎于胸前,左手并指,在劍身上一抹!
“混沌·陰陽逆!”
劍身之上,灰色混沌之力驟然分化!一半變得至陰至寒,幽暗深邃,仿佛能凍結時空!另一半則變得溫潤厚重,帶著勃勃生機與戊土沉凝!
緊接著,這兩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并非融合,而是以劍身為軸,急速逆向旋轉起來!形成一個微型的、仿佛能攪亂陰陽、逆反秩序的灰黑漩渦!
沐云雙手握劍,朝著正面撲來的四條水龍核心,狠狠刺出!
劍尖與最前一條水龍龍頭對撞!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只有一種詭異的“消融”與“逆轉”!
那至陰至寒的冥河水龍,在接觸到劍尖灰黑漩渦的剎那,其內部的能量結構仿佛被強行“打亂”、“逆轉”!一部分陰寒之力被沐云劍上至陰的一面同化吸收,另一部分則被至陽的一面強行中和、驅散!
第一條水龍,無聲無息地潰散成最原始的水汽和陰氣!
緊接著是第二條、第三條、第四條!
沐云這一劍,如同燒紅的刀子切入牛油,竟將正面最兇猛的攻勢,硬生生“劈”開了一條通道!而他劍上的灰黑漩渦,在吸收了部分冥河真水之力后,似乎變得更加凝實、靈動!
“什么?!”癸水使終于色變!他這“九龍噬心”乃是得意殺招,配合冥河真水的特性,威力無窮,竟然被對方以如此詭異的方式破去近半?
沐云破開水龍封鎖,身形不停,如同出膛炮彈,沿著劈開的通道,直撲癸水使!人未至,一道凝聚了最新領悟的“陰陽逆亂”之意的混沌劍氣,已然撕裂空氣,率先斬到!
癸水使冷哼一聲,雖驚不亂,雙手一合,一面完全由冥河真水構成的、流動著幽藍符文的厚重水盾瞬間在身前形成!
轟!
混沌劍氣斬在水盾上,發出沉悶巨響!水盾劇烈蕩漾,漣漪四散,表面符文明滅,卻并未破碎,只是向后凹陷,將癸水使震退數步。
“好詭異的劍氣!竟能擾亂靈力結構!”癸水使眼中閃過一絲凝重,隨即殺意更盛,“此子,絕不能留!”
他不再留手,身形一晃,竟主動散去了水盾,化作一道幽藍色的水流,融入周圍濃霧之中,消失不見!下一刻,沐云周圍的空間,仿佛化為了幽藍的水世界!無數道鋒利如刀、冰寒刺骨的水刃,從四面八方、毫無征兆地斬來!癸水使的身影在其中若隱若現,快如鬼魅,每一擊都刁鉆狠辣,直指要害!
這正是癸水使的成名絕技——“幽冥水遁·千刃殺”!
沐云頓時壓力倍增!他不得不將靈識和“混沌無影步”催動到極致,在漫天水刃中艱難閃避、格擋,身上很快被劃出數道深淺不一的傷口,鮮血滲出,立刻被寒氣凍結。
而另一邊,蘇青鸞的防御,也終于到了極限!
“蓮華”光罩在三具腐木銅甲尸和數名筑基后期頭目的聯手猛攻下,轟然破碎!蘇青鸞悶哼一聲,嘴角溢血,身形踉蹌后退。
漫天蝕骨陰蜂和其余尸傀、黑袍修士,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蜂擁而上!
“青鸞!”沐云目眥欲裂,想要救援,卻被癸水使死死纏住,根本無法脫身!
眼看蘇青鸞就要被淹沒——
就在這時!
異變再生!
腐骨林外圍,突然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充滿蠻荒暴戾氣息的咆哮!
緊接著,大地震動!無數粗壯的、燃燒著土黃色光芒的巖石尖刺,如同雨后春筍般,從那些黑袍修士和尸傀腳下猛然刺出!猝不及防之下,數名黑袍修士和幾具腐木尸傀被直接貫穿!慘叫聲和骨骼碎裂聲響起!
一道魁梧如山、渾身籠罩在土黃色光芒中的身影,如同蠻獸般撞破霧氣,沖入了戰場!他手中揮舞著一柄更加巨大、纏繞著戊土靈光的石錘,所過之處,尸傀崩碎,黑袍修士如同稻草般被掃飛!
“厚土宗的蠻子?!怎么可能?!”癸水使驚怒交加的聲音從水刃風暴中傳出。
來者,正是本該前往黑淵潭偵查的石昆!但他此刻,身上帶著傷,氣息卻狂暴無比,眼中燃燒著熊熊怒火!
“沐兄弟!蘇仙子!俺老黑來也!”又一個粗豪的聲音響起!黑巖的身影也從另一側沖出,他雖然也帶著傷,但戰意高昂,與石昆形成夾擊之勢,瞬間打亂了幽冥殿的圍攻陣腳!
“還有老朽!”瘸子陳的聲音從更外圍傳來,只見他木杖連點,數道土黃色的靈光沒入地面,頓時又有幾處地面軟化、塌陷,將幾名黑袍修士和尸傀困住。
石昆三人,竟不知為何,并未前往黑淵潭,而是在關鍵時刻,出現在了腐骨林!
他們的出現,如同在即將熄滅的火堆中投入了干柴,瞬間扭轉了局部的戰局!蘇青鸞壓力大減,趁機服下丹藥,穩住傷勢,青鸞真炎再次燃起,配合石昆和黑巖,與剩余敵人廝殺在一起。
沐云精神大振!雖然不知石昆他們為何在此,但此刻不是追問的時候!
“癸水使!你的埋伏,好像不太管用啊!”沐云長嘯一聲,趁著癸水使因石昆等人出現而心神微分的剎那,體內混沌氣旋核心瘋狂抽取剛剛吸收的冥河真水之力,混合自身混沌與太陰,全部灌注于“無鋒”劍!
劍身灰黑光芒暴漲,隱隱發出龍吟虎嘯之聲!
“混沌·陰陽逆·破陣!”
他不再攻擊飄忽不定的癸水使,而是將全部力量,斬向了東北角那株作為陣法核心的、最粗的腐骨木!那里,正是之前他和蘇青鸞判斷的陣眼所在!
一道仿佛能分割陰陽、逆亂秩序的灰黑色巨大劍罡,撕裂重重水刃阻隔,以無可阻擋之勢,狠狠斬在了那株腐骨木的樹干上!
轟隆——!!!
驚天動地的巨響!整片腐骨林都為之震顫!
那株粗大的腐骨木,連同樹干上密密麻麻的幽藍符文,在灰黑劍罡的斬擊下,如同被無形巨錘砸中的瓷器,轟然炸裂!木屑混合著幽藍光點四散飛濺!
核心陣眼被破,籠罩開闊地的“玄陰重水陣”光罩劇烈閃爍幾下,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隨即如同破碎的蛋殼般,片片碎裂、消散!
陣法被破!壓制消失!
“啊——!”癸水使發出一聲又驚又怒的厲嘯,身形從水遁狀態中被迫現出,雖然未受重創,但氣息明顯紊亂,顯然陣法被破對他也有一定反噬。
他死死盯著沐云,又看了看加入戰場的石昆三人,眼神陰毒到了極點。
“好!好得很!沒想到還有援兵!不過……你們以為,這就結束了嗎?”
他猛地一甩袍袖,一枚幽藍色的、仿佛由水流凝結而成的令牌被他擲向空中,轟然炸開,化作無數道細小的藍光,射向黑水澤深處!
“黑水澤所有幽冥殿所屬聽令!不惜一切代價,圍殺此地所有敵人!啟動……‘冥河倒灌’預案!”
命令傳出,整個黑水澤仿佛都“活”了過來!遠處傳來更多、更密集的破空聲和嘶吼聲!顯然有大量幽冥殿力量正在向腐骨林匯聚!
癸水使本人,則深深地看了沐云一眼,身形再次化作水流,融入霧氣,聲音遠遠傳來:“游戲,才剛剛開始。混沌道體的小子,我們……黑淵潭再見。”
他竟選擇了暫時退走,顯然是去主持更大規模的圍剿,或者……準備更可怕的殺招。
陣法已破,強敵暫退,但更大的危機,已然降臨。
沐云喘息著,與蘇青鸞、石昆、黑巖、瘸子陳迅速匯合。
“石大哥,你們怎么……”沐云急問。
石昆抹了把臉上的血污,快速道:“我們剛離開烏鴉坡不遠,就遇到了厚土宗的秘密聯絡記號!是石磊留下的!他就在黑水澤,而且似乎掌握了一些關鍵情報,約我們在‘迷霧谷’緊急見面!我們擔心是陷阱,但又不能不去,便決定先去迷霧谷。結果快到的時候,遠遠看到這邊陰氣沖天,陣法光芒亮起,還有青鸞真炎的氣息,知道你們遇險,就立刻趕過來了!”
石磊還活著!而且在黑水澤!
這個消息讓沐云和蘇青鸞精神一振。
“此地不宜久留!癸水使調集了更多人手,我們必須立刻突圍,前往迷霧谷與石磊匯合!”瘸子陳急聲道。
眾人點頭,顧不上處理更多傷勢,辨明方向,立刻朝著“迷霧谷”的方向,在石昆和黑巖的開路下,全力沖殺出去!
身后,幽冥殿修士和尸傀的追兵,已然如同跗骨之蛆,緊追不舍。
黑水澤的霧氣,更加濃重了。
而前方,“迷霧谷”的輪廓,在灰黑色的霧靄中若隱若現,仿佛一張等待獵物自投羅網的、布滿獠牙的巨口。
但他們別無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