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都沒再說話，只是靜靜地坐在篝火旁，聽著彼此的呼吸和遠(yuǎn)處澤國的夜語。一種無聲的默契與溫暖，在夜色中流淌。
不知過了多久，蘇青鸞忽然微微蹙眉，抬頭看向東北方向，那是他們白天離開的那處封印山谷的方位。
“怎么了？”沐云警覺。
“沒什么。”蘇青鸞搖搖頭，眉頭卻未舒展，“只是忽然有種……不太好的感應(yīng)。我們布下的鎖靈禁斷陣，似乎受到了某種細(xì)微的擾動。”
“那東西……要出來了？”沐云心中一緊。
“暫時應(yīng)該無礙。陣法能撐住。”蘇青鸞收回目光，但眼中的凝重未消，“只是這擾動……不像是自然發(fā)生的。更像是……有外力在嘗試接觸，或者，封印之下的東西，對外界的變化產(chǎn)生了某種……回應(yīng)。”
外力？沐云第一個想到的是石勇，但他立刻否定了。石勇傷勢不輕，又有師門任務(wù)在身，應(yīng)該沒理由這么快折返，更沒能力去觸動那危險的封印。
難道是海瀾宗那兩人去而復(fù)返？或者……其他察覺到異常的修士？甚至……幽冥殿？
“需要回去看看嗎？”沐云問。
蘇青鸞沉思片刻，搖頭：“不必。陣法是我們親手布下，若有劇烈破壞，我能感應(yīng)到。目前只是細(xì)微擾動，可能是路過的高階修士或妖獸無意間引動了地脈靈氣。我們距離中州還有很長一段路，當(dāng)務(wù)之急是盡快離開大澤，提升實力。若真有事，以我們現(xiàn)在的狀態(tài)回去，也未必是好事。”
沐云知道她說得有道理，壓下心中的不安，點了點頭。
夜?jié)u深，兩人輪流守夜。后半夜輪到沐云時，他盤膝坐在篝火旁，一邊調(diào)息，一邊警惕地感知著周圍的動靜。
夜色中的紅杉林靜謐而深邃。然而，就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沐云閉目調(diào)息的神識邊緣，忽然捕捉到一絲極其微弱、卻讓他瞬間汗毛倒豎的波動——
那波動陰冷、污穢、充滿死寂與怨憎。
與大澤深處，那封印水潭下的氣息……同源！
波動一閃而逝，仿佛只是錯覺，來源方向……似乎是他們來時的路，卻又更遠(yuǎn)，更分散，仿佛不止一處。
沐云猛地睜開眼，看向蘇青鸞休息的方向。她似乎也察覺到了，已然坐起，兩人在昏暗的光線中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疑。
這云夢大澤深處……被那種不祥之物滲透的地方，恐怕不止一處。
而那被磐石真人以生命封印的東西，究竟是什么？幽冥殿在此地頻繁活動，是否也與這些有關(guān)？
天際，第一縷微光刺破黑暗。
新的一天即將開始，而前方的路，似乎比他們預(yù)想的，更加迷霧重重。
黎明前的漣漪
那絲陰冷污穢的波動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跡，在沐云的神識感知中迅速擴(kuò)散、淡化，最終消失不見。但那種令人作嘔的粘稠感卻久久不散，仿佛有看不見的蛛絲纏繞在靈臺之上。
蘇青鸞已然起身，素白的手按在腰間短劍的劍柄上，眼眸在黎明前的微光中亮得驚人。她側(cè)耳傾聽，凝神感應(yīng)，片刻后，緩緩松開劍柄，對沐云微微搖頭。
“消失了。”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幾乎被林間晨風(fēng)吹拂樹葉的沙沙聲掩蓋，“不止一處源頭，但都很微弱，距離我們至少數(shù)十里，而且……似乎在移動，或者間歇性地散發(fā)。”
“移動？”沐云心中一凜，“是封印下的東西跑出來了？還是……攜帶類似氣息的存在在活動？”
“不確定。”蘇青鸞走到林邊，眺望著東北方——波動傳來的大致方向。晨霧在林間彌漫，與尚未散盡的七彩幻光霧混合，視野朦朧不清。“但可以肯定，這片大澤深處，那種不祥之物的存在點，絕不止我們遇到的那一處。磐石真人鎮(zhèn)壓的，或許只是其中之一，甚至可能只是某個更大‘病灶’的泄露點。”
這個推測讓氣氛更加凝重。如果真是這樣，云夢大澤這片廣袤的險地，恐怕遠(yuǎn)比表面看起來更加危險和詭異。而幽冥殿在此地的活動……
“先離開這里。”蘇青鸞當(dāng)機(jī)立斷，“無論那是什么，都不是現(xiàn)在的我們能深入探究的。按原計劃，盡快抵達(dá)中州。提升實力，查明幽冥殿，才是首要。”
沐云點頭。兩人迅速收拾了篝火殘跡，抹除停留的痕跡，辨明方向，朝著大澤外圍全速掠去。
這一次，他們不再刻意繞開所有潛在危險，而是選擇了最直接的路線，以速度優(yōu)先。蘇青鸞完全放開了部分隱匿，屬于金丹修士的、收斂后仍帶威嚴(yán)的氣息隱約散開，如同無形的屏障，震懾著沿途大多數(shù)感知敏銳的妖獸，讓它們選擇退避而非攻擊。沐云則緊隨其后，混沌之力流轉(zhuǎn)全身，隨時準(zhǔn)備應(yīng)對突發(fā)狀況。
一路疾行，景色飛速后退。高大的喬木逐漸被低矮的灌木取代，地面由松軟泥濘變得堅實，空氣中的水靈氣濃度也在緩緩下降。他們正在離開大澤的核心區(qū)域。
途中，他們又經(jīng)過了幾處看似平靜、實則暗藏詭異的水域或林地。有一次，沐云甚至看到一片林間空地上，散落著幾具早已化作白骨的獸類骸骨，骸骨呈現(xiàn)不自然的烏黑色，周圍草木枯萎，地面板結(jié)龜裂，散發(fā)著淡淡的、與之前感知到的陰冷波動相似的氣息。蘇青鸞只是遠(yuǎn)遠(yuǎn)看了一眼，便示意沐云加速繞開。
還有一次，他們遠(yuǎn)遠(yuǎn)望見一隊約莫七八人的修士隊伍，穿著統(tǒng)一的墨綠色勁裝，正在一處懸崖峭壁上采集某種泛著幽藍(lán)光芒的苔蘚。那隊伍紀(jì)律嚴(yán)明，為首者氣息凝實，至少是筑基后期。他們似乎也察覺到了沐云和蘇青鸞的存在，遠(yuǎn)遠(yuǎn)投來警惕的目光，但雙方都默契地沒有接觸，各自離去。
“是‘萬毒谷’的人。”蘇青鸞傳音道，“南疆宗門，擅長用毒和驅(qū)蟲。他們也來大澤采藥……看來這段時間，云夢大澤確實比往常更‘熱鬧’了些。”
“多事之秋啊。”沐云感慨。他隱隱感覺，這片古老沼澤中暗流的涌動，或許與幽冥殿、與那些不祥的封印之物，甚至與即將到來的中州“九宗問道大會”，都有著某種隱秘的關(guān)聯(lián)。
日上三竿時，兩人終于抵達(dá)了云夢大澤的邊緣地帶。前方，起伏的山巒輪廓逐漸清晰，更遠(yuǎn)處，似乎能看到隱約的官道痕跡和人煙跡象。
就在他們即將踏出最后一片濕潤的林地時，蘇青鸞忽然停下腳步，目光銳利地投向側(cè)前方一處不起眼的灌木叢。
“有人。”她傳音道，同時做了個隱蔽的手勢。
沐云立刻收斂氣息，與蘇青鸞一同悄然伏低身形，藏身于一株巨樹之后。
片刻后，灌木叢晃動，兩個身影踉蹌著鉆了出來。
那是一男一女，看起來都頗為年輕，約莫二十出頭。男子穿著青色儒衫，但此刻衣衫破爛，沾滿泥污和血漬，臉色蒼白，胸前一道猙獰的傷口還在滲血，全靠手中一柄碧玉短尺支撐著才勉強(qiáng)站立。女子則是一身鵝黃色衣裙，同樣狼狽不堪，發(fā)髻散亂，臉頰上有一道淺淺的血痕，手中緊握著一對銀環(huán)，眼神中充滿了驚懼和疲憊。
兩人的修為都不高，男子煉氣巔峰，女子只有煉氣后期。看他們的服飾和法器，不像是大宗門弟子，倒像是小家族出身或普通散修。
他們跌跌撞撞地朝著大澤外走去，步履虛浮，顯然已是強(qiáng)弩之末。男子不時回頭張望，神情緊張，仿佛身后有什么可怕的東西在追趕。
“師兄……我們、我們真的逃出來了嗎？”黃衣女子聲音發(fā)顫，帶著哭腔。
“應(yīng)該……暫時安全了。”青衫男子喘著粗氣，努力讓自已的聲音聽起來鎮(zhèn)定，“那鬼東西好像沒有追出沼澤……快，我們得趕緊找個地方療傷，然后……立刻離開東域，越遠(yuǎn)越好！”
鬼東西？沐云和蘇青鸞對視一眼。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嗖！嗖！嗖！”
三道烏光如同毒蛇般從側(cè)面密林中暴射而出，直取那對年輕男女的后心！烏光速度極快，帶著尖銳的破空聲和一股陰寒歹毒的氣息，顯然是淬了劇毒的法器偷襲！
青衫男子駭然回頭，倉促間揮動碧玉短尺格擋。
“鐺！”一聲脆響，短尺勉強(qiáng)蕩開一道烏光，但他本已重傷，被震得連連后退，口中溢血。另外兩道烏光眼看就要分別洞穿他和黃衣女子的身體！
就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
“哼！”
一聲冷哼如同驚雷炸響！
蘇青鸞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xiàn)在那對年輕男女身前，素手輕揮，一道淡青色的弧形氣勁憑空而生，精準(zhǔn)無比地斬在三道烏光之上！
“咔嚓！咔嚓！咔嚓！”
三聲輕響，烏光應(yīng)聲而碎，化作點點黑色碎屑飄散，那股陰寒歹毒的氣息也隨之潰散。
密林中傳來一聲悶哼，顯然偷襲者被氣勁反噬。
“誰？敢壞我‘黑煞教’的好事？！”一個沙啞難聽的聲音從林中傳來，充滿惱怒和殺意。
隨著話音，三道身影從林中緩緩走出。
為首者是個干瘦如柴的黑袍老者，眼眶深陷，嘴唇烏紫，手中握著一桿纏繞著黑色布條的長幡，幡面隱隱有扭曲的人臉虛影浮動，散發(fā)著濃郁的陰煞死氣。他身后跟著兩個同樣穿著黑袍、面色陰鷙的中年男子，一人持淬毒短叉，一人握骷髏念珠。
三人氣息相連，竟都是筑基期修為！黑袍老者更是達(dá)到了筑基中期！
“黑煞教？”蘇青鸞眼神微冷，“南疆邪修，以煉尸養(yǎng)魂、抽取生魂修煉邪功聞名，手段殘忍，為正道所不容。你們不在南疆待著，跑到東域大澤邊緣來作甚？還偷襲兩個小輩？”
黑袍老者綠豆般的小眼上下打量著蘇青鸞和從樹后走出的沐云，眼中閃過一絲忌憚。剛才蘇青鸞隨手破去他三枚“蝕骨透魂釘”的手段，顯然修為遠(yuǎn)在他之上。但他仗著已方人多，又有邪功傍身，再加上此地已近大澤之外，并非那女修的主場，膽氣又壯了幾分。
“閣下何人？何必多管閑事？”黑袍老者聲音沙啞，“這對小輩盜取了我教寶物，我們不過是追回失物，清理門戶罷了。”
“胡說！”那黃衣女子忍不住尖聲反駁，又驚又怒，“我們根本不知道什么黑煞教！是你們……是你們突然襲擊我們村子，殺了村長和好多人，還要抓活人煉魂！我和師兄是僥幸逃出來的！”
青衫男子也咬牙道：“前輩明鑒！我等乃是東域‘青楓鎮(zhèn)’林家子弟，前日鎮(zhèn)子遭這群邪修襲擊，死傷慘重！他們根本就是濫殺無辜，殺人煉魂的魔頭！”
黑袍老者臉色一沉：“找死！”手中黑幡一抖，一股濃郁的黑氣噴涌而出，化作數(shù)條猙獰的黑色觸手，朝著青衫男女卷去！同時厲喝：“動手！殺了他們，那女修修為雖高，但帶著個煉氣期的累贅，我們?nèi)寺?lián)手，未必沒有機(jī)會！”
另外兩名黑袍中年聞言，立刻催動法器，短叉泛起幽綠毒光，骷髏念珠騰起慘白鬼火，配合著黑色觸手，一同攻向蘇青鸞和沐云，竟是想將他們一并解決！
“冥頑不靈。”蘇青鸞眼中寒光一閃。
她甚至沒有取出短劍，只是向前踏出一步，素手輕抬，五指張開，對著那洶涌而來的黑氣、毒光、鬼火，輕輕一握。
“鎮(zhèn)。”
言出法隨！
一股無形無質(zhì)、卻浩瀚如海、沉重如山的磅礴威壓，以蘇青鸞為中心轟然爆發(fā)！那不是簡單的靈力威壓，而是夾雜著一絲金丹修士獨有的、引動天地靈氣共振的“勢”！
空氣仿佛瞬間凝固。
那猙獰撲來的黑色觸手、幽綠毒光、慘白鬼火，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銅墻鐵壁，驟然停頓在半空，隨即劇烈顫抖、扭曲，發(fā)出不堪重負(fù)的“嗤嗤”聲，下一刻，如同陽光下的冰雪般迅速消融、潰散！
“噗！”
三名黑煞教邪修如遭重?fù)簦R齊噴出一口鮮血，臉色瞬間煞白！尤其是那持幡的老者，手中黑幡劇烈震動，幡面上的人臉虛影發(fā)出凄厲的哀嚎，變得模糊不清。他眼中終于露出了無邊的恐懼！
金丹！絕對是金丹修士！而且不是普通的金丹！
“前……前輩饒命！”黑袍老者噗通跪倒在地，再無半分囂張氣焰，磕頭如搗蒜，“晚輩有眼無珠，冒犯前輩虎威！饒命！我們這就滾！立刻滾出東域！”
另外兩人也趕緊跪下，渾身發(fā)抖。
蘇青鸞卻沒有看他們，而是將目光投向大澤方向，眉頭微蹙。方才她動用金丹威壓的瞬間，似乎又引動了遠(yuǎn)處（可能就是昨夜感知到的方向）一絲極其微弱、但確實存在的陰冷波動，與這些黑煞教修士身上的陰煞死氣有某種相似，卻又更加純粹、古老、污穢。
她心中疑慮更甚。黑煞教的出現(xiàn)，是巧合，還是與沼澤深處那些東西有關(guān)？
“你們來東域，所謂何事？為何襲擊青楓鎮(zhèn)？”蘇青鸞收回目光，看向跪在地上的三人，聲音冰冷。
黑袍老者不敢隱瞞，顫聲道：“回、回前輩……晚輩等人是奉命……來大澤外圍收集‘生魂’和‘陰尸材料’……教中一位長老需要煉制一件法寶。青楓鎮(zhèn)只是……只是順手為之。我們真的不知道前輩在此……”
“收集生魂材料？”蘇青鸞眼神更冷，“你們教中長老，要煉制何物？需要來東域大澤收集？”
“這……晚輩地位低微，實在不知詳情。”黑袍老者額頭冷汗涔涔，“只聽說……似乎與大澤深處偶爾出現(xiàn)的‘陰煞地脈’有關(guān)……長老說這里的陰煞之氣格外精純古老，煉出的法寶威力更大……”
陰煞地脈？蘇青鸞和沐云心中同時一動。難道就是指那些被封印的、散發(fā)不祥氣息的存在？
“你們可曾深入大澤？是否見過……某些特殊的封印之地，或者，察覺到某些異常強(qiáng)大的陰寒死寂氣息聚集點？”沐云開口問道。
黑袍老者遲疑了一下，偷偷抬眼看了看蘇青鸞冰冷的臉色，不敢撒謊：“深入……不曾。大澤深處危險重重，我等只在邊緣數(shù)百里內(nèi)活動。不過……確實隱約感覺到，大澤深處某些方向，偶爾會傳來令人心悸的陰寒波動，比尋常陰煞之地可怕得多……教中似乎有高層對此感興趣，但具體如何，晚輩真不知道。”
看來黑煞教也只是隱約察覺，并未真正接觸核心。蘇青鸞心中略定。
“滾。”她不再多問，吐出冰冷一字，“再敢在東域為惡，形神俱滅。”
“是！是！多謝前輩不殺之恩！”三人如蒙大赦，連滾爬爬地起身，頭也不回地朝著南面?zhèn)}皇逃竄，片刻便消失在山林之中。
待邪修遠(yuǎn)去，蘇青鸞才轉(zhuǎn)身看向那對驚魂未定的林家子弟。
青衫男子掙扎著起身，拉著師妹一同跪下：“晚輩林風(fēng)（林雨），多謝兩位前輩救命之恩！”他們此刻已然明白，眼前這兩位看似年輕的修士，絕對是深藏不露的高人，尤其是這位清冷如仙的女子，恐怕是傳說中的金丹老祖！
“不必多禮。”蘇青鸞淡淡道，抬手虛扶，一股柔和的力量將兩人托起。“你們是青楓鎮(zhèn)林家之人？鎮(zhèn)子情況如何？”
林風(fēng)臉上露出悲戚之色：“回前輩，鎮(zhèn)子……鎮(zhèn)子已經(jīng)毀了。黑煞教邪修半夜偷襲，鎮(zhèn)長和幾位族老拼死抵抗，才讓我們和一些婦孺逃了出來……但大多數(shù)族人……”他說不下去，虎目含淚。林雨更是低聲啜泣起來。
沐云心中暗嘆。修真界弱肉強(qiáng)食，這種慘劇恐怕每天都在發(fā)生。他看向蘇青鸞。
蘇青鸞沉默片刻，取出兩瓶療傷丹藥，遞給林風(fēng)：“此乃‘回春丹’與‘培元散’，可治你們傷勢，穩(wěn)固元氣。此地不宜久留，你們速去東域‘青云城’，那里有‘青云劍宗’庇護(hù)，相對安全。將此間之事告知青云劍宗，他們自會處理。”
林風(fēng)接過丹藥，感激涕零：“多謝前輩賜藥指點！敢問前輩尊姓大名？林家必當(dāng)銘記大恩！”
“萍水相逢，不必掛懷。”蘇青鸞搖搖頭，不再多言，對沐云使了個眼色。
沐云會意，對林家兄妹點點頭，兩人身形一動，便化作兩道流光，朝著官道方向疾馳而去，很快消失在山林盡頭。
林風(fēng)和林雨望著他們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語。
“師兄……這兩位前輩，真是神仙般的人物……”林雨喃喃道。
“嗯。”林風(fēng)握緊手中的丹藥玉瓶，眼中重新燃起光芒，“走吧，師妹。我們?nèi)デ嘣瞥恰４硕鳌瓕砣粲袡C(jī)會，定要報答！”
……
官道之上，沐云和蘇青鸞放緩了速度，如同尋常趕路的低階修士般步行。
“黑煞教……陰煞地脈……”沐云沉吟道，“他們似乎也在打大澤深處那些東西的主意，雖然可能所知有限。幽冥殿……會不會和這些邪修有勾結(jié)？或者，他們是在尋找同一種‘資源’？”
“不無可能。”蘇青鸞道，“黑煞教修煉的是陰邪死氣，對那些精純古老的陰煞之源自然渴望。幽冥殿目的不明，但從他們滅你沐家只為血脈‘鑰匙’來看，所圖更大。兩者或許有交集，但未必是一路。不過，他們的活動，無疑讓大澤的局勢更加復(fù)雜。”
她頓了頓，看向前方隱約可見的城鎮(zhèn)輪廓：“前面應(yīng)該是‘臨澤鎮(zhèn)’，東域進(jìn)入云夢大澤前最后一個像樣的補(bǔ)給點。我們在那里稍作休整，打探一下消息，然后便直接前往最近的傳送陣所在大城，盡快抵達(dá)中州。”
沐云點頭。他也很想快點離開這是非之地，同時，對中州——那個沐家曾經(jīng)的所在，那個幽冥殿可能活躍的中心，那個蘇青鸞家族風(fēng)云匯聚之地——充滿了復(fù)雜的期待與警惕。
兩人不再交談，默默前行。
臨澤鎮(zhèn)的輪廓在午后的陽光下漸漸清晰。那是一座典型的修士與凡人混居的邊境小鎮(zhèn)，城墻不高，卻布滿了各種加固和預(yù)警的符文，顯示著它對大澤危險的警惕。鎮(zhèn)門口人來人往，有滿載藥材、礦石、獸皮出來的商隊和散修，也有補(bǔ)充物資準(zhǔn)備進(jìn)入大澤冒險的隊伍，喧囂中透著勃勃生機(jī)，也藏著不易察覺的緊張。
沐云和蘇青鸞對視一眼，收斂氣息，融入人流，踏入了這座喧囂的邊陲小鎮(zhèn)。
而他們身后，那片廣袤無垠、霧氣繚繞的云夢大澤，在正午的陽光下，依然靜謐而神秘。只是那靜謐深處，仿佛有無數(shù)雙無形的眼睛，正透過層層霧氣，窺視著離開的旅人，以及……更深處，那些古老封印之下，正在緩慢搏動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