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的陽光比昨日更加清澈,透過病房的窗戶,在米黃色的地板上鋪開一片明凈的金色。
冉冰醒得很早。
她側過頭,第一眼就看向嬰兒床。
小家伙還在睡,小小的胸膛隨著呼吸均勻起伏。
然后她的目光移向床邊。
馬克趴在那里睡著了,一只手臂彎曲著枕在頭下,另一只手還搭在床單上,保持著守護的姿態。
“......”
冉冰沒有動,只是靜靜地看著自己的愛人。
馬克的睡顏比醒時柔和許多,那些因責任而繃緊的線條放松下來,額前的頭發有些凌亂。
冉冰能看見他眼下的淡淡陰影,那是昨日奔波和守夜留下的痕跡。
她輕輕伸出手,指尖懸在愛人的發梢上方,卻沒有觸碰,怕驚醒了他難得的睡眠。
就在這時,嬰兒床里傳來細微的聲響。
小家伙動了動,先是小拳頭從襁褓中掙脫出來,在空中揮舞了一下,然后小嘴開始做出吮吸的動作,發出輕柔的“嗯嗯”聲,像一只剛剛學會鳴叫的幼鳥。
“...怎么了,是要喝水嗎?”
馬克幾乎是在聲音響起的同時睜開了眼睛。
他抬起頭,第一反應是看向冉冰,確認她安好,然后才轉向嬰兒床。
“你來看,孩子好像要醒了。”冉冰輕聲說。
“嗯。”
馬克點點頭,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體,然后走到嬰兒床旁。
果然,小家伙的眼睛已經開始顫動。
“我去叫護士。”馬克說。
“等等。”
冉冰叫住他:“先讓我看看孩子。”
“好。”
馬克會意,小心地將嬰兒從床中抱起,動作比昨日熟練了許多。
他走到床邊,將襁褓輕輕放入冉冰懷中。
就在這時,嬰兒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深褐色的眼睛,還有些朦朧,瞳孔在晨光中微微收縮。
“唔...”
小家伙眨了眨眼,似乎在對焦這個陌生的世界,然后目光落在了冉冰臉上。
“你好呀,小寶貝。”
冉冰柔聲說,手指輕輕碰了碰他的臉頰:“我是媽媽。”
“唔...”
嬰兒的眼睛追隨著她的手指,然后他的小嘴動了動,發出一個短促的、類似“啊”的聲音。
這個小小的回應讓冉冰的心融化了。
她抬頭看向馬克,眼中閃著淚光,卻笑得無比燦爛:“我們的小寶貝在跟我說話呢。”
“真的嗎?”
聞言,馬克也伸出食指,極其輕柔地觸碰嬰兒的小手:“小寶貝可不能厚此薄彼哦,也來和爸爸說說話吧。”
“唔...”
嬰兒的目光轉向他,盯著看了幾秒,仿佛在辨認這張棱角分明的臉,然后又打了個小小的哈欠,整個小臉都皺了起來。
兩人都被逗笑了。
“看來小寶貝對爸爸的第一印象是令人困倦。”冉冰揶揄道。
...
就在這時,門外走廊傳來了一陣不同尋常的動靜。
起初是隱約的說話聲,壓得很低但透著興奮,然后腳步聲由遠及近,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群人。
那些腳步聲在病房外停下,接著是壓低聲音的爭論。
盡管說話者努力控制音量,但在醫院清晨的寂靜中,那些聲音還是清晰地透進門縫。
“你小聲點,這是醫院,需要安靜...”
“我已經夠小聲了...明明是你的嗓門大...”
“都別吵了,我來敲門。”
“等等,讓我先看看...我從窗戶看一眼總行吧...”
“墨城你別擠,我鞋都被你踩掉了...”
“我哪有擠?是杰夫你站太靠前了...”
“噓...你們聽見沒?里面有笑聲,隊長和冉冰應該醒了。”
“那正好啊,快敲門。”
“......”
病房內,馬克和冉冰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了然的笑意。
他們太熟悉這些聲音了。
“看來消息傳得很快。”馬克無奈地搖頭。
“他們肯定是連夜打聽的。”
冉冰的臉上洋溢著期待的笑容:“快讓他們進來吧,別真在門口打起來。”
“好。”
馬克走過去打開門。
門外果然擠著一群人。
墨城站在最前面,身體前傾,耳朵幾乎貼在門板上,馬克開門時他差點失去平衡栽進來。
飛雪站在他身后,一只手拉著他的衣角試圖把他往后拽,但效果甚微。
杰夫站在側面,表情有些尷尬,顯然對自己參與這種偷聽行為感到不好意思。
艾麗卡則在人群后面跳著腳試圖看清屋內情況,她旁邊還有幾個其他熟悉的面孔,基本上都是昔日獵荒者小隊中的核心成員。
他們看到馬克,立刻安靜下來,但臉上的興奮幾乎要溢出來。
“隊長!”
墨城第一個開口,聲音壓得很低但充滿激動:“我們聽說...哎呀,總之恭喜啊!昨晚我們就想來了,但醫院說太晚了不讓進...”
“噓...”
飛雪用手肘捅了他一下,力度不小:“說了要小聲,產婦和嬰兒需要休息。”
“我已經很小聲了...”
墨城揉著被捅的肋骨,委屈但依然笑著。
“都進來吧。”
馬克笑著讓開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別堵在走廊,影響其他病房。”
一群人魚貫而入,動作盡量放輕,但七八個人擠進一間病房,還是讓這不大的空間頓時顯得擁擠起來。
他們手里都拿著東西,有的提著籃子,有的抱著包裹。
其中墨城甚至拎著一個看起來相當沉重的箱子。
“冉冰!”
艾麗卡第一個沖到床邊,但在距離床邊兩步時猛地剎住,像是怕驚擾到什么:“你感覺怎么樣?疼不疼?需要什么嗎?我帶了營養劑...”
“我很好,真的,醫生說我恢復得不錯。”
冉冰笑著回答,同時調整了一下抱孩子的姿勢,讓嬰兒的臉更清楚地露出來。
“哇哦!”
所有人的目光立刻被那個小小的襁褓吸引了過去。
病房里突然安靜得能聽到針落地的聲音。
這群在戰場上面對噬極獸都面不改色的戰士,此刻卻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個個呆立在原地,盯著冉冰懷中的嬰兒。
“我的天...”
杰夫喃喃道,聲音里滿是敬畏:“他真的好小。”
“廢話,新生兒能有多大。”
飛雪小聲說,但她的眼睛一眨不眨,緊緊盯著那個小生命。
這位以精準狙擊聞名的戰士,此刻的眼神異常柔和,仿佛在瞄準鏡中發現了世界上最珍貴的靶心。
墨城湊近了些,幾乎要趴到床沿上。
他伸出一只手,五指張開,又握成拳,反復比較著:“我能看看嗎?就看看...不會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