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無涯五指虛握。
天地驟然一靜。
整片世界，忽然褪去了一層顏色。
灰白的天、漆黑的冰、遠處模糊的山脊線……一切實景，忽然變得虛幻、透明。
而真正的“世界”，從冰無涯腳下開始，無聲鋪開。
冰藍色的光，從虛無中滲出，凝結(jié)成磚、成瓦、成墻、成殿宇輪廓。
天空被一層穹頂取代，地面化作寒玉，四面八方，一根根通天徹地的冰柱拔地而起。
冰無涯站在國度中央，衣袍無風(fēng)自動，眼眸中的漩渦緩緩旋轉(zhuǎn)。
虛空國度·冰心虛國！
這才是真正屬于二重虛境的世界。
不再只是領(lǐng)域，而是一片由他完全掌控獨立時空！
百里外，蘇銘身形一滯。
四周不再是熟悉的天地元氣，而是充滿敵意的“異界”。
哪怕他速度再快，每前進一米，都要付出數(shù)倍的氣力。
更要命的是。
這片國度，正在收縮。
不是空間變小，而是國度邊緣的冰晶壁壘，正從四面八方朝著中央合攏！
“逃？”冰無涯的聲音從國度每一處傳來，“在此界中，你連距離都是我賦予的概念。”
他抬手，對著蘇銘的方向，輕輕一按。
咔嚓！
蘇銘周身的空間，陡然凝結(jié)成實質(zhì)的冰晶！
不是凍住身體，是連他所在的那一小片“空間”，直接化作了冰雕！
蘇銘怒吼，百萬斤肉身力量轟然爆發(fā)，體表琉璃寶光炸裂，赤龍紋身怒嘯。
“給我破！”
空間碎片四濺。
但就在他脫困的瞬間，頭頂，一只完全由冰藍色的巨手，無聲落下。
巨手未至，那股凍結(jié)萬物、連時間都仿佛遲緩的極寒意志，已經(jīng)壓得蘇銘骨骼咯吱作響，氣血運轉(zhuǎn)遲滯。
“波波掌！”
蘇銘咬牙，雙掌向上轟出，掌勁層層疊加，化作一道凝實的透明巨掌，迎向冰手。
轟！
碰撞的瞬間，透明巨掌寸寸崩碎！
冰手只是微微一頓，便繼續(xù)壓下，五指合攏，將蘇銘整個人攥在掌心！
“呃啊！”
蘇銘發(fā)出悶哼，渾身皮膚瞬間爬滿冰霜，寒氣瘋狂往他體內(nèi)鉆，侵蝕經(jīng)脈、凍結(jié)氣血、甚至連神魂都感到刺痛。
冰無涯的身影，不知何時已出現(xiàn)在他面前十米處，凌空而立，淡漠俯視。
“你的肉身，確實罕見。”
“淬體境能承載如此力量，若非親眼所見，我亦不信。”
他指尖輕抬。
攥住蘇銘的冰手驟然收緊！
噗嗤！
蘇銘右肩率先炸開一團血霧。
緊接著是左腿、肋骨、脊背……
冰手五指緩慢碾壓，蘇銘引以為傲的百萬斤肉身、琉璃寶體、赤龍紋身，在這絕對的虛空鎮(zhèn)壓下，竟如瓷器般脆弱，不斷破碎！
血，從指縫間滲出，綻開一朵朵凄厲的紅。
蘇銘咬緊牙關(guān)，眼中灰芒瘋狂閃爍，死之意境涌出，試圖侵蝕冰手。
可那冰手乃虛國所化，死意剛觸及，便被驅(qū)散。
差距太大了。
二重虛境的“國度”，與一重虛境的“國度”，根本是兩個維度的力量。
在這里，冰無涯就是神。
冰手，還在收緊。
蘇銘渾身的骨頭咯咯聲。
皮膚下那些琉璃寶光早已黯淡，赤龍紋身蜷縮不動。
右肩碎了。
左腿斷了。
肋骨刺穿了肺。
他還沒死。
百萬斤的肉身底子，加上魂煉境神魂強行吊著最后一口生氣，讓他像一塊被反復(fù)捶打的鐵，每一次即將崩碎，又被頑強的意志強行粘合。
但也快了。
冰手五指徹底合攏的剎那，就是他被捏成一灘肉泥、神魂俱滅的時刻。
“還能撐？”冰無涯眼中掠過一絲真正的意外，隨即化為更深的興趣，“你的肉身結(jié)構(gòu)……很有趣。連我都看不透。可惜……”
他指尖微微用力。
咔嚓！
蘇銘僅剩的左臂，齊肩炸開！
血霧混合著冰晶，在虛空中綻開一朵短暫而凄厲的花。
蘇銘悶哼一聲，視線開始模糊。
這是他第一次……這么慘。
穿越至今，覺醒失敗，遭人白眼，被女友拋棄，妹妹病重，系統(tǒng)遲來……他一路拼殺，淬體逆伐搬山，肉身硬撼神通，甚至在生死妄海連斬虛境。
他以為自己夠強了，強到可以橫推一切，強到可以掌握自己的命運。
可現(xiàn)在……
在這片完全不屬于他的“國度”里，他像一只蟲子，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志、所有的手段，都顯得那么可笑。
差距。
赤裸裸的、令人絕望的差距。
“嗬……嗬……”蘇銘努力抬起頭，碎發(fā)下那雙眼睛看著冰無涯。
沒有恐懼，沒有哀求。
只有一片冰冷的灰燼。
冰無涯與他對視，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這眼神……不像將死之人。
但他沒興趣深究了。
螻蟻的眼神，再特別，也是螻蟻。
冰手，終于握到了盡頭。
蘇銘的胸腔、腰腹、四肢……所有的一切，在那絕對的、碾壓性的力量下，徹底崩塌、粉碎！
血，肉，骨，筋……
化作一團暗紅色漿糊，被冰手包裹著。
只有一顆頭顱。
因為冰無涯在最后瞬間，手指微挑，刻意避開了那里。
那顆頭顱漂浮在冰手中央，脖頸斷口處血肉模糊，但被冰霜瞬間封住，沒有一滴血再流出。
頭發(fā)上結(jié)滿冰晶，臉色是死人般的青白。
眼睛，還睜著。
瞳孔深處，那點灰芒微弱閃爍了一下，終究，熄滅了。
氣息，徹底消失。
冰無涯看著那顆頭顱，沉默了片刻。
他能感覺到，那具身體里最后一點生機，已經(jīng)散了。
神魂波動也歸于死寂。
死了。
這個以淬體境連斬虛境、鬧得極北之地天翻地覆的怪物，終于死了。
死在他的“冰心虛國”里，尸骨無存，只剩一顆頭。
虛國之外。
三道強橫的氣息終于趕到，停留在那不斷收縮的冰藍色國度壁壘之外，不敢擅入。
左邊，是身形高瘦、覆蓋暗金鱗甲的古妖族，豎瞳緊縮，看著國度中央那顆被冰封的頭顱，驚訝說道：
“死了……那淬體境的小子，真死了？”
中間，血族的老者干癟嘴角抽動，“冰無涯前輩出手，自是手到擒來。只是沒想到……他竟連全尸都沒留下。”
右邊，雪妖族的虛境通體冰藍，面部冰焰跳動，透著難掩的震撼：“方才那股波動……是冰心虛國。前輩連虛國都展開了，此人……死得不冤。”
言語間，滿是恭維與忌憚。
冰無涯卻連眼都沒抬。
他輕勾，那顆冰封的頭顱便從冰手中緩緩飄起，懸在他身前。
頭顱表面布滿細密冰紋，皮膚青白，碎發(fā)間凝結(jié)冰晶，像是某種詭異的藝術(shù)品。
“肉身結(jié)構(gòu)奇特，骨骼、經(jīng)脈密度遠超常人，甚至……”冰無涯眼眸中漩渦微轉(zhuǎn)，“連神魂殘留都幾乎沒有，死得干凈利落，有意思。”
他忽然覺得無趣。
死了就是死了，再特殊，也不過是一具尸體。
遠處那三個家伙的敬畏目光，他早已習(xí)慣。
“你們。”
冰無涯聲音淡漠，穿透國度壁壘，落在三位虛境耳邊：
“頭顱，拿去。此子肉身有異，或可研究一二。”
他隨手一揮。
頭顱破開國度壁壘，直直飛向那三人。
三人一驚，古妖族下意識伸手接住，入手冰寒，險些脫手。
“這……”
三人面面相覷。
冰無涯竟將這戰(zhàn)利品隨手丟給他們？
血族老者眼神閃爍，干癟的臉上擠出笑容：“前輩厚賜，我等定當仔細研究，若有收獲……”
“與我無關(guān)。”
冰無涯打斷他，轉(zhuǎn)身，望向北方。
那里，天地異象尚未完全散去，隱約有能量亂流在天際翻滾。
“城主之位，必歸我族。”
他留下一句，身形化作一道冰藍流光，撕開虛空，瞬間消失。
原地，只留下冰藍色國度緩緩消散，露出下方千瘡百孔的冰原，以及三位手捧頭顱、神情復(fù)雜的異族虛境。
“他就這么走了？”雪妖族虛境語氣復(fù)雜，“連看一眼都懶得多看。”
“他眼中只有北極城。”古妖族低頭看著手中頭顱，豎瞳中泛起貪婪，
“但這頭顱……確實是好東西。淬體境能硬撼虛境，肉身絕不簡單。”
血族老者伸出枯瘦的手指，觸了觸頭顱表面的冰晶：“先帶回族中，交給長老會研究。若真能破解其中奧秘……”
三人對視，眼中同時閃過精光。
若真能掌握這肉身強橫的秘密，族中實力必將暴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