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玄冥域修士手中那漆黑玉瓶瓶口處的吸力驟然大增,汩汩冒出的彩色泉水形成一道細流,源源不斷地涌入瓶中。
泉眼周圍的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連帶著那株七彩千幻菇流轉的霞光都似乎受到影響,變得有些明滅不定。
“攔住他們!”
刀疤臉大漢目眥欲裂,不顧重傷之軀,手中長刀卷起慘烈的刀罡,悍然劈向那枯槁老者。
其他幸存的無相域修士也紛紛怒吼,各種法術、法寶的光芒撕裂彩霧,攻向玄冥域二人。
那枯槁老者面對圍攻,只是冷哼一聲,手中蛇頭拐杖重重一頓地。
嗡!
暗紫色的冰寒波紋再次擴散,這一次更加洶涌,空氣發出咔咔的凍結聲響,地面凝結的紫黑色冰霜迅速加厚并向四周蔓延。
沖在最前面的兩名歸墟境七重修士,護體靈光被冰寒波紋一沖,瞬間黯淡,身形陡然僵硬遲緩,皮膚表面浮現出紫黑色的冰晶。
刀疤臉大漢的刀罡斬入冰寒波紋范圍,也如同陷入粘稠的泥沼,速度銳減,威力大降。
老者蛇頭拐杖一抬,杖頭那顆烏黑的蛇頭雕像眼中驟然亮起兩點幽光,張口噴出一股細如發絲、卻凝練無比的暗紫色水線。
水線無聲無息地穿過減緩的刀罡,直射大漢面門!
大漢駭然,強行扭身閃避,水線擦著他的肩頭掠過。
只聽“嗤”的一聲輕響,他肩頭護體靈光連同衣甲瞬間被腐蝕出一個孔洞,皮膚肌肉迅速發黑、枯萎,一股陰寒死氣直沖經脈!
大漢痛哼一聲,踉蹌后退,連忙運功壓制那股可怕的死氣,臉色變得煞白。
其他修士的攻擊也大多被冰寒波紋干擾、遲緩,難以對那年輕玄冥域修士造成有效威脅。
而另一邊,三名天機域修士在重創巨蜥后,并未參與對玄冥域的圍攻,反而趁著混亂,迅速向著七彩千幻菇靠近。
那中年道士雙手結印,指尖有玄奧的符文流轉,似在推演采摘的最佳時機與路徑,避開那重傷垂死卻依舊兇性未泯的巨蜥和另一頭斷腿蜈蚣的殘余威脅。
眼看那漆黑玉瓶已收取了近半泉眼的彩色泉水,七彩千幻菇也即將被天機域之人得手,而一眾無相域修士卻被那玄冥域老者一人暫時阻住。
就在這關鍵時刻,一道平淡卻清晰的聲音,穿透了混亂的靈力轟鳴與嘶吼,響徹在洼地上空。
“這千幻源液與七彩菇,我要了?!?/p>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仿佛在陳述一個即將發生的事實。
混戰中的眾人,無論是正在收取泉水的年輕玄冥域修士、推演采摘的天機域道士、奮力攻擊的無相域修士,還是那重傷暴怒的巨蜥,動作都不由自主地微微一頓,循聲望去。
只見洼地邊緣那處較高的巖石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對青年男女。
男子一襲青衫,面容平靜,負手而立,目光掃過全場,自有一股淵渟岳峙的氣度。
女子身著月白長裙,容顏絕美,氣質清冷,手持一柄流光溢彩的長劍,眼神銳利,站在男子身側稍后半步。
正是之前悄然觀戰的葉塵與蘇清雪。
“哪里來的不知死活的小輩!”
刀疤臉大漢正憋著一肚子火,又見是兩個“歸墟境五重”的家伙口出狂言,頓時將怒火轉移。
“乳臭未干,也敢覬覦此等寶物?滾開!否則連你們一起宰了!”
其他無相域修士也多有不屑,認為這兩人是見寶物眼紅、不知天高地厚的愣頭青。
那天機域的中年道士卻眉頭微不可察地一皺,他暗中以天機術推演眼前這兩人,卻感覺如同霧里看花,一片朦朧,尤其是那青衫男子,更是混沌一片,難以窺測絲毫。
這讓他心中頓時升起警惕。
玄冥域的枯槁老者也抬起眼皮,渾濁的目光在葉塵身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閃過一絲疑惑,隨即被陰冷取代:
“哼,又來了兩個送死的?!?/p>
葉塵對他們的反應渾不在意,只是對身旁的蘇清雪溫聲道:
“清雪,那株七彩千幻菇,你去取來。算是此行的實戰考核?!?/p>
蘇清雪眸光一閃,點頭應道:
“是?!?/p>
她明白,葉塵是要她獨立面對這種復雜局面,與可能出現的永劫境修士爭奪,這是對她極大的鍛煉與信任。
話音落下,蘇清雪身形動了。
月白身影如同一縷清冷月光,從巖石上飄然而下,直射洼地中央的七彩千幻菇。
她的速度看似不快,卻帶著一種奇妙的韻律,所過之處,周圍躁動的彩色瘴氣仿佛被月光撫平,變得溫順起來,那些殘存的、混雜的幻象也紛紛退避。
“找死!”
距離最近的那名天機域歸墟境九重女修冷喝一聲,手中銅鏡一轉,一道灼熱的金光便射向蘇清雪。
同時,另一名天機域男修也揮動玉尺,打出一道凝實的青光,封堵蘇清雪的閃避路線。
那頭重傷的巨蜥也察覺到有人靠近它守護的靈藥,暴怒地甩動粗大的尾巴,帶著呼嘯的腥風橫掃而來,雖然因為重傷威力大減,但聲勢依舊駭人。
面對三方夾擊,蘇清雪神色不變。
她手中長劍挽起一片清冷的月華劍幕。
“月華無相劍”施展開來。
劍光不再僅僅追求鋒銳,更帶上了她這些日子感悟到的一絲無相真意。
劍幕流轉,虛實相生,那灼熱的金光射入劍幕,如同泥牛入海,被層層疊疊的月光劍影消弭、折射、偏移。
玉尺打出的青光也被劍幕巧妙牽引,與巨蜥掃來的尾巴碰撞在一起,發出一聲悶響。
而蘇清雪的真身,卻借助這碰撞的細微力道和劍幕制造的視覺錯位,施展“幻月遁空步”,身形如同月光下的泡沫般一閃,已然詭異地越過了攔截,出現在七彩千幻菇三丈之內!
“好精妙的變化!”
那天機域中年道士眼中精光暴漲,忍不住低呼一聲。
他看出這女子對無相法則的運用雖還稚嫩,但已得其神髓,且身法劍術與太陰之力結合得天衣無縫,潛力驚人。
“攔住她!”
他不再猶豫,親自出手。
并指如劍,凌空虛劃,一道蘊含著天機推演、仿佛能預判對手下一步的玄奧劍氣破空而出,直指蘇清雪真氣轉換的間隙之處。
與此同時,那收取泉水的年輕玄冥域修士見蘇清雪即將得手,眼中寒光一閃,竟暫時停止收取,反手一拍腰間儲物袋。
一道烏光激射而出,化作一條通體漆黑、頭生獨角的怪蛇虛影,悄無聲息地噬向蘇清雪后心!
這烏光蘊含劇毒與神魂攻擊,陰損無比。
面對一名永劫境一重和一名歸墟境九重巔峰的聯手突襲,蘇清雪壓力陡增。
她清叱一聲,將“幻月遁空步”催動到極致,月白身影在原地留下數道真假難辨的殘影,真身則如同月光穿梭,險之又險地同時避開了天機劍氣與烏光怪蛇的鎖定。
但她也因此氣息微亂,前沖之勢稍阻。
就在那天機域道士和年輕玄冥域修士欲要再次出手,徹底攔住蘇清雪時,葉塵動了。
他依舊站在原地,只是右手抬起,對著那口彩色泉眼和正在收取泉水的漆黑玉瓶,虛虛一握。
“吞天噬地?!?/p>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也沒有絢爛的法術光芒。
只是以他手掌為中心,方圓數十丈的空間,仿佛突然向內坍縮了一下。
一股無法形容的、仿佛來自遠古洪荒的恐怖吞噬之力,憑空降臨!
首當其沖的,是那漆黑玉瓶與瓶口連接的彩色水柱。
水柱猛地一顫,隨即竟反向流動,不再流向玉瓶,而是如同受到絕對君主的召喚,化作一道更粗壯的彩色水流,凌空投向葉塵虛握的手掌!
不,更準確地說,是投入他掌心前方一個悄然浮現的、拳頭大小、緩緩旋轉的灰黑色混沌漩渦之中!
那年輕玄冥域修士臉色劇變,拼命催動玉瓶,卻發現玉瓶的吸力在這股突如其來的吞噬之力面前,如同螢火與皓月爭輝,瞬間被壓制、擊潰。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即將到手的千幻源液倒流而去,甚至他灌注在玉瓶中的靈力,都開始不受控制地向外傾瀉,被那混沌漩渦拉扯!
“這是什么神通?”
枯槁老者駭然失聲,再也無法保持鎮定。
他能感覺到那股吞噬之力中蘊含的、仿佛能煉化萬物的恐怖道韻,這絕非永劫境一二重修士能擁有的手段!
葉塵沒有理會他,左手并指如劍,對著那試圖再次攻擊蘇清雪的年輕玄冥域修士,隔空一點。
“歸墟。”
一點混沌光澤在指尖一閃而逝。
那年輕玄冥域修士心頭警兆狂鳴,想也不想地將手中玉瓶擋在身前,同時周身爆發出濃郁的暗紫色水汽,形成層層疊疊的防御。
然而,無用。
那點混沌光澤仿佛無視了空間距離,直接出現在他眉心前三寸。
玉瓶完好無損,層層水汽防御也紋絲未動,但年輕修士的身體卻猛地一僵,眼中神采迅速黯淡、湮滅。
他的生機、神魂、乃至與這方天地的聯系,都在剎那間被一股絕對的“歸墟”意境抹去。
身體軟軟倒下,尚未落地,便已被葉塵掌心混沌漩渦傳來的一股吸力攝去,沒入漩渦消失不見,被混沌鼎徹底煉化。
一名歸墟境九重巔峰、來自大域強宗的精英弟子,就此無聲無息隕落,連反抗的余地都沒有。
靜!
死一般的寂靜,瞬間籠罩了整個洼地。
所有正在進行的攻擊、怒吼、掙扎,全都停了下來。
無論是無相域的修士,還是天機域、玄冥域的人,甚至包括那重傷的巨蜥和斷腿蜈蚣,全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難以置信地看向巖石上那道青衫身影。
彈指間,逆轉源液流向,隔空點殺歸墟境九重巔峰!
這是什么修為?
這是什么手段?
永劫境?
恐怕不止!
永劫境一重的天機域道士和玄冥域老者自問絕對做不到如此輕描淡寫!
刀疤臉大漢臉上的怒火早已被無邊的恐懼取代,冷汗瞬間浸透了后背。
他這才明白,自已剛才罵的是何等可怕的存在!
那天機域道士倒吸一口涼氣,毫不猶豫地收手后退,同時對兩名同伴急聲道:
“退!此人不可敵!”
他心中已掀起驚濤駭浪,那混沌漩渦、那歸墟一指……難道此人與傳說中的……有關?
玄冥域枯槁老者看著弟子瞬間斃命被收,眼中爆發出滔天恨意與驚怒,但更多的卻是深入骨髓的忌憚。
他死死盯著葉塵掌心的混沌漩渦,嘶聲道:“混沌……你是混沌道統的人?”
葉塵沒有回答,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平靜無波,卻讓枯槁老者如同被洪荒兇獸盯上,通體冰寒,后續的狠話硬生生卡在喉嚨里。
他知道,自已若敢再動手,下場絕不會比弟子好多少。
此刻,彩色泉眼中的千幻源液已被混沌漩渦吞噬一空,連泉眼本身都變得干涸黯淡。
葉塵掌心一翻,混沌漩渦消失,一個小巧的玉瓶出現在他手中,里面盛滿了晶瑩剔透、七彩流轉的液體,正是精純無比的千幻源液。
另一邊,趁所有人被葉塵震懾住的空隙,蘇清雪已順利采下那株七彩千幻菇,用一個玉匣妥善收起,身形一閃,回到了葉塵身邊。
她氣息略有不穩,方才同時應對多方攻擊消耗不小,但眼神明亮,透著完成考驗的喜悅。
葉塵將裝有千幻源液的玉瓶也遞給她:
“收好。此物對你感悟無相法則大有裨益?!?/p>
蘇清雪接過,重重點頭。
葉塵這才將目光重新投向洼地中噤若寒蟬的眾人,最后落在天機域道士和玄冥域老者身上。
“此間事了。”
葉塵開口,聲音依舊平淡,“你們,可有異議?”
天機域道士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震動,拱手道:
“前輩神通廣大,晚輩等自無異議。敢問前輩尊號?他日若有緣……”
“不必。”
葉塵打斷他,“帶上你們的人,離開無相域。告訴你們背后的人,混沌道主因果,自有傳人承接,莫要再行窺探,否則,殺無赦?!?/p>
他這話,等于直接點明了身份與警告。
天機域道士身體一顫,眼中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連忙躬身:
“晚輩……謹記!”
不敢再多言,對兩名同伴使了個眼色,三人匆匆對著葉塵一禮,旋即化為三道流光,頭也不回地向著谷外方向疾馳而去,竟是片刻不敢停留。
玄冥域枯槁老者臉色變幻,最終仇恨被理智壓下,他深深看了葉塵一眼,仿佛要將這張臉刻入靈魂,然后一言不發,卷起地上弟子殘留的一點氣息,也化為一道暗紫遁光,狼狽離去。
兩名永劫境修士,竟被葉塵一言驚退!
剩下的無相域修士們更是嚇得魂飛魄散,不知是誰帶頭,紛紛朝著葉塵方向躬身行禮,口稱“前輩恕罪”,然后作鳥獸散,連那重傷的巨蜥和斷腿蜈蚣都顧不上了,只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
轉眼間,剛才還熱鬧非凡、殺聲震天的洼地,就只剩下葉塵、蘇清雪,以及兩頭奄奄一息的瘴獸。
葉塵抬手,兩道混沌劍氣射出,結束了那兩頭瘴獸的痛苦,隨即將其尸身也收入混沌鼎煉化。
洼地徹底安靜下來,只有尚未完全平息的靈力亂流和淡淡的血腥氣,證明著方才的激烈。
“塵哥,你剛才……”
蘇清雪看著葉塵,美眸中異彩連連。
她知道葉塵很強,但親眼見他如此輕易震懾退兩名永劫境、嚇跑數十名歸墟境,還是感到無比震撼與自豪。
“不過是借勢而為?!?/p>
葉塵微微一笑,“他們忌憚的不是我此刻的修為,而是‘混沌道統’這四個字代表的含義,以及我剛才展現出的、超越他們理解的手段?!?/p>
“經此一事,天機域和玄冥域短時間內應該會收斂一些,至少不敢再輕易派人來無相域明目張膽地搜尋什么。這為我們省去不少麻煩?!?/p>
他牽起蘇清雪的手:
“走吧,此地不宜久留。我們找個安全的地方,你先服用一些千幻源液,嘗試突破。我也需靜修一番,消化此次所得,準備沖擊永劫境九重巔峰?!?/p>
蘇清雪乖巧點頭。
兩人不再停留,化作兩道流光,離開了這片已然一片狼藉的洼地,向著幻瘴谷更深處、人跡罕至的區域飛去,尋找合適的閉關之地。
經此一戰,葉塵之名雖未廣泛傳開。
但“混沌道統傳人現世無相域,驚退天機、玄冥兩域使者”的消息,必然會通過那些幸存的無相域修士,以及天機域、玄冥域之口,以某種隱秘的方式,在一定范圍內流傳開來。
無相域這潭水,因為葉塵的到來,開始泛起不一樣的漣漪。
而葉塵與蘇清雪的無相域之行,也正式進入了以提升實力為核心的階段。
接下來,便是閉關突破,然后去那號稱無相真意源流的“萬象門”,一探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