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瘴谷深處,洞穴之中。
葉塵與蘇清雪雙雙出關,兩人氣息內斂,卻自有一股淵深莫測之感。
葉塵永劫境九重巔峰,修為圓滿,對混沌大道的理解更深一層,舉手投足間皆能與周圍的無相法則產生微妙共鳴。
蘇清雪永劫境一重徹底穩固,太陰靈力中融入絲絲無相真意,氣質更顯清冷縹緲,實力比之閉關前,何止提升了十倍。
“該離開了。”
葉塵揮手撤去洞口的混沌歸元陣,外界那濃郁變幻的彩色瘴氣再次涌來,卻已無法對二人造成絲毫困擾。
蘇清雪體表月華流轉,輕易便將靠近的瘴氣“排開”或“同化”,顯得游刃有余。
兩人不再停留,化為兩道流光,徑直穿過重重瘴氣與幻象,向著幻瘴谷外飛去。
沿途遇到的些許妖獸、毒蟲,感受到兩人身上那若有若無的恐怖氣息,紛紛驚恐退避,不敢靠近分毫。
離開幻瘴谷,再次回到那片廣袤變幻的平原。
葉塵取出聞風閣的留影簡,再次確認了一下“萬相山”所在的大致方位。
萬相山位于無相域西陲偏北,距離幻瘴谷約有萬里之遙。
對于凡人而言是難以想象的遙遠距離,但對葉塵二人來說,也不過是數個時辰的行程。
他們沒有急于趕路,而是保持著正常速度,一邊飛行,一邊觀察著無相域的風土人情,同時讓蘇清雪繼續適應永劫境的力量與新的環境。
飛行了約莫千里,下方出現了一條寬闊卻“河道”不斷細微變化、河水顏色也時清時濁的“無定河”。
河畔,一座規模遠比“百變墟”更大、建筑形態也更為奇異多變的虛市,如同匍匐的巨獸般呈現在眼前。
這座虛市占地極廣,各類建筑層層疊疊,有高聳入云、頂端不斷變換雕塑的晶塔,有懸浮半空、緩緩旋轉的蓮花狀平臺。
有完全由流動光影構成的市集,甚至還有一片區域直接就是扭曲的空間褶皺,內里人影綽綽,看不真切。
虛市上空,各色遁光往來穿梭,顯得異常繁華。
“下去看看,順便打聽一下萬象門最新的消息。”
葉塵說道。兩人按下遁光,落在這座名為“千相城”的大型虛市邊緣。
千相城雖變幻莫測,但內部顯然有更高明的陣法維持著基本的秩序。
主要“街道”的走向相對穩定,只是兩側的商鋪樓宇形態各異,招牌上的字跡也多是流動變幻。
空氣中彌漫著各種靈材、丹藥、食物的混雜氣味,喧囂的人聲比百變墟嘈雜了十倍不止,各色修士摩肩接踵。
其中歸墟境修士比比皆是,甚至偶爾能感受到永劫境修士隱晦的氣息掠過。
葉塵帶著蘇清雪,順著一條較為寬闊、地面鋪著會自動調整顏色指引方向的發光石板路,向著虛市中心區域走去。
他們依舊將外顯修為維持在歸墟境五六重的樣子,既不顯眼,也不至于讓人隨意欺凌。
路旁商鋪販賣的物品也是光怪陸離。
有能夠根據主人心意變換顏色的“百變衣”,有注入靈力后能模擬出不同妖獸叫聲的“幻音笛”,有吃下去能讓人短時間內體驗不同味覺甚至產生輕微幻覺的“千味糕”……
無不體現著無相域“變幻”的特色。
兩人來到一處由數座形態不定的光屋環繞而成的廣場,這里似乎是信息交流與臨時組隊的熱鬧場所。
許多修士在此擺下簡單的攤位,或出售自已探索所得,或發布求購信息,或招募同伴前往某處險地。
葉塵的目光掃過,很快在一個角落里,看到一位須發皆白、面前擺著一塊不斷浮現文字光幕的老者。
老者修為在歸墟境七重,氣質沉穩,不像那些咋咋呼呼的掮客。
他帶著蘇清雪走了過去。
“這位道友,可否打聽些消息?”
葉塵開口,同時將十塊上品靈石放在老者面前。
老者抬了抬眼皮,看到靈石,又掃了葉塵二人一眼,慢悠悠道:
“想問什么?老朽在這千相城混了百余年,西陲之事,十之七八略知一二。”
“萬象門,近期可有動靜?比如收徒,或者山門有何異常變化?”
葉塵問道。
老者聞言,眼中閃過一絲了然,顯然打聽萬象門消息的人不在少數。
他捋了捋胡須,道:
“萬象門嘛……山門‘萬相山’依舊如故,時刻變化,非有緣或持令者不得入。至于收徒……他們每隔三年一次的小考就在下月初,十年一次的大考則在明年春。不過,最近倒是有些傳聞。”
他壓低了聲音:
“據說,萬象門內似乎發現了一處上古遺留的‘無相真意’異常濃郁之地,疑似與傳說中的‘無相祖庭’有關。”
“門中高層震動,正在全力破解。為此,他們似乎放寬了此次小考的入門標準,并且明言,此次考核中表現優異者,或許有機會接觸到那處秘地邊緣,獲取一些機緣。”
“因此,吸引了西陲乃至更遠地域的許多年輕俊杰趕來,都想碰碰運氣。”
無相祖庭?
葉塵心中一動。
混沌道主當年游歷九域,足跡遍布各處秘境絕地,這所謂的“無相祖庭”,很可能就是道主曾到訪并留下印記的地方之一。
“原來如此。多謝道友。”
葉塵又放下十塊靈石,“不知此次小考,具體何時何地開始?有何特殊要求?”
老者收起靈石,態度更和善了些:
“小考下月初五開始,持續三日。地點就在萬相山外圍的‘千幻林’。”
“那里是萬相山自然散發的無相道韻影響形成的一片奇異森林,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天然幻陣與試煉場。”
“要求嘛,骨齡三百歲以下,修為至少歸墟境一重。具體考核內容,每次都不一樣,但核心無非是‘勘破虛妄’、‘直指本真’、‘應變無方’這幾條。”
三百歲以下,歸墟境一重,這門檻對于無相域這樣的大域來說,并不算太高,但也足以篩掉絕大多數庸碌之輩。
葉塵和蘇清雪自然符合。
“另外,”老者又補充道,“最近萬相山附近不太平。除了想來參加考核的,還來了不少其他大域的人,據說還有幾個名聲不小的散修老怪也現身了。這些人目的不明,但似乎也對萬象門內的那處秘地感興趣。小老兒多嘴一句,兩位若是想去參加考核,還需多加小心。”
其他大域的人?
葉塵立刻想到了被自已驚退的天機域和玄冥域修士。
他們背后的勢力,果然沒有完全放棄,只是從明面轉為了更隱秘的滲透或合作?
還有散修老怪……這潭水是越來越渾了。
“多謝提醒。”
葉塵拱手,帶著蘇清雪離開了廣場。
兩人在千相城中又逛了一會兒,購買了一些無相域特有的、能輔助感悟或應對變幻環境的符箓、丹藥作為儲備,順便也從其他渠道側面印證了老者所言非虛。
萬象門小考和無相祖庭秘地的消息,確實已經在西陲傳開,引來了各方關注。
離開千相城,兩人繼續向著萬相山方向飛行。
“塵哥,我們要去參加那個小考嗎?”
蘇清雪問道。
以葉塵的修為和身份,去參加一個宗門的小考,似乎有些“屈尊”。
葉塵微微一笑:
“為何不參加?這是目前最能合理、低調進入萬象門,并接觸到他們核心秘密的途徑。況且,我對那‘無相祖庭’也有些興趣。”
“混沌道主當年或許曾在那里駐足,留下過什么。我們以考核者的身份進去,見機行事,比強行闖入或暗中潛入都要方便得多。”
他頓了頓,看向蘇清雪:
“而且,這對你也是一次極好的歷練。萬象門的考核,必然將無相真意發揮到某種極致,正是檢驗和提升你當前感悟的絕佳機會。你如今初入永劫境,需要這樣的實戰與體悟來穩固境界,開拓眼界。”
蘇清雪點頭:“我明白了。我會全力以赴。”
“不過,在參加考核之前,”葉塵目光投向遠方天際,“我們還需要去一個地方。”
“哪里?”
“萬相山外圍,千幻林附近。既然那么多牛鬼蛇神都聚過去了,我們提前去看看,熟悉一下環境,也順便……看看有沒有什么‘機緣’提前出現。”
葉塵眼中閃過一絲深邃的光芒。
他從來不是被動等待機會的人。
蘇清雪了然。兩人不再多言,稍稍加快了速度。
又飛行了數個時辰,天色漸晚,無相域那變幻的天空呈現出一種迷離的暗紫色與橙紅色交織的景象。
下方地貌也開始發生變化,平原漸漸被起伏的丘陵取代,丘陵上的植物更加高大奇異,有些樹木的葉子會隨著光線變化而改變顏色,有些則干脆就是一團蠕動的陰影。
按照留影簡的標注和沿途打聽的方向,他們距離萬相山外圍已經不遠了。
就在兩人飛越一片籠罩在淡紫色薄霧中的矮山時,葉塵忽然眉頭微動,身形停在了半空。
“怎么了,塵哥?”
蘇清雪也隨之停下。
葉塵沒有立刻回答,而是閉上雙眼,神識如同水銀瀉地般向前方那片紫色薄霧區域蔓延而去。
永劫境九重巔峰的神識何等強大,雖然受無相環境影響有所壓制,但依舊輕易覆蓋了方圓數百里。
片刻后,他睜開眼,嘴角勾起一絲弧度:
“有意思。前面那片‘迷魂霧’里,有點熱鬧。似乎有人發現了什么東西,正在爭奪……而且,其中有一股氣息,讓我感覺有些熟悉。”
“熟悉?”
蘇清雪疑惑。
“嗯,一種功法運轉的波動,很像……太一界某個故人的路數,但又有些不同,更加……古老純粹。”
葉塵眼中露出思索之色,“走,我們去看看。若真是故人之后或同源,或許能結個善緣。若是有人奪我故人之物……那便怪不得我了。”
他帶著蘇清雪,收斂氣息,如同兩道融入夜色的輕煙,悄無聲息地向著那片被當地人稱為“迷魂霧”、以霧氣本身就能制造強烈幻象的矮山區域潛行而去。
隨著靠近,霧氣中傳來的靈力碰撞波動和呼喝聲越發清晰。
“公孫老兒!這‘幻心古玉’是我們‘幽影閣’先發現的!識相的趕緊交出來!”
“放屁!明明是老夫追蹤那‘霧隱貂’三日,才在此地找到玉髓礦脈!你們半路殺出,想撿現成便宜?做夢!”
“少跟他廢話!一起上,宰了這老家伙!”
打斗聲越發激烈,其中還夾雜著一種尖銳的、仿佛能刺穿耳膜的妖獸嘶鳴。
葉塵與蘇清雪藏身于一處霧氣較淡的巖石后,向前望去。
只見前方一片較為開闊的林中空地上,三名身著黑色緊身衣、面戴鬼臉面具的修士,正聯手圍攻一名身穿洗得發白的青灰色道袍、頭發凌亂、手持一柄古樸青銅劍的老者。
老者修為在歸墟境九重初期,劍法綿密嚴謹,守得滴水不漏,但面對三名兩名歸墟境八重、一名歸墟境七重巔峰的對手圍攻,顯然已落在下風,身上多了幾道傷口,氣息也有些紊亂。
在老者和三名黑衣人不遠處的地面上,有一個新挖開的土坑,坑底隱隱有乳白色的溫潤光澤透出,顯然藏有玉髓類礦物。
坑邊,還躺著一只通體雪白、只有巴掌大小、嘴角流血、已然斃命的小獸,正是罕見的以幻象和速度著稱的“霧隱貂”。
讓葉塵目光微凝的,并非那坑中的玉髓,也不是霧隱貂,而是那青袍老者施展的劍法路數,以及其身上隱隱散發出的、一種極為隱晦卻讓葉塵感到熟悉的靈力波動。
那劍法,古樸方正,重守御,重蓄勢,隱隱有山河社稷之氣象,與他記憶中太一界早已失傳的“太乙鎮岳劍”有六七分相似!
而那靈力波動,更是帶著一絲極其稀薄、卻本質極高的……太初氣息?
雖然微弱到幾乎不可察,但與混沌道種對太初之氣的感應,產生了微妙的共鳴!
這老者,恐怕與太一界上古道統,甚至與混沌道主追尋的某些東西,有所關聯!
此刻,那三名黑衣人攻勢越發狠辣,其中一人身形如同鬼魅,繞到老者側后方,一柄淬毒的漆黑短劍悄無聲息地刺向老者后腰。
另一人正面強攻,吸引老者注意。
第三人則在外圍游走,手中扣著幾枚泛著綠光的毒針,伺機而動。
老者腹背受敵,疲于應付,眼看就要被那毒劍刺中。
就在這時,一道清冷如月華的劍氣,毫無征兆地從側面霧氣中射出,精準地擊在那柄淬毒短劍的劍脊之上。
叮!
一聲脆響,短劍被震得偏向一旁。
那偷襲的黑衣人只覺一股冰寒徹骨的劍氣順著短劍傳來,整條手臂瞬間麻木,駭然暴退。
與此同時,另一道平淡卻仿佛蘊含著天地至理的聲音響起:
“三個打一個,還用毒,未免太不講究了。”
葉塵與蘇清雪,從霧氣中緩步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