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脊之上,寒風呼嘯,卷起地面灰黑色的塵土與磷火。
屠剛手持巨斧,獨眼中兇光畢露,無相境六重的威壓如同實質的暴風雪,壓得周圍空氣都發出嘎吱聲響。
范無救退至十丈外,手中破損的鎖鏈低垂,慘白的臉上毫無表情,眼神卻如毒蛇般冰冷,伺機而動。
一前一后,兩大強敵。
葉塵將蘇清雪輕輕推到身后安全距離,獨自面對這險峻局面。
他周身灰蒙蒙的混沌氣流不再收斂,反而如同被點燃的烽火,轟然升騰!
氣流盤旋上升,在他頭頂隱隱凝聚成一尊模糊的巨鼎虛影,散發出古老、浩瀚、包容萬物的至高氣息。
屠剛瞳孔微縮,他能感受到那巨鼎虛影帶來的無形壓迫,仿佛面對的不是一個無相境五重修士,而是一片未開的混沌天地。
但他生性暴戾兇殘,又是越階對敵,心中雖驚,卻更添狂怒。
“裝神弄鬼!給老子死來!”
屠剛狂吼一聲,聲震四野,手中門板巨斧高舉過頭,斧刃上暗紅血光暴漲,凝聚成一道長達十余丈的血色斧罡!
斧罡尚未斬落,恐怖的煞氣與鋒銳已將地面犁出一道深溝,山石崩碎!
“血獄開山斬!”
巨斧攜著開山裂地之勢,當頭劈落!
血色斧罡所過之處,空間都泛起細密的黑色漣漪,仿佛要被這一斧劈開!
面對這足以重傷甚至斬殺尋常無相境六重的一擊,葉塵并未硬接,也未躲閃。
他腳下步伐玄奧一踏,身形驟然變得虛幻,仿佛融入了周圍的光線與氣流之中。
“混沌無極遁,萬法皆空!”
巨斧劈落,卻只斬中一道殘留的虛影。
葉塵真身已如鬼魅般出現在屠剛左側三尺之內!
如此近的距離,對于無相境修士而言,幾乎是必殺之局!
屠剛獨眼中閃過一絲驚駭,但他身經百戰,反應極快,左手握拳,拳頭上瞬間覆蓋上一層漆黑的骨甲,帶著萬鈞之力,狠狠搗向葉塵面門!
同時巨斧變劈為掃,橫斬葉塵腰際!
拳斧交擊,快如閃電!
葉塵眼中混沌氣流流轉,右手食指中指并攏,指尖灰芒吞吐,精準無比地點在那覆蓋骨甲的拳鋒中央!
“混沌衍兵,破甲!”
指尖與骨甲接觸的剎那,沒有巨響,只有一聲輕微的“咔嚓”脆響。
那層足以抵擋無相境五重攻擊的漆黑骨甲,如同紙糊般碎裂開來!
指勁長驅直入,穿透屠剛護體煞氣,直刺其拳骨!
屠剛慘叫一聲,左拳骨裂,鮮血迸濺!
更有一股凌厲無匹、專破防御的衍兵真意順著手臂經脈逆沖而上,瘋狂破壞!
他橫掃的巨斧也在此刻斬到葉塵腰際。
葉塵左手向下虛按,掌心混沌氣流形成一個急速旋轉的漩渦。
“混沌吞噬!”
巨斧斬入漩渦,并未發出金鐵交鳴,反而如同泥牛入海,力量被迅速吞噬、消解!
斧刃上的血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淡下去!
“什么鬼東西?”
屠剛又驚又怒,想要抽回巨斧,卻發現斧身被一股恐怖的吸力死死黏住,且自身靈力正通過斧柄被瘋狂抽取!
就在這時,一直冷眼旁觀的范無救動了!
他抓住葉塵與屠剛僵持的瞬間,手中破損的鎖鏈如同毒蛇出洞,無聲無息地繞過戰圈,從葉塵背后死角刺出,鎖鏈尖端幽光閃爍,直指葉塵后心要害!
這一擊陰毒刁鉆,時機把握妙到毫巔,正是他最擅長的索魂偷襲!
“小心!”
蘇清雪驚呼,月輪法寶化作一道流光斬向鎖鏈,試圖阻攔。
然而鎖鏈速度太快,月輪只斬中一道殘影。
幽光閃爍的鏈尖,已觸及葉塵背心衣衫!
葉塵仿佛背后長眼,在那鏈尖及體的剎那,周身猛然一震!
“混沌真界,開!”
嗡!
以葉塵為中心,一個直徑十丈的灰蒙蒙球形領域驟然張開!
領域之內,混沌氣流翻騰,地水火風顯化,山川虛影沉浮,仿佛一個微縮的、未定型的小世界!
這正是葉塵以混沌至尊鼎為核心,融合對玄黃重力、無相變幻、歸墟湮滅、衍兵攻堅等多重法則領悟,初步演化出的“混沌真界”雛形!
在這雛形真界內,葉塵便是絕對的主宰!
一切法則,皆受混沌大道統御!
范無救的鎖鏈刺入真界范圍,速度驟然減緩百倍!
鏈尖上凝聚的索魂幽光,在混沌氣流的沖刷下迅速潰散,鎖鏈本身更是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裂痕擴大!
屠剛的巨斧也徹底陷入泥沼,不僅無法抽回,連他自身都被真界的強大束縛力牢牢禁錮,動彈不得!
左拳傳來的劇痛與體內肆虐的衍兵真意,更讓他氣息混亂。
“領域?不對!這是……世界雛形?你竟在無相境便……”
范無救駭然失聲,眼中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恐懼。
能將領域演化到如此地步,近乎開辟內世界雛形,這簡直是聞所未聞!
只有那些傳說中觸摸到太虛境門檻的絕頂天才,才可能做到!
葉塵無暇理會他的驚駭。
在混沌真界雛形的加持下,他心念一動,真界內重力瞬間改變,化作無數方向不同的撕扯之力,作用在屠剛身上!
“重力,千鈞裂!”
噗噗噗!
屠剛那強橫無比、堪比法寶的肉身,在這恐怖的重力撕扯下,瞬間爆開數十個血洞!
筋骨斷裂,內臟受創!
他狂吼一聲,猛地噴出一口夾雜著內臟碎塊的黑血,氣息驟降。
與此同時,葉塵左手依舊維持吞噬漩渦吸住巨斧,右手化指為掌,掌緣泛起一層凝練到極致的灰色鋒芒。
如同開天辟地的神斧之刃,對著屠剛脖頸,斜斬而下!
“混沌開天,斬!”
掌刃過處,空間無聲裂開一道細小黑線。
屠剛獨眼瞪得滾圓,眼中充滿不甘與絕望,他拼命想要掙脫束縛,催動保命秘法,但在混沌真界雛形的壓制下,一切掙扎都是徒勞。
嗤!
掌刃毫無阻礙地劃過屠剛粗壯的脖頸。
一顆布滿刺青的光頭沖天而起,臉上殘留著驚駭與猙獰。
無頭尸體轟然倒地,鮮血噴涌如泉。
無相境六重,骷髏島坐鎮高手屠剛,隕落!
其殘存的血肉精元與神魂碎片,被混沌真界自動卷入,吞噬煉化,反哺葉塵。
斬殺屠剛,不過瞬息之間。
葉塵動作毫不停滯,身形一轉,目光已鎖定正拼命想要收回鎖鏈、抽身后退的范無救。
范無救此刻已是膽寒。
他親眼目睹屠剛被輕易斬殺,那詭異的領域更是讓他興不起絲毫對抗之心。
什么九幽府命令,什么無常尊嚴,此刻都比不上性命重要!
“葉道友!誤會!在下這就退去……”
范無救急聲喊道,同時將破損鎖鏈向葉塵擲出,試圖阻擋片刻,自已則化作一道黑煙,向遠處遁逃!
“現在想走?晚了。”
葉塵聲音冰冷,右手抬起,對著范無救逃遁的方向,五指緩緩握攏。
“混沌歸墟,禁!”
混沌真界雛形的力量瞬間延伸,并非擴張范圍,而是化作五條灰蒙蒙的鎖鏈虛影,后發先至。
追上范無救所化的黑煙,如同五條混沌蟒蛇,將其死死纏住,拖回真界范圍之內!
范無救身形重新凝聚,瘋狂掙扎,周身爆發出濃郁的黑色鬼元,試圖腐蝕掙脫混沌鎖鏈。
但那混沌鎖鏈乃葉塵真界本源之力所化,堅韌無比,更帶有歸墟湮滅之效,黑煙鬼元觸及鎖鏈,便嗤嗤作響,迅速消融。
葉塵一步踏出,來到被禁錮的范無救面前,指尖凝聚一點灰芒,點向其眉心。
“不!我是九幽府無常!殺我,府主不會放過你!”
范無救厲聲尖叫。
葉塵指尖停頓,問道:“魂海異動,究竟為何?九幽府知道多少?”
范無救仿佛抓住救命稻草,急聲道:
“我說!魂海深處,數月前突然有異光沖霄,伴隨本源波動,疑似有至寶或古老傳承現世,引動魂潮。”
“府主下令封鎖,并已派遣‘秦廣王’‘楚江王’兩位閻羅大人親自前往探查,嚴禁外人干擾!”
“具體是何物,我也不知,只知可能與上古魂道大能有關!”
兩位閻羅?
九幽府十殿閻羅,皆是太虛境強者!
葉塵心中一凜,形勢比他預想的更復雜。
“你可有辦法,讓我二人安然進入魂海深處?”
葉塵再問。
范無救搖頭:
“魂海如今被兩位閻羅大人布下‘十方鬼域大陣’封鎖,沒有閻羅手諭或特殊信物,根本無法穿過大陣外層,強行闖入,必遭陣法轟殺與閻羅追殺!”
葉塵沉默片刻,指尖灰芒再次亮起。
“你……”
范無救驚恐。
“留你無用。”
葉塵指尖點落,灰芒沒入范無救眉心。
范無救身體一僵,眼中魂火迅速熄滅,鬼體寸寸瓦解,化作精純的魂力本源,被混沌真界吸收。
那根破損的鎖魂鏈也當啷落地。
葉塵抬手將鎖魂鏈與屠剛的巨斧、儲物戒指攝入手中,混沌氣流一卷,便收入混沌鼎內。
混沌真界雛形緩緩收回體內。
連斬兩名強敵,尤其是維持真界雛形與催動強力殺招,消耗極大。
葉塵臉色微微發白,氣息略有起伏,但眼中精光湛然。
吞噬煉化兩名無相境強者的本源,尤其是屠剛那磅礴的氣血與煞氣,迅速補充著他的消耗,甚至讓他感到修為瓶頸又松動了一絲。
蘇清雪快步上前,關切道:“塵哥,你沒事吧?”
“無礙,消耗有些大,很快便能恢復。”
葉塵取出一枚丹藥服下,調息片刻,臉色恢復紅潤。
“九幽府已有兩位太虛境閻羅進入魂海,情況比預想的更棘手。”
“那我們……”
“魂海必須去。”
葉塵眼神堅定。
“源眼很可能就在魂海深處。”
“兩位太虛境雖強,但魂海廣闊,且有魂潮干擾,我們小心潛入,未必沒有機會。”
“關鍵在于如何穿過那‘十方鬼域大陣’。”
他回想范無救的話,目光落在地上的鎖魂鏈碎片上。
這是九幽府無常的制式法寶,或許……
葉塵撿起一塊較大的鎖魂鏈碎片,催動混沌靈力,模擬范無救的鬼元氣息。
并以其殘存的一絲本源為引,小心翼翼地將自身一縷混沌氣息偽裝、融入碎片之中。
片刻后,這塊碎片散發出與之前范無救手中鎖魂鏈幾乎一致的氣息波動,只是微弱了許多。
“以此物為引,配合混沌無相變化之術,或許能暫時騙過大陣外圍的識別。”
葉塵將處理過的碎片收起,“不過此法只能應急,一旦靠近核心或遇到閻羅本人,必被識破。”
“我們需速戰速決。”
蘇清雪點頭:“都聽你的。”
兩人稍作休整,葉塵將狀態調整至最佳,便繼續向葬魂山脈更深處,也即是魂海方向進發。
越是深入,環境越發兇險。
魂力濃郁到幾乎化作實質的濃霧,遮蔽視野,連神識都受到極大壓制。
地面開始出現一種粘稠的、暗紅色的“血泥澤”,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臭,時有猙獰的血色怪蟲從泥中躍出襲擊。
空中也飄蕩著更強大的孤魂厲魄,有些甚至凝結成實體,擁有不弱于永劫境的實力。
葉塵與蘇清雪一路披荊斬棘,避開幾處明顯的險地,也斬殺了不少攔路的鬼物。
兩日后,他們終于穿過了葬魂山脈最核心的區域。
翻過最后一道高聳入云、完全由漆黑骨骸堆積而成的“萬鬼嶺”,眼前景象豁然一變。
前方再無陸地,而是一片無邊無際、波濤洶涌的灰黑色“海洋”!
海水并非尋常之水,而是由濃郁到極致的魂力與陰冥死氣凝聚而成,粘稠無比,海浪翻涌間,隱約可見無數痛苦扭曲的面孔在其中沉浮、哀嚎。
海面之上,灰霧彌漫,陰風怒號,卷起百丈高的魂力浪濤,拍打著虛空,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這便是幽冥域核心,無盡魂海!
而在魂海邊緣,距離海岸約百里處,一層接天連地的暗灰色光幕將大片海域籠罩。
光幕之上,無數猙獰鬼臉游走,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強大陣法波動,正是九幽府布下的“十方鬼域大陣”!
大陣之外,隱約可見一些身著九幽府服飾的鬼修在巡邏。
魂海深處,灰霧與浪濤之間,不時有各色奇異的光芒閃爍,伴隨著隱約的強大能量波動,那里便是異動源頭,也是兩位閻羅所在。
葉塵與蘇清雪隱匿在一處海岸邊的黑色礁石之后,遙望魂海與大陣。
“大陣覆蓋范圍極廣,巡邏森嚴。硬闖不可能。”
葉塵低聲道,取出那塊偽裝過的鎖魂鏈碎片。
“只能以此物為憑,冒充九幽府無常,聲稱奉閻羅之命回稟要事,或許能混過外圍盤查,進入大陣。”
“進入之后,立刻尋找機會潛入深處。”
蘇清雪握緊月輪:“我與你同去。”
“不。”
葉塵搖頭,“你留在此處接應。”
“我一人行動更靈活。”
“若有變故,你可在外制造動靜,分散注意力。”
“我會在沿途留下混沌印記,你循著印記,若三日內我未返回,或印記中斷,你便立刻離開,返回太一界,通知師兄和天機閣。”
蘇清雪還想說什么,但看到葉塵堅定的目光,知道這是最穩妥的安排,只得點頭:
“你千萬小心。”
葉塵輕輕抱了抱她,隨即運轉混沌無相之法,周身氣息迅速變化,模擬出范無救那陰冷沉肅的鬼修氣息,連面容都變得模糊慘白了幾分。
他將那塊鎖魂鏈碎片系在腰間顯眼處,整理了一下衣衫,便縱身而起,化作一道不起眼的黑光,向著大陣外圍一處巡邏隊較為稀疏的區域飛去。
蘇清雪目送他遠去,緊緊握住月輪,隱匿氣息,全神戒備。
葉塵很快接近大陣外圍。
一隊五名身穿黑色鬼卒服飾、修為在永劫境中期的巡邏隊發現了他,為首鬼卒隊長厲聲喝道:
“前方何人?此乃九幽府禁地,速速止步!”
葉塵停下身形,亮出腰間鎖魂鏈碎片,模仿范無救那冰冷的聲音:
“本座黑無常范無救,奉秦廣王大人密令,回稟要事。”
“速開通道!”
那鬼卒隊長仔細看了看鎖魂鏈碎片,又感應到葉塵身上那純正的九幽府無常氣息與無相境威壓,不敢怠慢,連忙拱手:
“原來是范大人!”
“請稍候,屬下這就通傳……”
“不必!”
葉塵冷聲打斷。
“事態緊急,耽誤了閻羅大事,你擔待得起?”
“立刻打開通道!”
鬼卒隊長被葉塵氣勢所懾,又見其神色“焦急”,不敢再耽擱,連忙取出一面黑色陣旗,對著光幕一揮。
光幕上頓時裂開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
葉塵二話不說,身形一閃,便穿入縫隙之中。
縫隙迅速合攏。
進入大陣內部,魂力與死氣更加濃郁粘稠,仿佛置身于深海底部,連呼吸都感到壓抑。
遠處魂海深處,那奇異的光芒與能量波動更加清晰。
葉塵不敢停留,按照之前觀察的方向,收斂全部氣息,施展混沌無極遁。
如同一縷沒有實質的幽魂,貼著海面,向著光芒最盛處悄然潛去。
真正的冒險,現在才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