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刀指朱雄英！
“你問問這滿朝文武，問問這午門外的幾萬百姓！這錢該歸誰！這是大明的救命錢！必須鎖在庫里，咱這心里才踏實(shí)！”
這是刻在朱元璋骨子里的農(nóng)民思維。
“鎖起來就是死錢。”朱雄英看著那明晃晃的刀尖：“錢得花出去，得流通。孤要拿這筆錢建‘皇家銀行’，用錢生錢。”
“爺爺，您要是把這錢埋進(jìn)土里，大明也就是多茍延殘喘幾年。要是按孫兒的法子，大明能萬世一系。”
“閉嘴！咱不聽你那些歪理邪說！”
朱元璋梗著脖子：“咱就知道一條理！錢在手里才是錢！誰敢動咱的錢，咱就砍誰！”
“王景弘！搬！”
王景弘夾在中間，汗水順著下巴滴在雪地上。
一邊是提刀的開國皇帝，一邊是剛剛用金汁灌死尚書的太孫殿下。
這哪里是搬錢，這是要他的老命。
朱雄英嘆了口氣。
他知道，跟這個固執(zhí)的老頭講經(jīng)濟(jì)學(xué)，無異于對牛彈琴。
講道理講不通，那就只能換個法子了。
朱雄英突然往前頂半步。
噗嗤。
那鋒利的刀尖刺破他胸口的龍袍。
“你……”朱元璋手一抖，刀尖慌忙往旁邊偏了幾分，差點(diǎn)劃破朱雄英的脖子。
“若是爺爺覺得這錢比孫兒的命重要，那就捅進(jìn)去。”
朱雄英指著自已的心口：“正好，孫兒下去找奶奶。到了地底下，孫兒得跟奶奶好好說道說道。”
“你……你說啥？”
朱元璋整個人僵在原地。
朱雄英沒理他，抬頭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任由雪花落在睫毛上。
他聲音帶上蕭索和凄涼：“奶奶走得早啊。她老人家前腳剛走，爺爺后腳就變了心。為了兩千萬兩銀子，都要拿刀砍她最疼的大孫子了……”
“哎……這沒娘的孩子像根草，沒奶奶護(hù)著的孫子，連根草都不如。”
朱雄英低下頭，肩膀微微聳動，那模樣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這一嗓子，比剛才那兩千萬兩銀子的沖擊力大多。
哐當(dāng)！
朱元璋手里的舊戰(zhàn)刀直接掉在了地上。
老頭子原本那股要吃人的氣勢，瞬間像是被扎破的豬尿泡，癟得一干二凈。
“別……別瞎說！”
朱元璋徹底慌了神。
他幾步?jīng)_上來，那雙剛剛還要砍人的手此時無處安放，想要捂朱雄英的嘴，又怕手上的鐵護(hù)腕硌著大孫子，急得在原地轉(zhuǎn)了兩圈。
“誰說咱要砍你了？啊？哪個王八蛋造的謠？咱那是……咱那是比劃！比劃懂不懂！”
朱元璋眼圈瞬間紅了。
妹子。
馬秀英。
那是他朱重八這輩子唯一的軟肋，是他心頭永遠(yuǎn)愈合不了的疤。
這天下誰都不敢提，只有這個大孫子敢提，而且一提就準(zhǔn)。
“你這孩子，咋啥話都敢往外蹦？”
朱元璋蹲下身，撿起那把刀，憤憤地插回鞘里，動作粗暴得像是在跟自已置氣。
“讓你奶奶在天上聽見，晚上還不得來夢里找咱算賬？上次咱夢見她，她就不理咱，肯定是因?yàn)槟阈∽有睦锪R咱了！”
朱元璋走過去，伸出粗糙的大手，幫朱雄英把被刀尖挑破的龍袍攏了攏。
老頭子的動作笨拙，指尖上全是老繭，刮在脖子上有些粗糙，卻透著一股子小心翼翼。
“行了，別演了。”
朱元璋瞪了朱雄英一眼，語氣里哪還有半點(diǎn)兇狠，全是無奈：
“你小子也是個屬猴的，順桿爬得快。咱算是看出來了，你就是仗著你奶奶疼你，拿捏咱！”
朱雄英抬起頭，那點(diǎn)委屈煙消云散。
他從懷里掏出一塊帕子擦了擦臉：“那爺爺這是同意了？”
“咱能不同意嗎？”
朱元璋一屁股坐在那個裝滿東珠的箱子上。
“錢歸你管。那個什么……銀行，也歸你弄。”
老頭子一邊看著這金山銀山，一邊肉疼地看著那座金山，腮幫子都在抽抽：
“但是有一條！賬本得給咱看！每個月都要看！少一文錢，或者讓那些奸商占了便宜，咱唯你是問！”
“成交。”
朱雄英笑了。
搞定。
只要這筆巨款不爛在國庫里發(fā)霉，大明的工業(yè)革命就有本錢。
朱元璋站起身。
這氣順了，心里的火還沒發(fā)完呢。
老頭子轉(zhuǎn)過身，那雙剛剛還充滿慈愛的眼睛，瞬間被一股森然的寒氣填滿。
他死死盯著跪在廣場上那群瑟瑟發(fā)抖的官員。
“大孫子讓咱受了氣，那是咱自找的，咱樂意。”
朱元璋獰笑一聲，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齒：“可你們這幫狗東西，居然敢貪這么多錢！讓咱爺倆為了錢紅臉！讓咱在大孫子面前丟份！”
“該死！”
跪在前排的工部侍郎李仁，此刻已經(jīng)嚇得魂不附體。
他看著那口還冒著熱氣的大鍋，看著旁邊地上趙勉那具被金汁灌滿的尸體，褲襠里一片濕熱，腥臊味在冷風(fēng)里散開。
“皇上……饒命……臣知罪了……臣愿意把家產(chǎn)全交出來……”
“交出來？”
朱元璋大步走過去，那雙沾滿泥濘的戰(zhàn)靴直接踹在李仁的臉上。
嘭！
李仁整個人向后飛出。
“那是你交出來的嗎？那是咱自已去拿回來的！”
朱元璋指著那座金山：“都給咱睜開狗眼看看！這哪里是錢？這是黃河兩岸百姓的骨髓！是邊關(guān)將士的血肉！是咱大明的命根子！”
“你們一個個讀圣賢書，滿口的仁義道德。結(jié)果呢？扒開皮一看，里面全是屎！”
“藍(lán)玉！”
“末將在！”
藍(lán)玉提著刀，一臉嗜血的興奮。
這位涼國公最喜歡這種場面。
“把這群狗官，按照官職大小，給咱排好隊(duì)！”
朱元璋指著午門外那片空地：“把他們的腦袋，都給咱砍下來！在那兒，給咱壘一座‘京觀’！”
“咱要讓后世的所有人都看著，這就是貪官的下場！”
“還有！”
朱元璋目光落在趙勉那具尸體上，厭惡地皺了皺眉。
“這個趙勉，不是喜歡吞金嗎？把他那顆腦袋割下來！把嘴撬開，再給咱灌二斤金水進(jìn)去！然后擺在京觀的最頂上！”
“讓他以后天天看著這午門，看著咱大明的江山！”
“遵旨！”
藍(lán)玉大手一揮，身后的兵卒如狼似虎地沖了上去。
“啊——！”
“皇上！饒命啊！”
哭喊聲、求饒聲響徹云霄。
但在錦衣衛(wèi)和京營士兵的刀下，這些聲音顯得那么蒼白無力。
噗嗤！噗嗤！
沒有那么多廢話，只有利刃入肉的沉悶聲響。
一顆顆平日里高高在上、保養(yǎng)得油光水滑的頭顱，像爛西瓜一樣滾落在雪地里。
斷頸處的鮮血噴涌而出，把午門廣場染成一片刺眼的紅。
那座由貪官頭顱壘成的京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午門外拔地而起。
最頂端，趙勉那顆早已面目全非的頭顱被安放上去。
因?yàn)楣酀M了冷卻的金水，這顆頭顱顯得格外沉重，那個大張的嘴巴里金光閃閃，仿佛在無聲地嘲笑著所有的貪婪。
朱雄英站在朱元璋身后，看著這一幕。
很殘忍。
但他沒有把頭轉(zhuǎn)開。
治亂世用重典，沉疴需下猛藥。
這大明朝的肌體上早已爬滿了吸血的螞蟥，不把它們一只只捏爆，這大明就永遠(yuǎn)好不了。
“大孫。”
朱元璋不知何時轉(zhuǎn)過身，背對著那血腥的刑場。
老頭子看著朱雄英，眼神有些復(fù)雜：“怕不怕？”
“不怕。”朱雄英搖頭。
“為什么？”
“因?yàn)樗麄冊摎ⅰ！敝煨塾⒅钢h(yuǎn)處歡呼的百姓：
“爺爺您看，殺了幾百個貪官，卻換來了百姓的心。這筆買賣，賺了。”
朱元璋愣一下，隨即放聲大笑。
他用力拍著朱雄英的肩膀。
“好！好一個這筆買賣賺了！”
“像咱！真像咱！”
朱元璋笑聲漸收，他看向那座被錦衣衛(wèi)嚴(yán)密看守的金山，語氣變得嚴(yán)肅起來。
“錢，咱給你了。人，咱也給你殺了。”
“接下來，就看你的了。”
“這應(yīng)天府的天，是被你捅破了。怎么補(bǔ)，怎么讓這天變得更藍(lán)，那是你的事。”
朱元璋緊了緊身上的皮裘，轉(zhuǎn)身往回走。
老人的背影在風(fēng)雪中顯得有些蕭瑟。
“王景弘，回宮！咱餓了，讓御膳房弄碗翡翠白玉湯，多放點(diǎn)胡椒！”
“大孫子，晚上來陪咱喝兩盅。把你那個什么銀行的章程，給咱細(xì)細(xì)講講。”
朱雄英看著老人遠(yuǎn)去的背影，躬身一禮。
“孫兒，遵旨。”
他直起身，目光越過那血腥的京觀，投向遠(yuǎn)處更加廣闊的應(yīng)天府，投向這大明萬里的江山。
“青龍。”
朱雄英并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喚一聲。
“卑職在。”
那個一身飛魚服的身影無聲地出現(xiàn)在他身后。
“傳話給胡萬三那幫人。”
朱雄英看著遠(yuǎn)處翻滾的烏云，聲音比這風(fēng)雪還要冷：“舞臺孤給他們搭好了，本錢孤也給他們備足了。”
“告訴他們，要是唱不好這出戲，這京觀上，孤給他們留著位置。”
青龍看著那座還在滴血的人頭塔，渾身一震，低頭抱拳。
“領(lǐng)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