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里,阿秀向著水榭看了一眼,露出了一絲微笑:
“加上女真大軍壓境,兩面一齊發動,宋國首尾不能相顧,內憂外患并發,豈有不亡之理?”
“既是如此……那么我們一族,又能得到什么好處?”
雖說蒲百齡對芹姑娘的話,也不知道該信哪一句……甚至覺得一句都不能信!
但他還是忍不住,沉聲問了一句!
“那是你該問的,我該說的嗎?”
聽到蒲百齡的問題,芹姑娘冷冷地回過頭。
她毫不留情,一句話就把蒲百齡懟了回去!
“這不就是我今天想盡辦法,來見大主宰的原因嗎?”
只見芹姑娘抬頭說道:“大國之盟,取信為先,我身為使者,不敢窺見大主宰真容,也沒想過面對面和您談判……”
“但我大金真正的使者,已經來到泉州,只要大主宰首肯,您今天就可以見到他?!?/p>
“到時候商討戰略、裂土封疆、底定江山、傳襲萬年、都是您的事。我的身份,只負責引薦而已……”
“可我要是不見,又當如何?”
在此刻,水榭中那位大主宰卻突然出聲,冷冷地反問了一句。
“那我就可以死了!”
阿秀毫不猶豫地說道!
在這之后,她展顏一笑,微微張開了雙唇……
站在旁邊的蒲百齡,或許還有水榭中的大主宰,都可以清楚地看到。
芹姑娘的上下門牙之間,咬著一顆小小的蠟丸!
毫無疑問,這不但是一名頂級密諜,而且還是一位死士!
芹姑娘雖然面容含笑,眼中卻有決絕之意,好像那大主宰只要說一句不見了,她立刻就會咬破蠟丸服毒而死!
“好個金國大薩滿……好一位女真勇士!”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水榭之中那位大主宰卻輕聲贊了一句。
隨即他又說道:“百齡……你來問她?!?/p>
“是!”
蒲百齡立刻明白了大主宰的用意,若是這位芹姑娘身上有什么疑點,現在就是自已指出來的時候了!
如果這位芹姑娘的身份經不住他的考驗,大主宰也絕不會再聽她說下去了……
于是蒲百齡冷著臉轉向了芹姑娘,向她沉聲問道:
“你身上沒有一絲金國人的味道,眉目臉龐也沒有女真人的特點,這你如何解釋?”
“因為我是漢人,從來都是汴京人士?!卑⑿愎媚镌诨卮鸬臅r候,居然一點都沒有遲疑!
“那么你是如何結識金國薩滿伏林渾虎,又成了他手下特使的?”
蒲百齡隨即發問,盯著阿秀的目光,有如劍鋒一般銳利!
“三年前,金國大薩滿伏林渾虎率部前往汴京,與大宋國師斗法?!?/p>
只見芹姑娘接著說道:“當時我被仇家所害,正要自盡之際,被一個人救了下來……”
“此人傳我奇術、救我性命、為我報仇、委以重任,因此我立下誓言,此生此世都愿為他出生入死!”
“你說的這個人,就是金國大薩滿?”蒲百齡聞言,眼中寒芒一閃!
隨即抓住了這句話,大聲向芹姑娘質問道:
“可是金國大薩滿身高丈二,并且在汴京時處于宋人嚴密監視之下,你怎么可能有機會見到他?”
“因為救下我的那個人,是大薩滿的親生女兒,名叫踏沙……”芹姑娘回頭看了蒲百齡一眼,淡淡地說道:
“之后斗法之夜,大薩滿與國師林靈素決戰時身受重傷,當夜便傷重不治而死……”
“隨即由他女兒踏沙,接掌大薩滿之位,就從那一夜開始,金國大薩滿就換了個人!”
“……蒲先生在汴京布下的眼線,沒查到這件事吧?”
“我想你們在金國那邊,應該也有眼線。你要不要去核實一下,在那次斗法前后,大薩滿有沒有性情大變,行事決然不同,就像換了個人一般?”
蒲百齡看到芹姑娘所說,一句句言之鑿鑿,簡直是如數家珍!
而且他最善察言觀色,芹姑娘說出這番話的時候,他在旁邊仔細看著,姑娘居然沒有一點心虛撒謊的樣子,流露出來。
他哪里知道,剛剛這位姑娘所說的話,十句里邊有九句半都是真的!
偏偏就是最關鍵的位置,換上了幾個字的謊言……
阿秀這些話,就是燕然提供給她的第二套說辭,燕然親手編造的謊話,其中九真一偽,從頭到尾都不怕任何查證和質問!
這么一來,連蒲百齡也無法判斷芹姑娘言語的真偽。
他只知道這姑娘自信從容,雖然一介女子,身在重圍之中,卻沒有絲毫驚恐之意!
這下蒲百齡問不出什么,水榭中的大主宰卻再度開口了……
這一次卻是直指腹心,就連阿秀姑娘聽了之后,也不禁心中一震!
“你說那位金國特使就在泉州城,可他不遠萬里而來,卻事先并不知道,能不能與我見面,會不會和我一族達成盟約!”
“身為大國使者,消息未定就親身犯險,怎會如此孟浪?”
此時此刻,阿秀姑娘面色如常,腦筋卻在飛快轉動!
和蒲百齡剛才的問題相比,這位大主宰所問的,才是誅心之言!
阿秀知道,這是最后的考驗,現在哪怕就是自已做錯了一個眼神、或笑容稍顯僵硬,都會前功盡棄。
不但自已頃刻間就會死在此處,而且死得毫無價值!
偏偏在這兇潮暗涌的節骨眼上,芹姑娘卻突然笑了出來。
她一邊笑一邊搖頭,雙眼如兩輪彎月一般看著水榭,好像是聽到了非常可笑的事,卻又不知該如何說起……
這一剎那之間,阿秀已經打定了主意。
只見她向著水榭中的大主宰說道:
“因為這次我家使者前來,必會和一方締結盟約,你不答應,也會有別人答應?!?/p>
“我大金國兵勢強盛,世間無敵,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所以在你打算拒絕我的時候,另一個滿懷野心之人聽到我們的條件,應該正在額手稱慶,喜從天降!”
“將來這南國天下,也并不是你一賜樂業人,才有資格問鼎……要不要我把那個人的名字說出來?”
芹姑娘說完這句話,水榭中沉默良久。
那位大主宰卻終于說出了兩個字……
“……燕然!”
同樣野心勃勃,皆是一方霸主,同踞江南膏腴之地!誰得到金國的支持,誰就是一朝帝王!
這一刻,不但那位大主宰明白了,旁邊的蒲百齡也把這件事的前因后果,想了個清清楚楚。
這份潑天的富貴,他們不接……就被燕然給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