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能?!?/p>
朱棣的話音混在雨聲里,比滿地血水更涼。
“末將在!”
“問問他們。”朱棣收回目光,看著跪在前排的幾個蒙古千戶:
“咱們在這兒唱大戲,旁邊的看客怎么連個叫好的都沒有?寧王的朵顏三衛,都死絕了嗎?”
朱能愣一下,隨即眼珠子一轉,兇光畢露。
“懂了。”
朱能把大刀往泥里一插,轉身走到那群瑟瑟發抖的俘虜面前。
他也沒廢話,大手一伸,隨手把最前頭那蒙古千戶提溜到半空。
“別裝啞巴。”朱能拍了拍那千戶的臉:
“那是寧王的地盤。你們兩萬人大搖大擺地進來,我不信那邊的朵顏三衛全是瞎子。說,人呢?”
那千戶早被剛才的“沒良心炮”炸沒魂,嘴唇哆嗦著:“我……我不知道……不關我的事……我們只是跟著阿古拉……”
“不知道?”
朱能收了笑,臉沉得發硬。
“噗嗤!”
沒多余動作。
朱能腰間的短匕出鞘,寒光一閃,直接捅進那千戶的脖子。
手腕順勢一轉,橫向一拉。
血飆出三尺遠,濺旁邊幾個百戶一臉熱腥。
那千戶捂著漏風的喉嚨,發出“荷荷”的風箱聲,身子一軟,栽倒在泥里抽了兩下就不動。
跪在地上的俘虜群里發出一陣壓抑的驚呼,有人想跑,可看著周圍黑洞洞的槍口,又硬生生把腳收了回去,只能把頭磕進爛泥里。
朱能甩了甩手上的血。
他又跨前一步,隨手拎起第二個百戶。
“你呢?你知道嗎?”朱能的聲音甚至還帶著嘮家常的溫和。
那百戶看著地上的死尸,磕頭如搗蒜:“將軍饒命!將軍饒命??!小的真不知情,小的只是……”
“噗!”
又是一刀。
利索,精準,透心涼。
求饒聲戛然而止,尸體被朱能隨手扔回泥坑,濺起一片血水。
“下一個?!?/p>
朱能跨過尸體,抓起第三個。
這就是審訊,簡單粗暴最有效。
不需要老虎凳辣椒水,在絕對的暴力面前,每多一具尸體,剩下人的心理防線就會崩塌一大截。
當朱能的手伸向第四個看上去像是大頭目的家伙時,那人終于崩潰。
“我說!別殺我!我說?。 ?/p>
那是個年長的蒙古將領,臉上帶著舊刀疤,看著挺狠,這會兒卻哭嚎不止,腦袋在泥里磕得砰砰響。
“是鬼力赤!太汗鬼力赤!!”
那將領嘶吼著,生怕說慢一個字腦袋就搬家:
“鬼力赤大汗早就派人聯系了朵顏三衛的首領!許諾事成之后,把大寧衛的草場全給他們!不然我們幾十萬大軍,就先吃掉朵顏三衛!承諾以后這燕山以北,就是他們說了算!”
聽到這話,朱能舉在半空的匕首停住。
他下意識回頭,看向坐在馬背上的朱棣。
朱棣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但朱能跟了他這么多年,太清楚了,自家王爺越是沒表情,心里的殺意就越重。
“還有呢?”朱棣淡淡開口。
那將領哆哆嗦嗦地繼續喊:“還有……寧王……寧王估計早就不知道去哪了!現在的朵顏三衛,根本不聽寧王的調令!他們……他們反了??!”
“而且……而且鬼力赤太汗的主力,五萬怯薛軍,已經到了三十里外的喇叭溝!他們就在等著這一戰的結果,若是我們纏住了王爺,他們就……就包抄過來……”
河谷里朱能心頭一緊,匕首險些脫手。
五萬怯薛軍。
那是北元的皇室禁衛,是真正的精銳,絕不是眼前這些來打秋風的雜牌騎兵能比的。
而且距離這里只有三十里!
若是朵顏三衛再從側翼殺出……
這哪里是什么伏擊戰,這就是個徹頭徹尾的連環套!是個死局!
道衍那老禿驢,那張烏鴉嘴還真開過光。
出發前他說:“寧王雖然勢大,但他手里的刀太快,容易傷主。朵顏三衛狼子野心,稍加利誘,必反。”
全中了。
朱能轉頭看向朱棣:“王爺,這……這咋整?咱們現在可是夾心餅干里的餡兒啊,兩頭受氣!”
朱棣沒有立刻回答。
他仰起頭,讓雨水打在臉上,閉了眼。
空氣中那股濃烈的血腥味,沒讓他惡心,反而讓他腦子異常清醒。
既然已經入局,那就沒什么好猶豫的。
想破局?那就得比設局的人更狠,更絕,更不要命!
“朱能。”
朱棣睜開眼。
“末將在!”
“傳令下去?!敝扉χ噶酥傅厣夏侨Ф嗝蛑姆敚骸安涣艋羁?。”
“什么?!”
朱能雖然嗜殺,但這會兒也愣一下:“王爺,這可是三千壯勞力啊,若是全殺了,以后名聲……”
“名聲?命都沒了還要名聲有個屁用!”
朱棣厲聲喝止朱能。
“鬼力赤的大軍就在三十里外!朵顏三衛那群狼就在側翼盯著!“
”帶著這三千張嘴,你是想讓糧食被吃光,還是想等著咱們拼命的時候,這幫人在背后捅刀子?!”
朱棣的喝聲震得朱能耳膜生疼。
“此地非久留之地,我們養不起這群狼,也留不得隱患!”
朱棣拔出腰間長刀,刀鋒直指蒼穹:“全部斬殺!就在這河谷口,把他們的腦袋全砍下來!”
“給本王壘一座京觀!!”
京觀!
這兩個字一出,周圍的神機營將士都不由自主地握緊了手里的槍。
那是自古以來最兇戾的震懾手段。
集尸頭筑高臺,封土為冢,以炫武功,以震敵膽。這是要把事做絕?。?/p>
“壘得高高的!”朱棣面容有些扭曲,近乎咆哮:“把那面‘燕’字大旗插在京觀頂上!我要讓鬼力赤看看,讓那些兩面三刀的朵顏三衛好好瞧瞧!”
“這就是背叛大明、這就是跟我朱棣作對的下場?。 ?/p>
“是!!!”
朱能也被這股戾氣徹底點燃。
既然沒退路,那就殺出一條血路!殺得這幫蠻子做夢都得尿炕!
“動手!!”
隨著一聲令下,神機營的士兵們不再猶豫。
他們收起火槍,拔出了腰間的刺刀和佩刀。
屠殺,再次開始。
這一次,沒有槍炮的轟鳴,只有刀鋒切入肉體的悶響,以及此起彼伏的慘叫與求饒。
雨水沖刷著地面的血跡,匯聚成一條條紅色的溪流,最后匯入那條名為“懷柔”卻再也不懷柔的小河里,將整條河染成觸目驚心的赤紅。
半個時辰后。
河谷口,一座由兩萬顆頭顱堆砌而成的恐怖尸塔,在雨幕中赫然聳立。
那些頭顱有的睜著眼,有的面容扭曲,層層疊疊,透著地獄氣息。
塔頂,那面被鮮血和雨水浸透的“燕”字王旗,在風中獵獵作響,獵獵作響,俯瞰著這片人間煉獄。
朱棣駐馬立在京觀前,看著這件“作品”,神色定如磐石。
他知道,這一刻起,他不再只是大明的戍邊藩王。
他是北境的修羅,是這片草原未來的噩夢。
“王爺?!?/p>
朱能一身血氣地走回來,身上那件鴛鴦戰襖已經成紫黑色,全是半凝固的血漿。
他抹了一把臉,滿臉亢奮,殺得興起。
“這幫孫子算是料理干凈了!真他娘的解氣!”
朱能抬頭看向三十里外的方向,大大咧咧地揮舞著手里的大刀:
“王爺,咱們現在氣勢正盛!既然鬼力赤那老狗就在喇叭溝,咱們不如趁熱打鐵,直接殺過去?!”
他拍了拍旁邊一門還沒涼透的“沒良心炮”,臉上全是迷之自信:
“咱們有這神兵利器,還有連發的燧發槍!別說他五萬怯薛軍,就是來十萬,咱也能像剛才那樣,給他炸個底朝天!直接一波平推,把那什么大汗也抓來砍了腦袋筑京觀!”
周圍的神機營士兵們聽到這話,個個紅著眼。
剛才的戰斗太順了,順得讓他們覺得手里的家伙事兒就是無敵的,只當扣動扳機,便可踏平天下。
然而,朱棣卻沒有笑。
他看著興奮過頭的朱能。
“推過去?”
朱棣轉過頭,話音冷冽:“你也不看看咱們現在的兜里還有幾個子兒?”
朱棣翻身下馬,戰靴踩在沒過腳踝的血泥里,發出一聲膩響。
他走到一個彈藥箱前,抬腳,狠狠一踹。
“哐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