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排沖鋒的明軍甚至懶得揮刀。
他們僅僅是壓低重心,將騎槍平舉,化作一排移動的鐵刺籬笆。
“噗!噗!噗!”
甚至聽不到利刃入肉的摩擦聲,只有那種沉悶的、熱刀切黃油般的貫穿音。
幾十個試圖用血肉之軀阻擋鋼鐵怪獸的蒙古老婦和少年,連慘叫的資格都被剝奪,眨眼間變成掛在騎槍上的爛肉。
血霧爆散,給明軍锃亮的冷鍛胸甲鍍上一層猩紅的釉面。
“別減速!鑿穿他們!”
一名百戶官聲音嘶啞中透著亢奮:“前面是帳篷區,上火把!給老子點天燈!”
“呼——”
數十支火把劃出拋物線,砸向干燥的毛氈房。
火借風勢,頃刻燎原。
其木格死死抱著兒子那日松,喉嚨里全是腥甜的鐵銹味。
身后傳來的動靜讓她頭皮發麻——那不是簡單的馬蹄聲,那是骨頭被鐵蹄踩碎爆漿的脆響,是某種巨型磨盤碾壓血肉的動靜。
“阿媽……阿媽……”
那日松把臉埋在母親懷里,嚇得渾身抽搐,哭聲剛出口就被震天的喊殺聲吞沒。
“閉嘴!憋回去!”其木格尖叫著,那雙擠牛奶的手當下死死攥著一把剔骨尖刀:“那是明狗!被抓到會被下鍋的!跑!往河邊跑!”
“崩——”
一聲沉悶的弦響。
一支純鋼弩箭擦著其木格的頭皮飛過,那種銳利的勁風刮得她臉皮生疼。
“咄!”
這一箭,準準釘在前方一個抱著孫子狂奔的老婦人后心。
沒有掙扎,沒有遺言。老婦人如斷電的機器,直挺挺地臉朝下拍在草地上。
懷里的孫子滾了出去,剛想爬起來,就被后方趕上的馬蹄直接踩成一灘紅黑色的泥。
其木格腿一軟,差點跪下。
她眼睜睜看著那名射箭的明軍騎兵從身邊掠過。
那人臉上扣著猙獰的鐵面具,看不見任何表情。
他的動作熟練,宛若做工——上弦、抬手、擊發。
不是殺戮,甚至不是打獵。
那就是一種單純的、枯燥的、高效的清理作業。
好比牧民在清理草原上的老鼠,不帶半點情緒。
“跟他們拼了!!”
側面傳來一聲絕望的嘶吼。
是部落里那個留守的獨腿百戶。
這會兒他把自已綁在一匹老馬上,揮舞著那把祖傳的生銹彎刀,帶著十幾個還沒車輪高的半大孩子,發起決死沖鋒。
“長生天的子孫!殺一個夠本!!”
獨腿百戶眼珠子都要瞪出血來,借著馬速,那把彎刀狠狠劈向一名路過的明軍。
這一刀,是他這輩子力氣的巔峰。
“當!!”
火星四濺。
彎刀結結實實砍在明軍的護肩上。
然而,大明工部出品的冷鍛鋼甲,連個白印子都沒留下。
反倒是那把生銹的彎刀,因為承受不住反震力,“咔嚓”一聲,脆生生地崩成兩截。
那明軍騎兵甚至沒有正眼看他,只是在錯身而過的剎那,手腕一翻,反手橫拉。
“鏘——”
一顆長著絡腮胡的腦袋沖天而起,脖腔里的血噴得如小型噴泉一般。
“什么檔次,跟老子拼刀?”
明軍騎兵冷冷啐了一口,甩掉刀刃上的血珠,看都沒看那具無頭尸體一眼,馬速絲毫不減。
這就是裝備代差。
這就是國力碾壓。
當年蒙古人靠騎射放風箏,把漢人步兵當猴耍。
如今,大明有了最硬的鋼,最快的馬,最狠的將。
攻守之勢,徹底逆轉!
“別用刀砍!這幫蠻子窮得叮當響,身上沒甲!”
不遠處,千戶官王弼一記鐵骨朵直接砸碎一個蒙古少年的天靈蓋,大聲吼道:“刀口金貴!換連枷!用骨朵!省點力氣趕下一場!”
“得令!”
周圍的明軍紛紛換家伙事兒。
沉重的鐵骨朵、帶著倒刺的連枷,成了最高效的收割鐮刀。
一時間,整個部落里利刃入肉的聲音少,換來的是沉悶的“噗噗”聲——那是鈍器砸碎骨肉、打斷脊椎的聲響,聽得人牙根發酸。
部落中央的高坡上。
藍玉策馬而立,火光映紅他那張花崗巖般冷硬的側臉。
他沒有動手。
這種級別的屠宰局,還不配讓他這個涼國公親自下場。
“大將軍。”
親兵隊長策馬而來,手里提著兩顆還在滴血的人頭,一臉興奮:
“這部落雖然窮,但存貨不少。糧倉里全是咱們大明的米,看袋子上的字號,是山西那邊被搶來的官糧。”
藍玉眼皮都沒抬,只吐出兩個字:
“燒了。”
親兵一愣:“啊?大將軍,那是糧食啊……”
“帶不走,也不留給蠻子。”藍玉的聲音比這冬夜的風還割人:
“火點大點。我要讓還在雁門關做夢的失烈門看見,他老家的火,比他心里的貪欲還要旺。”
“諾!”
就在這時,西北角突然傳來一陣騷亂。
“別過來!該死的明狗!!”
一個身材極其高大的蒙古女人,手里竟然抄著一張強弓,站在一輛勒勒車上,滿臉兇悍。
她是部落頭領的老婆,也是個練家子。
“崩!”
弓如滿月,箭若毒蛇。
這一箭極準,直奔一名明軍百戶的面門而去。
“當!”
一聲脆響。
那百戶反應極快,下意識抬起小臂格擋。
特制的精鋼護臂直接將箭頭彈飛。雖然沒受傷,但那股沖擊力還是震得那百戶身子晃了晃。
“操!這娘們有點勁兒!”那百戶怒極反笑:“弟兄們,圍了她!老子要活剝了這……”
話音未落。
那蒙古女人剛伸手去壺中抽第二支箭。
“噗嗤!”
一聲輕響,極其突兀。
她抽箭的動作僵在半空。一截黑色的槍尖,掛著零星心臟的碎片,從她的胸口赫然透出。
女人呆滯地低下頭,看著那截槍尖,腦子根本處理不這個畫面:“這……怎么……這么快……”
在她身后三丈處。
藍玉單手持著馬槊,保持著一個標準的突刺姿勢。借著馬力,一擊斃命。
“戰場上擺姿勢?下輩子記得快點。”
藍玉手腕一抖,抽出馬槊。
女人的尸體像個破麻袋一樣栽倒在車下,激起一片塵土。
“大將軍威武!!”周圍的明軍發出一陣狼嚎般的歡呼。
藍玉面無表情,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槍尖上的血跡:
“少拍馬屁。動作快點!一炷香內,我要這里沒有喘氣的站著。哪怕是耗子,也得給我劈成兩半。”
“是!”
殺戮繼續推進。
但比起剛才的混亂,現在的明軍更加有序,更似一臺精密運轉的絞肉機。
此時,在部落最陰暗的角落,有一個用粗木樁圍起來的大柵欄。
那里平時是關牛羊的地方,地上滿是陳年的糞便和泥漿。
但這會兒,里面沒有一只羊。
幾十個衣衫襤褸、渾身臟臭的女人,如牲口般蜷縮在泥地里。
她們頭發蓬亂如雞窩,露在外面的皮膚上全是發黑的鞭痕和烙印。
有的神情麻木,呆呆地看著天空的火光;
有的瑟瑟發抖,把頭死死埋在膝蓋里,宛若已經失去了作為“人”的意識。
她們不是蒙古人。
她們是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