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是贏家?
朱雄英那個問題,把所有人的嘴都封死。
誰能在那個被篡改的歷史里,踩著五十萬尸骨,踩著開國皇帝的草草墳包,坐穩那把椅子?
沒人敢接話,除了朱棣。
這位未來的永樂大帝,此刻眼里的光比鬼火還森冷。
他死死盯著沙盤上那個空蕩蕩的“東宮”位。
老大朱標沒了。
大侄子朱雄英“死”在洪武十五年。
長房,空了。
“呼——”
朱棣吐出一口白氣。
“那個位置,不能空。”
他的聲音刺耳:“按照老爺子的脾氣,大明江山,必須傳嫡長。嫡長沒了,那就只能是長房里剩下的那個。”
那個名字,就在嘴邊。
那是大明朝最后一塊遮羞布。
朱雄英看著他:
“說。”
朱棣喉結上下滾動,看了一圈。
藍玉眼珠子全是紅絲,傅友德閉著眼像在等死,李景隆抖得像只剛出水的鵪鶉。
“是……”朱棣牙縫里擠出三個字,帶著血腥氣:
“朱。允。炆。”
“誰?”
藍玉五官扭曲成一團:“老四你瘋了?那個書呆子?那個見血就暈、連馬都爬不上去的軟蛋?”
“憑什么?”
武定侯郭英把酒碗狠狠摔在地上:
“就憑他是呂氏生的?那是庶出!扶正了也是庶出!俺們跟著皇爺提腦袋干仗的時候,他還在穿開襠褲!”
“就是!”定遠侯王弼一巴掌拍裂了桌角:“讓俺給那個黃毛小子磕頭?做夢!他懂個屁的治國!懂個屁的打仗!”
大帳里亂哄哄的,全是武將的粗口和不屑。
“安靜。”
朱雄英兩個字,平平淡淡。
他看著臉紅脖子粗的藍玉,發出一聲極輕的笑,帶著嘲弄。
“舅姥爺,你覺得他是個廢物,你不服。”
朱雄英繞過帥案,走到藍玉面前。
“可是,如果孤死了,父親也死了,除了他,皇爺爺還能選誰?”
“別忘記了,你們當時,包括孤,都已經被皇爺爺下獄,準備砍頭。”
“而孤的好二弟,當時已經是皇太孫。”
藍玉張著嘴,啞火了。
剩下的皇孫里,也就朱允炆那個被腐儒捧在手心里的乖寶寶能看。
“好,既然只能是他。”
朱雄英轉過身,背著手,聲音幽幽:“你們換個位置,坐到皇爺爺那張龍椅上想一想。”
“如果你是皇帝,你要把江山交給一個滿腦子‘仁義道德’、沒摸過刀的十五歲孩子。”
朱雄英猛地回頭,手指一個個點過去。
“而這個孩子的朝堂下,站著的是什么人?”
“是你,藍玉!狂得沒邊,收義子三千,敢強闖喜峰關!”
“是你,傅友德!軍中威望僅次于徐達,士兵只知有將軍,不知有天子!”
“還有你們!馮勝、王弼、郭英……一個個手握重兵,功高震主!”
朱雄英的聲音透著一股寒意:
“讓你們去跪拜一個連雞都不敢殺的小娃娃?讓他來管你們?壓你們?”
“你們,服嗎?”
“老子當然不……”藍玉下意識要吼,話到嘴邊,卡住了。
一股寒氣順著尾椎骨直沖腦門,凍得他哆嗦。
他不服。
這幫淮西勛貴,誰會把朱允炆放在眼里?
朱標在,他們是看家狗。
朱雄英在,他們是殺人刀。
可若是朱允炆……
他們在那個小皇帝眼里,就是一群隨時會吃人的惡虎!
“所以啊……”
朱雄英走到沙盤邊。
“皇爺爺教過父親一個道理。”
啪!
荊棘條被扔在李景隆腳下,嚇得這位曹國公一激靈。
“這是一根好棍子,能打狗。但這刺太硬,太扎手。”
“如果要把這棍子,傳給一只細皮嫩肉的手……”
朱雄英看著面如死灰的藍玉:
“作為那個遞棍子的人,皇爺爺得先做什么?”
沒聲了。
傅友德身子晃了一下,臉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凈凈。
他懂了,所有的委屈,這一刻全成絕望。
“得……擼桿子。”
傅友德嗓子啞得不像人樣:“得把上面的刺……一根一根,全掰斷。哪怕帶著肉,帶著血。”
“為了讓那只嫩手不被扎到……”
傅友德抬頭,老淚縱橫:“我們這些老兄弟,就得死。必須死。而且要死得干干凈凈,斬草除根。”
“沒錯。”
朱雄英點頭,補上最后一刀:“不僅要死,還要名正言順地死。”
“所以,要有藍玉案。”
“扣上謀反的帽子,殺全家,夷三族。只有這樣,那個干干凈凈的朝堂,那個沒有刺的江山,才能安穩交到朱允炆手里。”
“這就是為什么會有‘七天下葬’。”
“這就是為什么諸王不得奔喪。”
“因為只有你們都死絕了,那個軟弱的皇帝,才能坐得穩!”
當啷——
藍玉手里的刀,砸在地上。
這個一生只信手里那把刀的涼國公,想笑,卻比哭還難看。
“原來是這樣……不是俺犯了錯,是因為俺太強了。”
“上位啊……”藍玉仰頭看著帳頂,眼淚順著胡子流:
“你好狠的心!為了那個孫子,就要把咱們這幫老兄弟全送進鬼門關嗎?”
大帳里一片凄涼。
這不是戰敗,這是被至親背刺的絕望。
朱棣站在一旁,看著這群崩潰的老將,眼神猛地一亮。
機會!
“諸位!”
朱棣突然大吼。
他幾步沖到中央,一把抓起朱雄英的手,高高舉起。
“哭什么?那是原來的命!”
“可現在,看看他是誰?”
“他是雄英!是大哥的嫡長子!是真正的皇長孫!”
“他活著回來了!”
這一嗓子,藍玉猛地坐直,傅友德睜開眼。
對啊!“去刺”的前提,是朱允炆上位,是因為那個廢物鎮不住他們!
可如果是朱雄英呢?
他需要拔刺嗎?不需要!
他自已就是最硬的那根荊棘!
“只要殿下在……”藍玉顫巍巍爬起來,死死盯著朱雄英:“咱們……就不用死?”
“不僅不用死。”
朱雄英甩開朱棣的手,目光掃視全場。
“孤要用你們。”
“孤要帶著你們,去漠北,去西域,去海的盡頭!孤要讓你們的名字,刻在狼居胥山的石碑上,而不是謀反的恥辱柱上!”
“但是——”
朱雄英眼神一寒:“前提是,得聽話。這把刀,只能握在孤的手里。”
“能不能做到?”
噗通!
藍玉推金山倒玉柱,重重跪地。
“臣藍玉!愿為殿下赴死!!”
吼得撕心裂肺。
噗通!噗通!
“臣傅友德!”
“臣馮勝!”
“愿為殿下效死!!!”
滿帳國公侯爵,大明最頂級的暴力集團,這一刻,全跪在這個十八歲少年腳下。
這就是人性。
給金山銀山未必服你,但給條活路,他們把你當神供著。
朱雄英看著這黑壓壓的一片,心里石頭落地。
軍權,拿到了。
徹底穩住軍權,只要大名的軍權穩定,那么哪怕是敵人再怎么強大,那么。。。。。
就在這時——
“圣——旨——到——!!”
一道尖細的聲音,突兀地在大帳外響起。
大帳瞬間凍結。
跪在地上的武將們身子一僵。
這個點?
圣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