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離大步跨上前，一把架住往下出溜的李富貴。
老李這體格，噸位實在不輕。
白離雙手扣住他的腋下，發力往上一提，總算把人穩妥安放在沙發上。
李萌萌則是跑向廚房，端著一杯涼白開跑回客廳。
白離單手托穩老李的后腦，把玻璃杯邊緣湊到他嘴邊。
兩大口涼水灌進食道，沖刷著灼燒的胃壁。
李富貴長長呼出一口混濁的酒氣，原本豬肝色的臉龐退下些許溫度。
高度數酒精讓他大腦發蒙，但情緒反而前所未有的高漲。
老李半睜著眼，視線聚焦在面前忙前忙后的年輕人身上。
這不看不要緊，一看真是越看越順眼。
身材高挑，五官周正，辦事沉穩，關鍵是還住在一號別墅。
“白離......對吧。”李富貴大著舌頭，手掌拍在白離的膝蓋上，打了個酒嗝：
“既然你是萌萌選定托付終生的人，那咱們就是一家人。往后，我就叫你小離了。”
白離干笑兩聲，扯過幾張紙巾遞過去：
“叔，您叫啥都行。今天這事純屬烏龍，您先歇會。”
“剛才啊，全是我錯怪你了。”李富貴擺擺手，眼眶發酸，語調軟得一塌糊涂：
“小離，別怨叔叔脾氣爆。你是不曉得，叔叔走到今天這一步，走過的路太難太難了。吃過的苦，比很多人吃過的飯都多。”
“我是實打實的白手起家。”
這幾個字分量極重。
白離原本隨意的坐姿收攏。
雖然自已擁有系統，但這種在泥潭里摸爬滾打，靠雙拳打碎家徒四壁闖出一片天的狠角色，絕對值得敬仰。
李富貴伸手摸向茶幾，掏出一盒華子。
白離極其上道，摸出打火機湊過去，火苗跳動，幫老李把煙點上。
深吸一口，青煙吐出。
李富貴夾著香煙，指著落地窗外的夜景，聲音滄桑：
“小離，你見過海嗎？海是世界上最美的東西。”
“心情好的時候，去海邊吹吹風；”
“心情不好的時候，還能去跳。”
“而且連飯都吃不起的時候......還能下海。”
白離心頭狂跳。
這岳父有故事啊！
李富貴狠抽了兩口，火星明滅：
“那時我沒錢沒背景，只有一腔熱血和一張帥臉。”
“有一天我在街上晃悠，瞅見一家酒吧掛著高薪招聘陪酒的廣告，腦子一熱就鉆進去了。”
“那面試的主管，根本沒讓我填簡歷。”李富貴表情因為回憶變得痛苦，夾煙的手都在發抖：
“他跑到后廚，端出來一塊厚度足足十二厘米、已經發臭的生豬肉。”
“肉中間還劃了一道口子，口子里塞了一塊黃油。”
老李重重嘆息：“主管指著那塊肉說，只要能不用手，純靠舌頭把里面的黃油全弄出來，我就能留下賺大錢。”
白離聽得頭皮發麻。
這是招陪酒？
這明晃晃的服從性測試加實操考核，簡直變態到了極點！
“然后呢？”白離沒忍住，追問出聲。
“然后？”李富貴滿臉堅毅：“我沒退路啊！我不負眾望，閉著眼睛強忍惡心，硬生生把那塊黃油給弄出來了！”
真他娘的硬核狠人！白離在心里直呼牛逼。
“但我終究還是太嫩了。”李富貴話頭急轉，眼底閃過懼怕：
“輪到我接第一個陪酒單子。客戶還沒進包廂，我就害怕得渾身打擺子。”
“我崩潰了，連工錢都沒敢要，直接跑了，辭職不干了。”
煙灰掉落，李富貴滿臉慶幸：
“好在天無絕人之路。”
“就在我買醉的那個晚上，我遇到了萌萌媽媽。”
“我在路邊喝了幾瓶啤酒，借酒消愁。”
“那個酒吧的主管帶人找到了攤位，而萌萌媽媽恰好就在旁邊。最后是我喝醉不省人事，是她出面把我帶回了家。”
李富貴笑得滿面紅光：“再后來，全靠她的體貼和啟動資金，我這攤子生意才慢慢鋪開。”
他手里的那根華子燃到盡頭，煙盒也空了。
白離端坐在沙發上，腦子里的線索飛速串聯。
越推斷，越確定這個感人肺腑的愛情故事破綻百出。
第一點，老李的酒量。
剛才那一整杯96度的生命之水進肚子，他到現在還能勉強聊天，當年怎么會被幾瓶啤酒干趴下？絕對是被下藥了！
第二點，那個遲遲沒露面的金主。
老李剛跑，酒吧主管怎么會和萌萌媽媽出現在案發現場，還順理成章把人撿走？
真相呼之欲出：
那個花錢包下老李的金主，大半就是萌萌媽媽！
發現獵物跑路，帶人追蹤，最后玩了一出英雄救美的戲碼，連下藥帶拐帶，一步到位！
臥槽！
白離在心底直呼好家伙。
岳父年輕時是個敢迎難而上的狠人，岳母更是個能控盤的大佬。
轉頭瞅了一眼還在旁邊洗水果的李萌萌。
這合法蘿莉白天在廚房給酒里摻料的套路，完全是家族傳承啊！
師承母親，青出于藍！
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老李家的女人，搞定男人的手法一脈相承的簡單粗暴。
白離壓下心頭的吐槽，順著話茬捧場：
“叔，阿姨這魄力和眼光真是絕了。萌萌這聰明可愛的勁兒，全隨了阿姨，又有您這沉穩的底色。”
這番馬屁拍得李富貴心花怒放，飄飄欲仙。
“說得太對了！英雄所見略同！”李富貴掙扎著爬起身，雙手死死捏住白離的肩膀，老眼放光：
“小離，你小子太對我胃口了！今天咱倆必須拜把子！”
說著就要拉白離對著落地窗磕頭結拜。
白離啞然失笑。
岳父這也太性情了，這要是磕了頭，自已以后管李萌萌叫啥？
大侄女？
旁邊洗水果的李萌萌徹底急了。
小蘿莉連手上的水都沒擦，飛撲過來死死拖住親爹的后腰。
“爸爸你喝糊涂啦！”李萌萌嗓音都變了，急得直跺腳：“你真跟他拜把子了，我以后怎么叫他？這輩分全亂套了！你快給我坐下！”
被閨女這么一通死命搖晃，老李昏沉的腦子清醒了少許。
他左右看看，砸吧砸吧嘴，只能戀戀不舍地放棄了這個誘人的想法。
他靠著沙發扶手，把話題引回白離身上：
“小離啊，你能在這么年輕住上一號，學歷肯定不一般，你是哪畢業的？”
白離扯了張紙巾擦手，答得干脆：
“魔都大學，理工類專業。畢業就出來瞎倒騰。”
聽到“理工類”三個字，李富貴陷入沉默。
老李兩手搓著臉，滿是惆悵：
“理工好找飯碗啊。我當年雖然清北畢業，但學的是純文科。”
“出了校門，根本沒有高薪職位，只有面試單位，這才被逼著去面試那種路子。”
白離端起水杯抿了一口，語氣惋惜的安慰道：
“叔，這不怪你，以前文科還是有大前景的，那是正兒八經的好出路。”
李富貴兩條眉毛往上一挑，眼睛瞪得溜圓。
他出社會打拼三十來年，跨過幾個大周期，真就沒碰見過文科生好混的年頭。
難道是自已當年路子太窄，真錯過了黃金紅利期？
老李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身子往前探，追根究底：
“以前是什么時候？你給叔透個底，到底是什么時候文科有大前景？”
白離思索半天，才慢慢吐出了答案：
“宋朝啊。”
李富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