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野花睜開了眼睛，看見了坐在自己面前的舒熠然。

這里是醫(yī)院，這一層的其他醫(yī)生護士都被驅(qū)散走了，給了平野花動用若夢浮生單獨把南希籠罩進去的機會。

若夢浮生的領(lǐng)域緩緩散去，平野花深呼吸幾次，將自己的視角完全移動到現(xiàn)實中來。分不清夢與現(xiàn)實是一件很危險的事，尤其是對于她而言。

“怎么樣？有哪里不舒服嗎？”舒熠然問。

“我很好，寄宿在那個護士身上的靈魂碎片已經(jīng)消散了，她是一個自以為獨立的人格。她已經(jīng)察覺到了自己的扭曲，所以可以算是自愿消散的，省了很多事。”平野花一五一十地說，“而且她提供了一個線索，可能是陳念雨接下來要去的地方。那是一幅畫，我不認識畫上的地方，但我可以把那副畫復(fù)現(xiàn)出來。”

“做得很好。”舒熠然說，但沒有笑。他有些不敢在小花面前流露太多的感情，因為他知道這個女孩子壓在他身上的那厚重而熾熱的，卻注定無法得到回應(yīng)的情感。

連柳淼淼的情感也沒讓舒熠然感受到過這么大的壓力，這個喚他老師的女孩，是把他當成了錨點的。他知道自己無法回應(yīng)，可也害怕因為自己什么錯誤的舉動，導(dǎo)致這個錨點斷裂，那樣的平野花，或許會從這個世界上慢慢消失掉。

就像是黑川茜那樣，愷撒讓蛇岐八家為她修建了墳?zāi)梗估锸呛苌俸苌俚墓腔遥踔炼疾缓谜f那是不是骨灰，她死后的遺體在物質(zhì)界面呈現(xiàn)出一種“蒸發(fā)”似的樣子，那是不穩(wěn)定的表現(xiàn)，就彷佛她所遺留的最后的東西隨時會被精神元素同化成看不見摸不著的漣漪。

所以如果拋開主觀的情感因素，單純從客觀角度出發(fā)，平野花應(yīng)該能算是這個世界上舒熠然最應(yīng)該去相信的人了，因為失去了他這個錨點，平野花甚至會無法存在。

可越是這樣，舒熠然越覺得沉重，他希望平野花能像是正常人一樣度過完整的屬于自己的一生，而不是把自己栓死了，不管結(jié)局如何，最后都求而不得。

可是偏偏他不能把這樣的心情傳達給平野花并讓她接受，因為必須是平野花先建立起一個另外的錨點，再脫離他這個錨點才行，絕對不能在其他錨點沒有建立的時候淡化自己這個錨點的存在，否則那對于女孩而言可能也是致命的。可如何在舒熠然牢牢占據(jù)著女孩的心的情況下，給她建立另一個錨點？

簡直是個死結(jié)。

如果被夏彌知道，大概會放聲嘲笑自己的吧？她倒是很灑脫，人類的許多情緒對于龍王來說都是可以狠心斬掉的東西，如今她重獲自由，大概已經(jīng)在謀劃著登上世界的王座了。

但說實話，那姑娘成功的概率遠遠沒有芬里厄大，這么久了，那個不知道從何獲得了智慧的大地與山之王都不見蹤影，明明他可能已經(jīng)是這個世界上最強的存在之一。

———

東京，成田機場，T1航站樓，出入境大廳。

黑發(fā)的女人從通道中走了出來，一路上的空乘人員用標準的英語對其問好，因為這架飛機是從夏威夷飛來的國際航班，再分不清是本國人還是其他亞洲人或者亞裔的情況下，用英語是最不會導(dǎo)致誤解的選擇。

海關(guān)人員就站在柜臺之前，用英語提示這位看起來不到三十歲的年輕女性前去進行入境檢查，女人也很配合地走到了柜臺前。工作人員露出職業(yè)化的笑容，她面前的胸牌上寫著她的名字。

綾小路熏。

“請出示您的護照和身份證明，行李請放在旁邊。”熏善意地提示著，“您是哪個國家的人？”

女人遞出了幾張白紙，她隨身帶著一個背包，可她絲毫沒有把背包放下來的意思。

她好像張開了嘴巴，又好像只是站在那里，什么都沒說。

熏伸手接過了白紙。

這位在出入境大廳工作了六年的經(jīng)驗豐富的海關(guān)人員，接過了資料詳細的護照和身份證明，上面寫著這位入境者的信息。

琳達·諾克森，英國人，照片上的琳達一頭金色的長發(fā)，笑容絢爛，讓人想起溫暖的陽光。

熏抬起頭，看著黑發(fā)的表情麻木的亞裔女人。

她看著金發(fā)的笑容滿面的白人女孩琳達。

琳達笑嘻嘻地問：【行李已經(jīng)核驗過了，還有什么問題嗎？】

對方把包放到旁邊去接受檢查了嗎？

一旁的同事點了點頭，表示核驗已經(jīng)通過。

那么就是檢查了，自己還有什么要問的嗎？

“您是第一次來日本嗎？”熏聽見自己這么說。

【是的哦，我是第一次來日本。我是來旅游的，聽說這里是個很美的地方。】

熏覺得自己得到了回復(fù)，可她一時想不起來自己還要問什么問題。這可真是太失禮了，面對這位從英國來的姑娘，自己應(yīng)該擺出更加專業(yè)和優(yōu)質(zhì)的服務(wù)才行。

“那個……您有親人或者朋友……在日本嗎？或者曾經(jīng)來過日本嗎？”熏好不容易才想起了一個問題。

【來過哦，至于那個人是誰，抱歉我已經(jīng)忘記了。】

忘記了？

這是一個好的回復(fù)嗎？

是的，毫無疑問。

熏敲下了準許入境的章程，將這紅色的引子敲在了一張白紙上。

她將其敲在了資料詳細的護照上，位置和審核流程都符合標準，就像每一個被允許入境的優(yōu)質(zhì)游客。

“祝您在日本能度過一段美好的時光。”熏說，她深鞠躬，展現(xiàn)日本海關(guān)的禮節(jié)。

【謝謝你哦。】

琳達小心地收好護照，轉(zhuǎn)身蹦蹦跳跳地離開了，心情應(yīng)該是很開心吧？

亞裔女人轉(zhuǎn)過身，隨手將蓋著章的白紙塞進了一旁的垃圾桶，慢慢走遠，她身后的工作人員為她送行，就像送行每一個通過了海關(guān)的入境游客。

這附近的工作人員超過十位，他們經(jīng)驗豐富，能夠互相查漏補缺。

他們送行著琳達，踏入真正屬于日本的國土，心里的情緒似乎都高昂了幾分。

他們精氣神十足。

他們在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