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
董乾草草處理完身上的傷口,強忍著疼痛回到了交警隊。
剛一踏進單位大門,就聽見同事們正圍在一起低聲議論著什么,氣氛顯得異常凝重。
仔細一聽,他才得知今天早上自已執勤的路段附近發生了一起性質極其惡劣的交通肇事逃逸案。一名高中女生在過斑馬線時被一輛疾馳而來的汽車猛地撞飛數米,當場昏迷不醒。盡管有路人發現后緊急將她送往醫院搶救,但終因傷勢過重,女孩還是永遠地離開了人世。
“真是個畜生,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撞人后揚長而去!”
一位老交警憤憤地拍著桌子。
“是啊,我聽說如果當時被撞后,能夠立刻將女孩送到醫院,她完全有可能活下來。法醫初步判斷,女孩最終死亡的原因是失血過多,而肇事者選擇逃逸,徹底剝奪了她生還的最后機會。”
另一位同事搖頭嘆息。
“這種人太沒有人性了,抓住就應該槍斃!”
有人忍不住怒罵。
聽著同事們的議論,董乾不禁回想起今天執勤時遇到的那輛囂張的跑車。
那輛車不僅嚴重超速,司機還滿身酒氣。最關鍵的是,他清楚地記得那輛跑車的前端有著明顯新鮮的刮擦痕跡,甚至還殘留著一些疑似衣物的纖維。
一個可怕的念頭浮現在他腦海中,令他心頭猛然一緊——他強烈懷疑那輛跑車就是肇事車輛。
“有沒有查到肇事車輛的車牌號?”
董乾急切地詢問道。
“沒有。”
一位負責調查的同事無奈地回答:“我們趕到現場后立即調取監控,但局里卻突然安排人員對那一段路的監控系統進行緊急檢修,說是恰好出現故障,所有錄像都成了空白。”
“真是太巧了,早不修晚不修,偏偏出了事故才修,導致現在都沒能找到肇事車輛。女孩現在還躺在太平間里,校服口袋里還揣著沒拆封的月考復習資料。家屬已經來找了我們好幾次,我們卻無能為力。”
“該不會是哪個大人物撞的,為了掩蓋真相,才特意掐斷監控吧?”
一位年輕警員忍不住猜測道。
“這事可不能瞎說,傳出去要惹大麻煩的。”
年紀稍長的同事連忙制止。
聽著同事們你一言我一語的討論,董乾只覺得一股寒意從頭頂灌下,仿佛一盆冰水澆遍全身。
他的指尖開始發麻,喉結上下滾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此時此刻,他幾乎可以確定,撞飛女孩并逃逸的就是那個囂張跋扈的黃迎峰。
不僅因為黃迎峰有作案的可能,更因為他確實有這種能量來掩蓋真相。
就在他心亂如麻之際,兜里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來電顯示是他的頂頭上司。
“董乾,來我辦公室一趟。”
“好的隊長,我馬上過來。”
片刻后,董乾來到了隊長辦公室門口,輕輕敲了敲門。
“進來,把門關上。”
隊長的聲音從里面傳來。
董乾按照隊長的要求,走進辦公室后,順手將門關嚴。
“小董,你來我們交警隊也有三年了吧?”
伍隊長看似隨意地詢問道。
“是的隊長,三年零兩個月了。”
董乾認真地回答道。
“嗯,三年多,也算老同志了。很多事情,你得學會看風向。”
伍隊長頓了頓,繼續說道:“今天我接到領導的電話,說你和一個司機產生了沖突,對方還打了你一拳?”
“是的,對方襲警。”
董乾正色答道:“而且經檢測,他的酒精含量達到了醉駕的標準。我們報了警,人被派出所的王所長帶走了。”
“你說的情況我了解,但王所長剛給我打過電話,人已經放了,說是證據不足,監控又‘恰好’壞了……”
未等隊長說完,董乾急切地打斷道:“隊長,怎么可能沒有證據?我的執法記錄儀全程拍下了他打我的全過程,而且還包含了監測時的酒精濃度數值。這些我都上交了,怎么會沒證據呢?”
“王所長說沒有證據,那肯定是沒有證據的,你就別較真了,太較真對你沒有任何好處。”
隊長從抽屜里取出一個厚信封,推到董乾面前,說道:“不管怎么樣,你受了傷,這是補償費,你拿回去好好養傷,就當沒有發生過這件事。”
“我不收,他打了人,不能就這么算了!”
董乾語氣堅定。
“董乾,你是真聽不懂還是假聽不懂?”
隊長沉著臉道:“我說的很清楚了,你是工作了三年多的老交警了,什么該堅持,什么不該堅持,你難道不清楚嗎?”
“有些事,不是你想堅持就能守住的。別說你,就連我也得老老實實的妥協,這世道,不是你攥著證據就能喊出真相的世道。再說,你不為自已著想,也要為家人著想吧?你堅持下去,除了讓家人擔驚受怕,還能換來什么?”
“聽我的,老老實實拿著錢回去,當做什么都沒有發生,對你對我對大家都好。畢竟胳膊擰不過大腿,你是斗不過那些人的。”
董乾卻并沒有拿那信封,他直視著隊長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隊長,你知不知道,就在我執勤的十字路口東側,一個穿著藍白色校服的女孩被撞飛了出去,而司機卻加速速逃離,最終導致女孩因失血過多而死亡?那個司機,很可能就是黃迎峰!”
董乾聲音顫抖,眼中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憤怒與不甘。
隊長的臉色驟然一沉,目光凌厲地掃向董乾,語氣異常嚴厲:“我已經反復強調,這件事與你無關!你了解得越多,處境就越危險。剛才你說的那些話,我就當作從未聽過,你也絕不能再對任何人提起。否則,后果絕不是你能承擔的!”
他稍作停頓,又加重語氣補充道:“你東西可以不收,但你必須向我保證,不再對任何人——無論是同事、家人還是朋友透露半句。另外,我再告訴你一件事,不僅是你,當天所有執勤人員的執法記錄儀都‘意外’損壞,內存卡全部被格式化。就連你執勤區域附近的所有監控探頭,也都在同一時段失靈。所以,即便你執意要查清真相,現在也只剩下你一張嘴。可這張嘴,連自保都難,更別說替別人討回公道!”
隊長語氣稍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好了,鑒于你最近情緒不穩、身體狀態也不佳,我批準你三天假期。回家好好休息,哪里也不準去,更不要胡思亂想。”
說完,他將原本打算給董乾的信封重新收回抽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