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史留名，流芳萬世，才是他內心真正的抉擇。
洛川有點為沈夢窈感到不值。
但此時此刻的他，已經顧忌不了這么多了。
眼前最重要的事情，還是重回北漠，事情鬧成這個地步，他知道自己根本沒有回轉和折中的余地。
大啟的京城，已經容不下他了。
“王爺，我們談正事吧?！?/p>
“正有此意?！逼铍S安捂著嘴唇，低聲咳嗽起來。
在此荒郊野嶺的官道旁，兩人侃侃而談。
馬車上，淋漓的鮮血已經被止住，經過了一晚上的動蕩，沈夢窈已經是疲憊虛弱，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掀開車簾，外頭天邊已出現一絲魚肚白，看樣子天好像快要亮了。
“我想回去?！?/p>
沈夢窈放下車簾。
“等等王爺吧?！比冈逻t疑的說道：“剛才的事情，我想王毅應該想和你解釋?！?/p>
“沒什么好解釋的?！鄙驂赳旱恍?，語氣輕飄淡然。
“您生王爺的氣了嗎？”雀月看著她毫不在意的態度，心里更加的擔憂。
方才，眾目睽睽之下，祁隨安為了不讓北境大亂，竟然要放棄她，還說出什么，要以人頭謝罪。
沈夢窈淡淡搖頭。
“我沒有責怪王爺的意思，我只是累了，想回去歇著了。”
洛川急著要走，大抵方才是他們所見的最后一面，既然見不上了，留在這也沒用，方才就已經是告別了。
熱熱鬧鬧的水云間，遲早有一天，也會各自散去，沈夢窈明白這一點也不強求，只是心里還是覺得不舒服，回去之后也不知道怎么跟小七交代。
雀月拗不過他，只好點了點頭：“那我去跟北嵐說一聲，我護送人，帶您先回去?！?/p>
沈夢窈應了一聲，撐著腦袋，閉目養神。
可再回來的就不是雀月了，而是祁隨安，他掀開車簾上了馬車：“我直接護送郡主回去吧?！?/p>
沈夢窈驀然抬起頭：“王爺，事情都談完了嗎？”
“不難，已經談妥了?！逼铍S安淡淡一笑，坐在他的身側，放下車簾。
沈夢窈掀開車簾看去。
洛川似乎已經要離開了，他上了馬，戀戀不舍的朝著這個方向看了一眼，當看見馬車里的沈夢窈時，忽然會心一笑。
沈夢窈沖著他揮了揮手。
山水有相逢，人也終有一別。
“舍不得？”祁隨安詢問：“事情鬧到如今這個地步，他離開京城，對他也有好處?！?/p>
“我明白這個道理，我也知道天底下沒有不散的筵席，可真到了這一刻還是覺得難過?！?/p>
沈夢窈抬頭苦笑了一聲。
或許是經歷過兩世，心里才真正的明白，什么東西都沒有比人更為重要。
只不過各有前程，她身為局外人，也不好橫加干涉。
祁隨安安慰了她一句：“日后，或許會相逢?！?/p>
“但愿如此?！鄙驂赳洪L長的吁了一口氣：“我有些累了，王爺不介意我在馬車上睡一會兒吧?！?/p>
“當然?！逼铍S安笑著回應。
路途崎嶇，一夜奔波勞累，這一覺也睡不好，可醒來的時候已經到了京城，外面天色大亮，熙熙攘攘。
想起昨天刀劍抵住脖子的寒意，總感覺自己好像又重新活了一次一樣。
祁隨安笑著問她：“醒了，感覺如何？”
“好多了，多謝王爺出手相救?！鄙驂赳貉矍浦搅怂崎g外面的街道本想起身讓車夫停車送自己到這里就好。
可沒想到，祁隨安一把拉住她，讓她坐下。
“夢窈，當時我沒有救你，是我對不住你，我不想讓你死，可我也不能讓你離開京城，我知道洛川會來?！?/p>
“你不用向我解釋的。”沈夢窈淡淡一笑：“您身為王爺本該這么做?！?/p>
“是，我身為攝政王，攝朝政大事，這是我分內之事，可在人情之上我對不起你?！逼铍S安的眸子一片肅穆。
沈夢窈知道自己如果不解釋一番，這件事情估計會在他的心中過不去。
她莞爾一笑：“王爺，夢窈真的沒有責怪您的意思。
您如果不這樣做，夢窈反而還覺得，您沒有理智，不懂得為天下，為國家百姓著想。
若我真的被帶到邊關，左右為難的將會是我的父兄，夢窈不愿意看到這種場景發生，寧愿死在京城?！?/p>
她的眼中滿是理解和認同。
可不知道為什么，越是看到她這副理解的樣子，祁隨安總覺得對不住她。
他鄭重承諾道：“以后我必定會把你的命看的比我更重要?！?/p>
“不必了，王爺。”沈夢窈表情淡然，語氣堅定無比：“我們只是合作而已，夢窈怎敢勞煩王爺？”
祁隨安張了張嘴，卻未來得及發出一言。
他現在甚至連問她一句生氣了嗎的資格都沒有。
沈夢窈也不想多解釋，昨天那一瞬間，的確無比的寒心，或許替身就是比不上正主。
她這一夜甚至還在想，如果是他的白月光站在那個位置，他可還會殘存著這一絲絲的理智，顧念著國家安危？
而這種事情永遠不會有答案了，她敬佩他的理智，可仍然對這個自己心底彌漫起來的問題難以釋懷。
“王爺，前面就是水云間，夢窈正好過去看看情況，就先行告辭了?！?/p>
她本想下車，可沒想到，祁隨安卻是追著不放。
“正好，本王覺得疲累不堪，去喝杯茶，郡主不會不歡迎吧？”
“當然不會，開門做生意，求之不得呢。”沈夢窈面色如常的重新坐下。
只是撩開車簾，望向窗外的時候，目光深遠，隱有憂愁。
早晨的茶樓，幾乎無人。
二樓的雅間，風景極佳，水在紅泥小爐上咕嘟著，茶葉一開，木盒便鋪出一股清香。
她用木鑷子夾取一些，放在蓋碗之中，注入清水，洗茶后，又倒入水，瞬間，一股茶香，彌漫了整個房間。
祁隨安品了一口，便大為贊嘆。
“郡主所言果然不虛，這里的茶葉極佳，郡主的手藝也好?！?/p>
“王爺謬贊了?！鄙驂赳簻\淺一笑，叫來小二，吩咐了一句。
沒過多久，小二提著一包茶走了進來，恭恭敬敬的奉上。
沈夢窈淺笑吟吟：“區區心意，不成敬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