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易仔細記錄著,每一個名字都讓他心頭一沉。
這些人雖然官職不高,卻都身處要害部門,如果查證屬實,那么危害極大。
為了謹慎起見,他反復盤問雙方接觸的細節(jié),前田惠梨對答如流,甚至能說出接頭時對方身穿的衣服、生活的小癖好等細節(jié),顯得無可挑剔。
天亮時分,林易拿著這份墨跡未干的審訊記錄,第一時間找到了翟剛和徐世錚。
“都招了?”徐世錚看著記錄上那幾個名字,眉頭緊鎖。
林易匯報時,雖然語氣有些疲憊,但仍然帶著突破的振奮:“招了一部分,主要是被她腐蝕拉攏的內(nèi)部人員名單,細節(jié)很具體,應該是這些人無疑了。”
翟剛仔細看了一遍記錄,沉吟道:“如果屬實,必須立刻將這些人控制起來!這些人的位置都挺關鍵,多留他們在原崗位一刻就多一分危險,而且,一旦櫻花小組這幾個人被抓的風聲走漏,指不定他們會銷毀掉相應的證據(jù)。”
徐世錚權衡片刻,最終點頭,語氣果斷:“事不宜遲,立刻分頭行動!林易,你帶一隊抓張明遠;方辰,你帶人去城防司令部帶李振邦回來;石頭,警察總局那個王科長交給你。記住,動作要快,盡量不要引起太大動靜!拿到初步口供后立刻匯報!”
“是!”
清晨的金陵城,尚未完全蘇醒,三支精干的行動隊已經(jīng)如同利劍出鞘,直撲目標。
財政部宿舍樓,副司長張明遠穿著睡衣被從床上叫起,看到軍情處的證件時,先是錯愕,隨即滿臉冤屈:“胡說八道!血口噴人!上月十五號?我那天在部里加班趕預算報告,直到凌晨三點!秘書處、值班室的人都能作證!我怎么可能去什么百樂門?”
城防司令部,參謀李振邦被從辦公室?guī)ё邥r,激烈反抗,引得同僚紛紛側目。
在審訊室里,他矢口否認,并且情緒異常激動:“污蔑!這是赤裸裸的污蔑!我對黨國忠心耿耿!那個日本女人我根本不認識!什么江防方案?我從未經(jīng)手過最終版本!你們可以去查調(diào)閱記錄!”
警察總局,治安科長王胖子被帶走時幾乎癱軟。
但到了審訊室,他的喊冤聲比誰都大:“長官!冤枉啊!我老王是有點小毛病,愛發(fā)點小財,可借我十個膽子也不敢通敵啊!我那段時間奉命帶隊搞專項清查,連續(xù)一周吃住在局里,多少兄弟都看著呢!我哪有時間去私會什么女人?”
起初,林易、方辰、石頭都認為這是案犯慣用的伎倆——死不認賬。
于是,他們在習慣性的思路面前,不約而同地選擇了用刑。
皮鞭、烙鐵、電刑……審訊室里慘叫聲不絕于耳。
然而,令人心驚的是,這幾個平日里養(yǎng)尊處優(yōu)的官員,即便被打得皮開肉綻、奄奄一息,依舊咬緊牙關,一口咬定是誣陷,并且反復強調(diào)自己擁有“不在場證明”或“未接觸機密”的證據(jù)。
張明遠氣息奄奄地重復:“不信,可以去查值班記錄,問秘書小劉……我那天,真的在加班啊!”
李振邦意識模糊地呻吟:“你、你們,我再說最后一遍,作戰(zhàn)室的調(diào)閱記錄清清楚楚,況且,我這個級別,根本沒權限,完全接觸不到照片……”
王胖子哭喊著:“局里有考勤,各位爺求您去查一下吧,專項小組的人都可證明,我那周根本就沒離開過總局……”
一種不安的感覺開始在林易心中蔓延,這些人的反應,不像是頑固抵抗,更像是被冤枉至極的絕望掙扎。
如果真是他們做的,在如此酷刑下,至少應該有所松動,或者試圖討價還價,而不是一味地咬定某個可以核查的客觀證據(jù)。
除非,這是他們事先做好的不在場證明。
不過,反正也問不出什么,林易左思右想,干脆派人分頭到財政部值班室、城防司令部檔案科、警察總局人事科進行核查。
很快,核查的結果就傳回來了,林易一看,頓時如同冰水澆頭:
財政部上月十五號夜間值班記錄明確記載,副司長張明遠當晚確實在辦公室加班至凌晨,有多人目睹證明。
城防司令部作戰(zhàn)室的機密文件調(diào)閱登記顯示,參謀李振邦在案發(fā)時間段內(nèi),確實沒有調(diào)閱相關江防工事最終方案的記錄,且由于他的權限較低,根本不可能接觸到這一絕密文件。
警察總局的考勤和專項工作組的記錄證實,治安科長王胖子在“蘭花”指控的那一周,確實因專項任務留守在總局,并未有外出記錄,多人可證明。
“我們被耍了!”林易一拳狠狠砸在墻上,指節(jié)瞬間通紅。
原來前田惠梨提供的名單和細節(jié),竟然是半真半假的。
她利用自己作為交際花的手段,憑借打聽來的消息渠道,對某些官員的名字和職務有所了解,在這些真實信息的基礎上編造了看似合理的交易情節(jié)。
但是具體到交易時間和地點上,她只能將一些生動的細節(jié)套用,甚至張冠李戴。
而這些,都只不過是她為了增加可信度的煙霧彈。
她最后看似承受不住嚴刑拷打,選擇了招供,實則卻是在刻意布局,試圖引發(fā)軍情處與這些實權部門之間的猜忌和沖突,攪亂局勢。
可為什么她要這樣掩護那些與自己交易過的官員呢?
假如只是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或者由于她的關系而愿意出賣情報,那她被捕以后,一切也將歸零了,掩護下來又有什么價值呢?
僅僅只是為了拖延時間,看一場狗咬狗的好戲?
林易細細一想,有了另一個猜想。
與“蘭花”交易過的官員里,應該有真正被她成功轉化為小組下線成員的,甚至獲得了緊急聯(lián)系方式,可以與上海特高課進行聯(lián)絡。
而且,此人所處位置應當頗為重要,否則“蘭花”不至于這般回護。
但無論哪種可能,都說明這個女人的狡猾和狠毒遠超想象,她即使在淪為階下囚的情況下,依然能冷靜應對,布下一個如此陰險的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