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清、女媧、伏羲、太真、鎮元子、冥河、鯤鵬……
他的目光在歸元身上停留了一瞬，隨即移開。
歸元那邊，他不敢指望。
紫霄宮中那番話，歸元必然記得。
今日能來，已是給了木靈珠的面子。
想讓他出手救東華，癡人說夢。
那就只有三清了。
燃燈咬了咬牙，上前幾步，朝著三清方向深深一禮。
“三位道友。”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眾人耳中。
老子睜開眼，目光落在他身上，沒有說話。
元始轉過頭，眉頭微挑，語氣淡淡：“何事？”
燃燈深吸一口氣，道：“巫族如此欺辱道祖所定的仙首，三位道友乃道祖親傳，眼睜睜看著祖巫逞威，豈非有辱玄門威名？”
這話說得巧妙。
他不求三清出手相助，只拿道祖和玄門說事。
仙首是道祖親封的，仙庭是順應天命建立的。
巫族打上門來，就是打道祖的臉，打玄門的臉。
你們三清身為道祖親傳弟子，就這么看著？
元始聞言，淡淡一笑。
那笑容里沒有惱怒，只有一種居高臨下的玩味。
“燃燈道友此言差矣。”
他抬手指向最前方那個灰袍身影，語氣愈發淡然：
“歸元道友乃玄門副教主，代掌玄門事務。他都尚未說話，吾等可不敢擅專。”
此言一出，殿內眾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歸元身上。
燃燈臉色一僵。
他當然知道元始這是在踢皮球，把燙手山芋扔給歸元。
可他能說什么？
元始說的沒錯，歸元是副教主，位在三清之上。
他不開口，三清確實沒有“擅專”的道理，但誰都知道三清和歸元的矛盾。
元始這句話，無非就是將由頭重新拋給歸元罷了。
燃燈只能硬著頭皮，轉向歸元。
“歸元前輩……”
歸元端著玉樽，抬眼看他。
那目光平靜如水，卻讓燃燈莫名心頭一緊。
“道祖可曾收東華為玄門弟子？”
歸元開口，聲音平淡，卻如同一盆冰水，澆在燃燈頭上。
燃燈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發現自己根本無從反駁。
是啊。
東華雖為男仙之首，雖建立仙庭，雖今日當眾斬尸踏入準圣。
可他，從來不是玄門弟子。
道祖只封他為仙首，只讓他統領男仙，卻沒有收他為徒，沒有賜他鴻蒙紫氣，沒有讓他入玄門。
他與玄門，本就沒有任何關系。
歸元那句話，等于明明白白告訴燃燈：
東華的事，與玄門無關。
燃燈臉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
他轉頭，看向太真，看向鎮元子，看向冥河，看向鯤鵬……
那些人的目光，平靜得近乎冷漠。
沒有人說話。
沒有人站出來。
燃燈忽然明白了。
這些人，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出手。
他們來參加大典，不過是給東華一個面子，或者像歸元那樣，拿了東西來還個人情。
至于東華的死活，與他們何干？
燃燈心頭涌起一股深深的絕望。
他想起了一個人。
紅云。
若是紅云在此，以他那副熱心腸，見東華被困，必然會站出來說情，甚至親自出手相助。
可紅云不在。
他得了鴻蒙紫氣后，便被鎮元子嚴嚴實實地護在五莊觀，半步不敢外出。
燃燈咬了咬牙，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指望不了別人，那就只能靠自己了。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那些仙庭的仙官。
靈木公、折丹，還有數尊大羅層次的修士，此刻都眼巴巴地望著他。
他們和燃燈一樣，已經與仙庭綁在了一起。
東華若倒，他們這些“仙庭元老”，在這洪荒之中，將再無立足之地。
“諸位。”
燃燈的聲音低沉，卻帶著一股破釜沉舟的決絕。
“仙庭存亡，在此一舉。”
“隨我出手，救出仙帝！”
靈木公面色灰敗，卻還是點了點頭。
他已被東華奪了木靈珠，若仙庭再倒，他這些年付出的心血，就真的全白費了。
折丹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手中的折扇。
其余幾尊大羅，對視一眼，也紛紛點頭。
到了這一步，他們已經沒有退路。
燃燈一聲令下，率先出手。
抬手一拋。
靈柩燈飛入那五行天地大陣上空，幽綠的火光鋪天蓋地傾瀉而下，與那五行天地之力悍然相撞。
“嗤——”
刺耳的腐蝕聲響起，那由五行祖巫以及帝江聯手布下的大陣，竟被這幽冥之火生生燒出一個缺口！
折丹手中那柄折扇猛然展開，扇面之上繪著風云雷電，正是他伴生之寶先天風扇。
扇子一揮，狂風驟起，那風不是尋常之風，而是先天巽風，能吹散靈氣，撕裂肉身。
其余幾尊大羅也不再猶豫，紛紛祭出各自靈寶。
有祭出飛劍的，劍光如虹；有祭出寶印的，印如山岳；有祭出金鐘的，鐘聲浩蕩。
一時間，十余件先天靈寶齊齊轟向那方五行天地。
轟隆——
巨響震天。
那五行天地大陣本就是由五尊祖巫聯手維持，此刻被十余件靈寶同時轟擊，陣勢頓時劇烈震顫。
句芒、祝融、蓐收、共工、后土五人身形一晃，那方天地虛影竟被生生撕開一道裂隙。
東華在陣中感應到外界動靜，心頭一喜，當即抓住機會。
他頭頂景陽鐘猛然敲響，鐘波如潮水般蕩開，將那五行之力的壓制沖散了一瞬。
手中九天元陽尺同時揮出，九道陽紋齊亮，化作九輪小太陽，狠狠砸在那道裂隙之上。
內外夾擊之下，五行天地大陣終于支撐不住。
咔嚓——
如同琉璃破碎的聲音響起，那方五行天地虛影寸寸崩裂，化作漫天光點消散。
東華一步踏出，周身帝袍獵獵，臉上卻不見半點喜色。
他看清楚了。
燃燈、折丹，還有那幾尊仙庭大羅，氣息萎靡。
強行轟開祖巫大陣，他們付出的代價不小。
而更讓他心頭發沉的是——
五行天地大陣雖破，十二祖巫卻一個沒少。
句芒、祝融、蓐收、共工、后土五人只是微微后退半步，周身氣息依舊渾厚如初。
強良、天吳、翕茲、玄冥四人依舊維持著那四季輪轉大陣，將東華的善尸死死困在其中。
帝江懸于上空，四翼微展，俯瞰下方。
而那道一直沒動的奢比尸，此刻終于踏出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