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水學院院長緩緩起身，那張向來波瀾不驚的臉上，此刻浮現出一絲決然。
“天水學院，愿往。”
她看向身后那些年輕的學員，看向水冰兒、水月兒，眼中閃過復雜的情緒……有不舍，有驕傲，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釋然。
“這些孩子，我們教了三年、五年、十年。我們看著他們從一個連魂力都不會控制的娃娃，成長為今天能站在賽場上、能站在這里說‘愿出戰’的魂師。”
她頓了頓。
“如今他們要去戰場，我們這些做老師的，怎么能躲在后面？”
神風學院院長站起身，精瘦的身軀里仿佛蘊含著無盡的力量。
“說得對。”他的聲音蒼老卻有力，“老夫教了一輩子書，帶出了一屆又一屆的學生。以前送他們去比賽，現在送他們去戰場……”
他看向風笑天，目光中帶著欣慰，也帶著擔憂。
“總得跟著去看看。”
風笑天對上老院長的目光，微微一怔。
他從小在神風學院長大，是老院長一手帶出來的。
老院長對他的要求從來都是最嚴格的，訓練時從不留情面，罵起人來能把人罵哭。
他一直以為老院長對他不滿意，一直以為自己在老院長眼里永遠是個需要打磨的毛頭小子。
但此刻，他看見了老院長眼中的東西。
那是不舍。
那是驕傲。
那是……作為老師，看著學生終于長大成人、能夠獨當一面時，才會有的復雜情緒。
風笑天忽然覺得眼眶有些發酸。
他別過頭，沒有讓任何人看見。
熾火學院院長走到火無雙和火舞身邊，拍了拍兄妹倆的肩膀。
“你們兩個，可別給熾火學院丟臉。”
火無雙挺直腰板：“院長放心！”
火舞也用力點頭：“我們一定活著回來！”
老院長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欣慰，也有苦澀。
“活著回來……好，好。”
他轉身，看向千仞雪。
“陛下，熾火學院全體教師，愿隨學員出征。”
天水學院院長上前一步：“天水學院全體教師，愿往。”
神風學院院長上前一步：“神風學院全體教師，愿往。”
一個接一個，各大學院的院長、教師，全都站了起來。
那些蒼老的面孔上，沒有年輕人的熱血沸騰，沒有慷慨激昂的誓言。
只有一種沉靜而篤定的……決心。
那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人，才會有的平靜。
那是真正見過生死的人，才會有的從容。
千仞雪看著他們。
這些人，年紀最小的也有四十多歲，最大的已是古稀之年。
他們本可以留在后方，本可以繼續在學院里教書育人、安穩度日，本可以不用去面對那血火紛飛的戰場。
但他們站了出來。
不是因為皇帝的命令，不是因為什么大義凜然的口號。
只是因為……他們的學生要去。
僅此而已。
千仞雪的喉嚨有些發緊。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涌的情緒。
隨即千仞雪站在主位，朝他們一躬道：“諸位院長、教師……我替天斗帝國的萬千百姓，多謝你們。”
她起身后繼續道：“但此去戰場不知如何，也許九死一生，所以你們的學院也要保留火種和傳承，沒必要傾巢而出。”
“畢竟我今日召集諸位，是想請諸位學院派出援軍。但從未想過，讓諸位傾巢而出，讓整個帝國的魂師教育體系，一夜之間崩塌。”
她的聲音微微提高。
“我需要的是援軍，不是陪葬。”
“我需要的是……前線有戰士，后方有傳承。前線的戰士若是回不來，后方的傳承還在，帝國的魂師還在，天斗的希望在還在。”
“可若是后方的傳承也斷了，那才是真正的……亡國。”
千仞雪的話音落下，議事大廳內再次陷入短暫的寂靜。
那些剛剛站起來的院長、教師們，互相看了看，臉上浮現出復雜的神色。
他們的學院，有的是從師長手中接過，有的是自己建立了大半輩子，付出了多少心血。
萬一，全軍覆沒，那些尚未完成學業的孩子怎么辦。
寧風致看著他們，來到千仞雪身邊道：“諸位，陛下說得對。”
“諸位的心情我理解，但你們全去了，那些還沒畢業的學生怎么辦？那些剛剛入學的學生怎么辦？那些等著你們回去繼續教他們、繼續帶他們成長的學生們們……怎么辦？”
“如今，星羅的入侵還沒開始，后續斗靈關能否守住還尚未可知。但為了萬一……”
“我提議，各大學院，由院長留守，負責傳承。資深教師，自愿報名出征。年輕教師，優先留守，繼續教學。”
“至于學員……”
寧風致看向那些年輕的面孔。
“凡年滿十六歲、擁有三個魂環以上者，可自愿報名出征。未滿十六歲者，一律留守。”
“諸位以為如何？”
寧風致提出的提議，讓廳內一片沉默。
年滿十六歲。
三個魂環以上。
這個標準，既符合征兵年齡，也保證了出征學員的實力，又盡可能保護了那些年齡太小的孩子。
“我贊成國師的這個提議。”千仞雪接話道。
“畢竟帝國還沒到真正生死一刻，我今日召集諸位只是為了以防斗靈關的守城力量不夠，才來與你們商量。”
“而國師的這個提議，符合上戰場的要求。”
“寧宗主提議有理，如此我熾火贊同。”
“天水贊同。”
“……”
一番下來，都同意了寧風致的提議。
“好，”千仞雪欣慰道。
隨即，千仞雪當即下令。
“各大學院符合條件之學員，即刻回去整隊，于七日后的午時，在天斗皇家學院廣場集結。”
“隨行教師，由各學院自行選派，同時將學院的師生名單報送兵部備案。”
“七寶琉璃宗魂師隊伍，同步集結，隨軍出征。”
“戶部、兵部，全力保障物資供應。所有學院出征人員，按正式萬夫長的標準發放糧餉、裝備。若有傷亡，按陣亡將士標準撫恤。”
“前往斗靈關的路上，由師長統一帶領，到了斗靈關后，由林將軍以及魂師團團長夢神機分配。”
千仞雪的命令清晰而果斷，在議事大廳內回蕩。
各大學院的院長們紛紛點頭，開始在心中盤算著七日內需要完成的各項工作。
“是，天斗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