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劉在一旁開始施展話術,“這地段您也知道,五道口核心,下樓就是地鐵……”
“多少錢?”夏冬打斷了他。
“房東報價兩千六。”小劉報了個價,稍微有點虛高,他在等夏冬還價,“但這包含了物業和取暖,而且……”
2008年,北京普通工薪階層的工資也就三四千,兩千六租個一居室,絕對算是豪宅價了。
“兩千六。”夏冬重復了一遍。
小劉以為他嫌貴,剛準備說“您要誠心租還能談”,就聽夏冬接著說道:
“簽一年。合同現在能打嗎?”
小劉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差點咬著舌頭。
“啊?這就定啦?”
他干中介這么久,哪怕是這邊的留學生租房,也得磨嘰半小時,這就看了一眼,前后不到五分鐘?
“我有急事。”夏冬看了看表,“能辦就現在辦,不能辦我換一家。”
“能!太能了!”小劉樂得后槽牙都露出來了,這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業績,“您跟我回店里,十分鐘就能搞定!”
回店,簽合同,刷卡,拿鑰匙。
全程行云流水。
夏冬把那把嶄新的防盜門鑰匙揣進兜里,金屬的涼意順著指尖傳上來。
搞定。
作為老板,給快看網的代言人解決住宿問題,關乎著快看網的門面,這很合理。
至于為什么不讓她今天住酒店……
夏冬走出中介大門,攔了一輛出租車。
他坐在后排,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心想:大概是因為酒店那種地方,怎么住都有一種漂泊感吧。總不能真讓人家一來京城,就有一種流浪的感覺。
“師傅,去北京西站。”
夏冬閉上眼,把腦子里那點莫名其妙的憐香惜玉壓了下去,開始復盤接下來的話術。
等會兒見了面,得把這事兒說得盡量公事公辦一點,別讓她想多了。
……
北京西站的出站口。夏冬站在欄桿外側,個子高,視野開闊。
一點十五分。
一個穿著米色風衣的身影出現在出口處。
蘇晚晴扎著高馬尾,在周圍那一圈灰撲撲的行色匆匆的旅客里,她白凈得像是個發光體。
她沒像其他人那樣狼狽,只是手里那個銀色的巨大行李箱顯然成了累贅。
夏冬看著她那副雖然吃力但還要努力保持體面的樣子,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他沒喊她,直接彎腰鉆過警戒線,兩步跨了過去。
蘇晚晴正跟那個卡在導盲磚上的箱輪較勁,忽然感覺手背上一暖,緊接著手里的重量瞬間消失了。
她一抬頭,撞進夏冬那雙沒什么波瀾的眼睛里。
“夏……夏冬?”蘇晚晴顯然沒想到這位大老板會直接違規鉆進來接人,“你怎么進來了?”
“看著費勁。”
夏冬單手提起那個快到蘇晚晴腰部的大箱子,在手里掂了掂,眉頭一挑:“你箱子里裝石頭了,這么沉?”
蘇晚晴臉一紅,理了理耳邊的碎發:“哪有那么夸張。就是我媽非讓我帶點家里的土特產,說要感謝你,還有我也沒別的地兒放書,就都塞進來了……”
“走吧,車在外面。”
夏冬沒給她搶箱子的機會,轉身就走。
那個在蘇晚晴手里重若千鈞的箱子,在夏冬手里溫順得像個空盒子。
蘇晚晴心里那種漂泊的不安感莫名其妙就散了一半。她趕緊小跑兩步,跟在他側后方。
“那個……”蘇晚晴稍微喘了口氣,“謝謝你啊,其實我自己能行的。”
夏冬頭也沒回,聲音順著風飄過來:“你是快看網的門面,還沒上崗就把胳膊累腫了,到時候拍宣傳照還得給你修圖,增加技術部工作量。”
蘇晚晴:“……”
這人嘴里果然吐不出什么甜話,但聽著怎么就那么順耳呢。
出了站,上了出租車。
“家里事情都處理好了?”夏冬看著窗外緩慢移動的車流,像是隨口一問。
“嗯,都弄好了。”
蘇晚晴看著夏冬的后腦勺,猶豫了一下說道,“我爸看了合同,又上網查了咱們公司的新聞,這回是真信了。他還囑咐我,拿了人家那么高的代言費,得好好干活。”
說到這,蘇晚晴聲音低了下去,手指絞著包帶:“那筆錢……雖然合同上寫的是預付款,但我心里過意不去。”
“那個價格太高了,我不值那么多。多出來的部分,我想算作借款,以后慢慢還。”
夏冬從后視鏡里看了她一眼。
眼神很靜,但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壓力。
“蘇晚晴,自我貶低不是什么美德。”
夏冬轉過頭,語氣平淡卻篤定:“我看人的眼光,比你看你自己要準得多。我說你值,你就值。你現在要做的是提升自己的價值,而不是想著怎么給我省錢。”
蘇晚晴張了張嘴,想反駁,但看著夏冬那張雖然年輕卻威嚴十足的臉,最后只能抿了抿嘴:“知道了……老板。”
夏冬滿意地轉回去:“先住下再說。”
車子一路晃晃悠悠,終于停在了華清嘉園門口。
下了車,夏冬拖著箱子,熟門熟路地往小區里走。蘇晚晴跟在后面,看著周圍熟悉的景物,心里開始打鼓。
第一次她是住在他那兒,因為那是突發情況。
第二次是就她一個人。
這次要是還住在他那兒……雖然她心里對夏冬有那么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但這也太快了。
他晚上萬一……
自己要不要……
而且,她只要一想到之前睡在那張充滿他氣息的床上,臉就開始發燙。
正胡思亂想著,夏冬在一棟樓前停下了。
不是他住的那棟,而是隔壁的一棟。
“到了。”夏冬說。
蘇晚晴愣了一下,看了看單元門,又看了看旁邊那棟熟悉的樓:“這不是你家吧?”
“那是老板住的。這才是給你準備的。”
夏冬刷卡進門,按了電梯。
蘇晚晴腦子有點轉不過來:“給……給我準備的?”
“你是代言人,不是普通員工,住宿條件不能太差。”
夏冬解釋得很自然,“本來想讓你住酒店,但那不是長久之計。正好這有個空房,離公司近。”
電梯到了六樓。
夏冬掏出那把還帶著體溫的新鑰匙,插進防盜門鎖孔,輕輕一擰。
門開了。
午后的陽光毫無遮擋地灑進來,把客廳照得通亮。
蘇晚晴站在門口,看著里面嶄新的布藝沙發,擦得反光的木地板,還有陽臺上生機勃勃的綠蘿,嘴巴微微張開。
“這……”蘇晚晴指著屋里,“只有我一個人住?”
“這層樓目前就租了這一間。”
蘇晚晴站在門口沒敢進。
這房子,這地段,就算是租的,租金也絕對不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