爭先恐后，丑態百出。
自始至終。
李天策都站在林婉身后，一言不發。
他安靜地看著眼前發生的這一幕幕荒誕劇。
此時此刻。
這嘈雜、混亂、充滿了銅臭味的環境，與坐在椅子上、淡定自若、仿佛在看戲的林婉，形成了極其鮮明的對比。
這種沖擊力，讓李天策心中微微一震。
他忽然意識到。
李月輝的那些擔心，或許……真的是多余的。
這個女人的能力和手腕，不僅僅是李月輝這個親生父親所沒有想到的。
更是連他，都完全低估了。
她根本不需要任何人保護。
她自己，就是最鋒利的刀。
整場“審判”，持續了不到二十分鐘。
23個人。
除了那個還在地上撒潑打滾的蘇紅之外。
21個人，全都簽了字，拿著屬于他們的“狗糧”，灰溜溜地滾蛋了。
宴會廳空了。
但，還沒有完全空。
還剩下一個。
是一個看起來只有二十歲出頭的年輕女孩。
她穿著一身昂貴的白色高定長裙，長得很漂亮，五官和蘇紅有幾分相似，但氣質卻截然不同。
清冷，孤傲。
像是一只優雅的白天鵝。
她是蘇紅的女兒：蘇青青。
她一直站在人群的最外圍。
冷眼看著這一幕幕鬧劇發生。
當她低頭，看向地上那個滿臉是血、還在歇斯底里的母親時。
那雙漂亮的眸子里，閃過的不是心疼，而是……
難以掩飾的厭惡。
最終。
在蘇紅絕望且錯愕的目光中。
蘇青青踩著粉色的高跟鞋，一步一步，走了過來。
“青青？！”
蘇紅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掙扎著爬起來：
“你干什么？！”
“你也敢簽字？！”
“你瘋了嗎？！我是為了你好！那本來就是屬于你的股份??！”
蘇青青停下腳步。
并沒有走向林婉。
而是站在原地，居高臨下地看著自己的母親。
“為我好？”
蘇青青冷笑一聲，聲音清脆，卻透著徹骨的寒意：
“媽，這種話，你騙騙你自己就算了，別再惡心我了。”
“從小到大。”
“你就像是個控制狂一樣?！?br/>“你怎么教我的？”
“這件衣服顯身材，穿這件！走路要扭屁股，這樣才有男人看！吃飯要小口，要優雅，這樣才能嫁進豪門！”
“哪怕我睡覺姿勢不對，你都要把我打醒！”
蘇青青的情緒終于爆發了，她指著蘇紅，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卻倔強地不肯流下來：
“從我記事起?！?br/>“我就不是你的女兒。”
“我是你精心打造的一件商品！是你為了躋身那個所謂的白人上流圈子、為了釣金龜婿的一張門票！”
“你把我當什么了？！”
“我在國外過得明明那么幸福，衣食無憂，我想去學畫畫，你非逼著我去學社交禮儀！”
“我想去見見那個所謂的親生父親，哪怕只是一面，都被你無數次無情地剝奪！”
“你說他還活著就是提款機，死了才是好爹！”
“我受夠了??！”
蘇青青嘶吼道：
“我討厭這一切！我討厭那個虛偽的圈子！我討厭那些惡心的男人！更討厭變得跟你一樣貪婪的自己！”
“我只是想當一個正常人而已??！”
蘇紅愣住了。
她張著嘴，看著眼前這個陌生的女兒，呢喃道：
“不……不是的……”
“媽都是為了你好……沒有錢，你拿什么過好日子……”
“夠了！”
蘇青青冷聲打斷：
“你不是為我好?！?br/>“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在考慮你自己?！?br/>“你就是一個徹頭徹尾、自私自利的可憐蟲！”
“把李月輝當成你賺錢的工具，把我也當成你上位的工具！”
說完。
她深吸一口氣，擦干眼淚。
像是做出了某種決絕的告別：
“我不會再回國外了。”
“我也不會再當你的傀儡?！?br/>“我要留在國內。”
隨即。
她猛地扭頭，看向一直坐在那里靜靜看著她的林婉。
眼神倔強而高傲：
“還有你?！?br/>“我更不會在那份放棄合同上簽字。”
“我不稀罕李家的股份，但我也不接受你們的施舍?！?br/>“如果你愿意斷掉我所有的經濟來源?！?br/>“悉聽尊便?！?br/>“我會靠我自己的能力吃飯，去刷盤子也好，去畫畫也好?！?br/>“我會向所有人證明。”
“不需要那個從未謀面的父親，不需要這筆骯臟的錢，更不需要男人。”
“我一樣可以過得很好！”
說完。
在林婉微微詫異的眼眸中。
蘇青青轉過身，踩著高跟鞋，頭也不回地大步離開。
背影決絕，沒有一絲留戀。
只留下死寂的大廳。
和空氣中回蕩著蘇紅那崩潰的哭嚎聲：
“不要……青青……你怎么能這樣……”
“我的錢……我的股份……”
林婉看著那扇重新關閉的大門。
眼底閃過一絲詫異。
這個李家，倒也不全是爛泥。
起碼這一個，骨頭是硬的。
她收回目光。
看了一眼空空蕩蕩的大廳，最后落在了眼前那厚厚的一沓合同書上。
任務完成了。
比想象中還要順利。
她緩緩站起身。
走到蘇紅面前。
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眾叛親離的女人，眼神里沒有勝利者的得意，只有一種看透一切的憐憫。
“蘇紅。”
林婉淡淡開口：
“其實，我知道你為什么敢這么跳?！?br/>“我也知道，你和李月龍他們，一直在秘密來往?！?br/>蘇紅的哭聲一頓，驚恐地抬起頭。
“李月龍答應過你吧？”
林婉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只要你能說服這些人，死咬著不松口，以爭奪繼承權的名義，分割掉李月輝手里的股份，把水攪渾?！?br/>“事成之后，他就會讓你坐上月輝集團副總的位置，甚至分給你一部分干股。”
在蘇紅錯愕到極點的目光中。
林婉紅唇輕啟，吐出一句殺人誅心的話：
“只可惜?！?br/>“他們自己都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
“這輩子。”
“他們幫不了你了。”
說完。
林婉沒有再看她一眼。
甚至懶得再對這個失敗者進行任何懲罰。
因為眾叛親離，哪怕活著，對她來說已經是最大的地獄。
她緩緩轉過身。
姿態優雅地朝著大門走去。
只留給蘇紅一道絕冷、無情、且高不可攀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