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兩股煞氣正面交鋒。
那么,結局只會是一個:弱的一方,將被徹底吞噬。
自此,融進更強大的那股煞氣中,任其支配。
殘肢拼成的蜈蚣怪物發出興奮的尖嘯,恐怖詭異的聲響如無數根針扎進耳膜,從四面八方滲入骨縫。
它貪婪地吮吸著涌來的力量,軀殼在膨脹中發出骨骼錯位般的脆響。
充盈,無窮無盡的充盈。
這種從未有過的、取之不竭的強盛令它癲狂,連周身的黑霧都開始翻涌出暗紅色的血光。
四周妖靈早已驚惶四散,廟前空地上只剩死寂。
地上的兩片人皮已在煞氣中化為齏粉。
而鄔離此刻恰好被拖到了那處,似乎在暗示著他的結局最終會和那兩片人皮一樣,歸于虛無。
它瘋狂汲取著他體內的煞氣,周身的泛著紅光的黑云開始瘋長。
少年挺拔的身軀,在龐然大物的面前,顯得單薄,渺小萬分。
殘肢組成的蜈蚣怪物與濃稠煞氣如活沼般裹上他,將他吞沒,從頭到腳,一寸,一寸。
就在最后五根手指即將被徹底吸入的剎那——
突然,一雙細白的手猛地從旁伸出。
死死的,死死的抓住了那只頹廢的手。
“不許死!”柴小米臉上淚痕縱橫,氣急敗壞地破口大罵,“你在搞什么啊?你不是最強反派嗎?!鄔離,你個菜雞!”
她察覺到了。
這個少年,在瀕死的時候,從未有過真正的求生意志。
他似乎,很渴望,很渴望......死亡......
就如同幻境中的深潭里。
緩緩下沉的軀殼。
最終躺在幽深的潭底,如此平靜而安詳。
宛如一具冰冷的尸體。
她從那雙厭世的眸中,看不到一絲求生的光。
鄔離的整個身體都被吞沒了,只剩一只手被柴小米用盡全力攥在掌心。
她幾乎使出了吃奶的勁,臉漲得紫紅交錯。
煞氣灼燒著她的皮膚,那些陰暗的力量開始蠶食她,她的手指被侵蝕變黑,似乎沿著經脈在吸食她的生氣。
可她一步未退。
那怪物竟微微怔了一下。
如此渺小的抵抗,可笑得如同飛蛾撲火、螳臂當車。
它原本還在享受體內愈發膨脹的力量,可看到這一幕,頭顱不由自主地一點點向柴小米轉過來,骨骼吱嘎作響。
怪物焦怪黑扭曲的五官間,鬼火在眼眶里瘋狂跳躍。
「宿主!!!快跑啊!你眼前這只是SSS級妖物,是本小說等級最高的邪祟!!」
察覺到宿主生命受到巨大威脅,油條猛然從卡機狀態恢復運轉,在腦中大喊。
伴隨著尖銳的警報聲,一向平直的機械音都帶上了顫抖。
可是,柴小米仿佛什么也聽不見,她只是固執地抓牢那只手。
煞氣帶起的邪風卷起地上薄灰,混著凌亂的發絲拍打在她的臉上,那雙含著淚光的雙眸卻前所未有的堅定。
不能死......
你不許死......
這一刻,恐懼褪盡。
只剩下心頭燃燒的信念,支撐著她決不松手。
對系統而言,此時正是飛速運算、為宿主推演出最優方案的關鍵時刻。
油條在千分之一秒內權衡所有可能性,冰冷的邏輯指向唯一的生路,得出的最優答案是:
「放手。」
它在柴小米的腦海中吼出來:
「宿主!立刻放手!如果反派消失,那么小說世界就不會崩塌,核心沖突將自動瓦解,某種意義上來說,你的任務就算完成了!我會立刻向總部申請,讓你脫離這個世界,回到現實,現在就可以!」
柴小米:「你是說,用他的死,換我的生?」
油條:「你可以這樣理解。反派雖是不死之身,但不代表意志不會被吞噬。」
「在原著劇情中,反派從未因為大意被偷襲過,所以,現在千載難逢的機會!」油條急切催促,「宿主,你的生命體征正在下降,再這樣下去,你也會被徹底吞噬!快松手,讓這只妖邪吞了他!」
柴小米忽然低低笑了一聲。
那笑聲里沒有喜悅,只有一股壓不住的、灼燙的憤怒,從胸腔深處直沖上來。
“你在......放什么狗屁!”
她咬緊牙關,每一個字都從牙縫里狠狠碾出,清脆的嗓子因為憤怒而變得沙啞。
手臂因過度用力而顫抖,指尖幾乎嵌進鄔離冰冷的皮膚里,煞氣已經蔓延到她的小臂,所過之處如被烈火燒灼,可她攥得更緊了。
“我怎么可能,眼睜睜看著他消失,他可是——”
她抬起頭,淚水混著塵土劃過臉頰,眼底卻亮得驚人:
“我喜歡的人啊!!!”
聲音撕裂空氣,仿佛也撕裂了某種無形的束縛。
少年修長的指節,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濃稠的煞氣中,那雙被死寂籠罩的異瞳,倏地掠過一絲光芒,像是深潭底被石子驚破的月影,又像是蒙塵的琉璃陡然被拭亮,閃閃發光起來。
混沌的、近乎沉溺的意識深處,有個念頭掙破了黑暗。
他似乎想起一件緊要萬分的事了。
他就此滅亡,倒也沒什么關系。
可外面,還有個哭唧唧的笨蛋。
他死了,誰保護她?
嘖。
麻煩。
真是沒辦法安心呢。
況且她那么笨,說不定真的會一根筋地傻到給他殉葬。
那可不行。
他只是說著玩的。
*
那頭怪物顯然被女孩無所畏懼的態度激到了,它不再滿足于緩慢的吞噬,頭顱猛地張開到夸張極致的黑洞,直沖著她吞去!
尖銳的警報聲與油條的呼喊在腦中嗡鳴。
煞氣灼燒的劇痛讓她眼前陣陣發黑。
意識渙散間,她恍惚想起。
為鄔離處理胸口傷口那晚,他體內滲出的煞氣是冰冷的,透出刺骨的寒意,與眼前這灼人的煞氣截然不同。
像冰與火,兩種極致。
視線逐漸模糊,身體沉重得像要沉入地底。
.......大概真要死了吧。
她竟然開始產生幻覺了。
好像周身那股的灼燒燙人的煞氣,驟然被一股熟悉的冰冷煞氣所覆蓋。
仿佛墜入深冬寒潭,卻有一雙手穩穩托住了她下墜的身軀。
那懷抱冰冷、安靜,卻莫名讓人心安。
她來不及睜眼確認,便徹底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