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門商業街的“老王燒烤”店里,此時人聲鼎沸,煙火氣十足。502宿舍的三個人圍坐在角落的小桌旁,桌上已經擺滿了烤串和啤酒。
“楓子!這兒呢!怎么才來?拉屎掉坑里了?”陳浩眼尖,看到葉楓走進來,立刻大聲招呼。但當葉楓走近,在略顯昏暗的燈光下看清他的樣子時,陳浩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臥槽!楓子!你臉怎么了?!”陳浩猛地站起來,指著葉楓嘴角的淤青和擦傷,還有手背上明顯的破皮。
李強和王磊也嚇了一跳,趕緊湊過來看。
“跟人打架了?誰啊?”李強一臉緊張。
“嚴重嗎?要不要去醫院?”王磊皺眉,鏡片后的眼神充滿關切。
葉楓拉開塑料凳子坐下,動作牽扯到手臂的傷,微微蹙了下眉,但很快恢復平靜。他拿起桌上冰鎮的啤酒,用沒受傷的手開了瓶蓋,仰頭灌了一大口,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帶走了些許火辣辣的痛感。
“沒事,”他放下酒瓶,聲音平淡,聽不出什么波瀾,“路上不小心,摔了一跤。” 他刻意輕描淡寫,避開了陳浩探究的目光。
“摔跤能摔成這樣?”陳浩明顯不信,狐疑地打量著葉楓臉上的傷,“這看著像被人揍的啊!跟哥們兒說實話,是不是有人找你麻煩?是不是張浩那孫子?” 他立刻聯想到了食堂和編程社的沖突。
葉楓拿起一串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肉串,咬了一口,咀嚼著,語氣依舊平靜:“不是他。真沒事,就是天黑沒看清路,絆了一下,蹭到墻上了。皮外傷,過兩天就好。” 他不想讓室友擔心,更不想把蘇婷牽扯進來。
陳浩還想追問,被王磊用眼神制止了。王磊看出葉楓不想多說,推了推眼鏡:“沒事就好,下次小心點。先吃東西吧,都涼了。”
李強也趕緊打圓場:“對對對,先吃!楓哥,這大腰子給你留的!”
葉楓點點頭,不再說話,悶頭吃起了烤串。只是偶爾碰到嘴角的傷,會不自覺地皺一下眉。陳浩雖然滿肚子疑問,看葉楓這態度,也只好壓下,但眼神里的擔憂沒散。他總覺得,葉楓這傷,沒那么簡單。
蘇家別墅,燈火通明,氣氛卻異常凝重。
二樓寬敞的書房內,巨大的紅木書桌后,蘇國棟端坐在那里。他沒有開頂燈,只有書桌上的一盞復古臺燈散發著昏黃的光暈,將他半邊臉隱在陰影里。
那個在女兒面前嬉皮笑臉的“女兒奴”形象蕩然無存。此刻的他,面無表情,眼神如同深不見底的寒潭,平靜得可怕。只有放在書桌下、緊握成拳、指節捏得發白的手,泄露了他內心翻江倒海的暴怒!
白天跟著蘇婷的保鏢隊長,此刻正垂手肅立在書桌前,額角有細微的汗珠。他詳細地匯報了公交站發生的一切:三個混混的圍堵、污言穢語的調戲、葉楓的突然出現和奮不顧身的搏斗、以及他們及時趕到制止的經過。
“……對方三人已被警方控制,初步審訊,是受一個叫張浩的江大學生指使。意圖……意圖制造混亂,讓張浩上演‘英雄救美’的戲碼。”保鏢隊長的聲音沉穩,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他太了解自家老板了。這種表面的平靜,往往意味著雷霆將至。
“英雄救美?”蘇國棟終于開口,聲音不高,甚至沒什么起伏,卻像冰珠砸在玉盤上,冷得刺骨,“好一個英雄救美!”
他緩緩抬起頭,昏黃的燈光照亮了他半邊臉。那雙眼睛,銳利如鷹隼,里面翻涌著的是足以焚毀一切的滔天怒火和一種深入骨髓的、冰冷的殺意!
“查。”一個字,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動用所有能動用的關系,給我徹底查清楚!這個張浩,家里是做什么的?他爹媽是誰?還有那三個渣滓,什么背景,以前犯過什么事!都要給我查的清清楚楚!”
他的聲音依舊平穩,但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錐,狠狠釘在空氣里:
“我要知道,是誰給他的膽子,敢把爪子伸到我蘇國棟的女兒頭上!”
保鏢隊長身體繃得更直:“是,老板!”
蘇國棟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燈光下拉出長長的、壓迫感十足的影子。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對著保鏢,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沉默了幾秒,那壓抑著暴怒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令人不寒而栗的平靜:
“告訴市局的老劉,這件事,我要一個‘滿意’的結果。”
“敢碰我女兒……”
他微微側過頭,陰影中的半張臉,眼神如同擇人而噬的猛獸:
“不管他是誰的兒子,不管他家里有多少錢……我都要他傾家蕩產!家破人亡!”
最后八個字,他說得極慢,極重,每一個字都像沉重的鉛塊砸在地上,帶著玉石俱焚的決絕!
保鏢隊長心頭凜然,深深低下頭:“明白!老板放心!” 他知道,那個叫張浩的蠢貨和他背后的家族,這次是真的踢到了能讓他們粉身碎骨的鐵板!老板的怒火,從來都不是虛張聲勢。
顧雨那棟能俯瞰江景的頂層復式公寓里,氣氛也不同于往日的清冷。
臥室里只開了一盞柔和的壁燈。蘇婷洗了澡,換上了舒適的睡衣,但臉色依舊有些蒼白,抱著膝蓋蜷縮在柔軟的大床上。顧雨坐在床邊,拉起蘇婷的手握在手里,“都怪我……都怪我!我就不該讓你自已坐公交!明知道那么晚了,后門又偏……” 她越想越后怕,眼圈都紅了,“我要是派車去接你,或者我自已去接你,就什么事都沒有了!”
她看著蘇婷蒼白的小臉,想起保鏢匯報時描述的驚險場面——三個兇神惡煞的混混圍堵、污言穢語、甚至動手動腳……還有那個葉楓竟然為了救她,一個人跟三個亡命徒搏斗受傷……顧雨的心就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緊緊攥住,后怕得渾身發冷!
“婷婷,對不起……真的對不起……”顧雨的聲音帶著哽咽,她是真的被嚇壞了,也心疼壞了。她無法想象,如果保鏢晚到一步,或者葉楓沒有恰好出現,后果會怎樣!蘇婷是她最好的姐妹,是她干娘的心頭肉!
蘇婷看著顧雨自責的樣子,心里那點殘余的恐懼反而淡了些。她反手輕輕握住顧雨的手,安慰她道:“小雨姐,不怪你。誰也想不到會這樣……我沒事,真的。葉楓……他來得及時。”
提到葉楓的名字,蘇婷的眼神復雜了一瞬。那個清瘦卻異常兇狠地擋在她身前的身影,臉上的傷……還有那句沙啞的“你沒事吧?”……像烙印一樣刻在她腦海里。除了恐懼之外,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悸動和……感激。
“葉楓……”顧雨也念著這個名字,眼神里充滿了感激和一絲探究,“這次多虧了他!這小子……夠爺們兒!回頭我一定好好謝謝他!” 她頓了頓,看著蘇婷依舊沒什么血色的臉,語氣變得異常堅決:
“婷婷,聽我的!以后晚上出門,不管去哪,不管多近,都不許再一個人坐公交或者走路了!” 顧雨的語氣帶著不容商量的強勢,“要么讓家里司機接送你,要么我派人接你!要么……我親自去接你!安全第一!絕對不能再有下次了!”
蘇婷看著顧雨眼中不容置疑的擔憂和堅決,又想起公交站那令人窒息的無助和恐懼……她沉默了。她一向獨立,不喜歡被特殊對待,更不喜歡保鏢前呼后擁的感覺。但今晚的經歷,像一盆冷水,徹底澆醒了她。
在絕對的危險面前,那點堅持顯得那么蒼白無力。
她不想再經歷那種恐懼,不想再讓關心她的人擔驚受怕,更不想……再有人為她受傷。
幾秒鐘后,蘇婷輕輕地點了點頭,聲音很低,卻異常清晰:
“……嗯。聽你的。以后……坐車。”
顧雨聽到這句話,懸著的心才終于落回肚子里一點。她緊緊抱了抱蘇婷,聲音帶著劫后余生的慶幸和后怕:“好,好……坐車,坐車好。不怕了,以后姐保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