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帶著點涼意,吹過空蕩蕩的胡同口,也吹在葉楓汗濕的后背上,激得他打了個寒顫。
他站在光亮與黑暗的交界處,右臂外側挨了一棍子的地方,火燒火燎的疼,不斷提醒著他剛才那電光火石間的生死兇險。
可眼前的景象,比手臂的疼痛更讓他頭皮發麻,腦子嗡嗡作響,一片空白。
昏暗的胡同深處,剛才還兇神惡煞、揮舞著棍子要把他往死里揍的六個人,此刻全躺在了地上。
姿勢各異,但無一例外都失去了戰斗力。
領頭那個剃板寸的家伙,蜷縮得像個蝦米似的,死死捂著自已胸口下方,臉憋得發紫,眼珠子瞪得老大,里面全是見了鬼似的恐懼和茫然,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了,只剩下身體不受控制的抽搐。
而這一切的制造者,那兩個如同鬼魅的身影,此刻早已無影無蹤,仿佛他們從未存在過。
太快了!
從葉楓拼死沖出胡同口,到他不放心地回頭看了一眼,頂多也就十幾秒鐘!
就這十幾秒鐘,形勢天翻地覆!
六個拿著家伙的壯漢,連像樣的抵抗都沒組織起來,就被那兩個人……不,更像是兩臺精密而冷酷的殺人機器,干凈利落地“處理”掉了。
一個手刀下去,其中一人就像面條一樣軟了。
一個膝撞頂在肚子上,另外一個人就徹底喪失了戰斗力。
還有對付板寸的那一下,葉楓看得清清楚楚,那個黑影一拳鑿在他胸口下面某個點,這家伙瞬間連慘叫都發不出來,只剩下抽搐和倒氣了!
這是什么身手?!
葉楓只在電影里見過這么夸張的打斗!
現實里?
他連想都不敢想!
那兩個人,身形甚至算不上特別魁梧,但動作快得好像能帶出殘影,配合默契得如同一個人,沒有一絲多余的花哨。
“嘶……”
右臂的劇痛讓葉楓忍不住吸了口冷氣,也把他從極度震驚中稍微拉回了一點理智。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這兩個人是誰?!
他們為什么要幫自已?!
這一伙歹徒又是誰?
是誰跟自已這么大的仇,要六個人拿著棍棒來揍自已?
葉楓腦子里亂成一鍋粥。
他強迫自已冷靜下來分析。
首先,這絕對不是巧合!
哪有這么巧的,自已剛被堵住,就有兩個絕世高手路過,還正好路見不平拔刀相助?
而且,他們出現的時機也太精準了!
就在自已沖出胡同口,王強他們追出來的那一刻!
仿佛他們一直就在附近,就等著這一刻!
還有!
葉楓猛地想起剛才沖出包圍的關鍵,那兩個混混莫名其妙丟了棍子!
手腕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打中了!
當時情況危急他沒多想,現在回憶起來,那兩道細微的破空聲!
絕對是有人暗中出手救了他!
胡同里痛苦的呻吟聲還在持續,這也提醒著葉楓此地不宜久留。
他不能留在這里,萬一有路人經過,或者更糟,警察來了,他根本解釋不清。
葉楓忍著右臂的劇痛,又看了一眼地上那群失去威脅的混混,特別是那個還在地上抽搐、眼神渙散的板寸。
他咬了咬牙,轉身就走,腳步有些踉蹌地朝著學校東門的方向快步離開。
葉楓得趕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一直走到燈火通明、偶爾有學生出入的東門校門口,他才感覺緊繃的神經稍微放松了一點,后背的冷汗被風吹得冰涼。
葉楓靠在門口旁邊一堵墻上,大口喘著氣,心臟還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他抬起左手,有些顫抖地掏出手機。
屏幕的光亮映著他蒼白的臉。
葉楓下意識地想打電話,打給誰呢?
報警?
怎么解釋?
說自已被六個混混堵了,然后被兩個神秘高手救了,高手打完人跑了,自已啥也不知道?
警察會信嗎?
會不會把自已也牽扯進去?
打給顧雨?
問她是不是派了保鏢?
這問題怎么開口?
萬一不是呢?
萬一……萬一是別的什么更復雜的原因呢?
葉楓的手指懸在顧雨的名字上方,猶豫了幾秒,最終還是沒按下去。
他轉而撥通了陳浩的電話。
“喂?楓哥?咋了?送叔叔阿姨回旅館順利吧?”
電話那頭傳來陳浩大大咧咧的聲音,背景音有點吵,似乎在打游戲。
葉楓深吸一口氣,盡量讓自已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些:
“耗子,睡了嗎?”
“沒呢,跟強子他們開黑呢,怎么了楓哥?你聲音咋有點不對?”
陳浩似乎聽出了點異樣。
“耗子,”
葉楓舔了舔有些發干的嘴唇,
“你……你能不能叫上強子、磊子,到東門來接我一下?我胳膊好像受了點傷。”
“什么?!”
陳浩的聲音陡然拔高,游戲背景音瞬間小了,
“受傷了?!怎么回事?!你在哪兒?東門?等著!我們馬上到!強子!磊子!別玩了!楓哥出事了!”
電話那頭傳來陳浩急促的喊聲和椅子拖動的聲音。
掛了電話,葉楓靠著冰冷的墻壁,緩緩滑坐到地上。
他小心地用左手托著劇痛的右臂,額頭上因為忍痛又滲出了冷汗。
晚風吹過校園的林蔭道,樹葉沙沙作響,遠處傳來隱約的笑語聲,這是在正常不過的校園夜晚。
可葉楓的心,卻像是沉在冰冷的深海里。
剛才胡同里那如同鬼魅般出現又消失的兩個身影,那快到極致、狠到極致的動作,還有板寸他們躺在地上痛苦扭曲的樣子,像烙鐵一樣深深印在他的腦海里。
他們是誰?
為什么要保護自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