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顧家別墅,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在餐廳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
空氣里飄散著現磨咖啡的醇香和烤面包的麥香味。
顧懷遠和林晚秋正坐在長餐桌前,享受著難得的悠閑早餐時光。
顧懷遠慢條斯理地切著煎蛋,林晚秋則小口喝著牛奶,偶爾低聲交談兩句,氣氛寧靜而溫馨。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打破了這份寧靜。
管家陳伯略顯為難的聲音在餐廳門口響起:
“先生,夫人,蘇先生和蘇太太來了……”
話音未落,蘇國棟和秦雅夫婦的身影已經出現在餐廳門口。
蘇國棟臉色緊繃,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秦雅更是柳眉倒豎,精致的臉龐上,明明白白地透著“我很生氣”的意味,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出“噔噔噔”的脆響,氣勢洶洶。
顧懷遠和林晚秋都是一愣,放下刀叉,詫異地看向這兩位幾十年交情的老友。
林晚秋最先反應過來,臉上立刻綻開溫和的笑容,起身迎了上去,
“哎喲,雅雅,國棟,你們怎么這么早過來???快進來!吃早餐了嗎?一起吃點?”
她親熱地挽住秦雅的胳膊,目光在好友緊繃的臉上掃過,帶著點促狹的笑意,
“這是怎么了?誰惹我們家雅雅生這么大的氣?是不是國棟又干了什么好事?說出來,姐替你收拾他!”
蘇國棟本來還想努力維持一下嚴肅的表情,被林晚秋這熟稔又帶點調侃的話一沖,差點沒繃住,只能無奈地哼了一聲,算是打了招呼。
秦雅被林晚秋挽著,那股子氣勢洶洶的勁兒也像被戳破的氣球,泄了大半。
她沒好氣地白了林晚秋一眼,用力抽回自已的胳膊,伸出食指在林晚秋肩頭不輕不重地點了一下,
“哼!少跟我嬉皮笑臉的!不是別人惹我,就是你!林晚秋!就是你惹到我了!”
“我?”
林晚秋這下是真愣住了,一臉無辜和茫然,
“我什么時候惹你了?我這幾天不是忙著照顧……”
她下意識看了一眼顧懷遠,把“照顧葉楓”咽了回去,“忙著家里的事嘛?!?/p>
“你少裝糊涂!”
秦雅氣呼呼地打斷她,聲音都拔高了一點,
“我問你!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們家婷婷和那個……那個葉楓交朋友了?你是不是還特別贊成?還支持他們來著?!”
原來是這事兒!
林晚秋心里頓時明了,和旁邊的顧懷遠交換了一個了然的眼神。
顧懷遠嘴角幾不可查地彎了一下,沒說話,眼神示意林晚秋處理。
林晚秋臉上的笑容更深了,帶著點“我當多大個事兒”的輕松,
“哎呀,就為這個???來來來,別在餐廳杵著了,走走走,咱們去會客室,坐下慢慢說。”
她不由分說地又拉起秦雅的手,往旁邊的會客室帶。
秦雅被她拉著,想掙脫又沒真用力,只能氣哼哼地瞪她,
“行!我倒要聽聽你怎么說!看你能說出什么花來!”
蘇國棟也無奈地搖搖頭,對顧懷遠苦笑了一下,
“老顧,見笑了?!?/p>
顧懷遠笑著拍拍蘇國棟的肩膀,
“理解理解,都是為了孩子。走,一起去聽聽?!?/p>
四人移步到寬敞明亮的會客室。
真皮沙發柔軟舒適,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精心打理的花園。
顧懷遠示意陳伯送茶進來,并特意囑咐,
“陳伯,茶送來后,別讓其他人打擾?!?/p>
“是,先生。”
陳伯恭敬地退下,很快,精致的茶具和上好的紅茶送了進來,茶香四溢。
四人落座。
秦雅故意板著臉,抱著手臂,一副“我看你怎么狡辯”的樣子盯著林晚秋。
蘇國棟也端起茶杯,但眼神也落在林晚秋身上。
林晚秋不慌不忙地給秦雅和自已都倒了一杯茶,熱氣裊裊升起。
“雅雅,”
林晚秋的聲音溫和,帶著點回憶,
“你還記得……上次在馬場嗎?”
秦雅愣了一下,不明白她為什么提這個,
“馬場?記得啊,怎么了?”
“那次,婷婷差點被那匹受驚的馬摔到,是誰沖上去把她救了的?”
林晚秋引導著問道。
“是……是葉楓那孩子。”
秦雅皺著眉回答,這她當然記得。
“對,是他?!?/p>
林晚秋點點頭,目光直視著秦雅,
“就在前不久,在江大校門口,有輛車撞向蘇婷和顧雨,又是誰,拼著自已被撞成重傷,也要把你女兒和我家小雨推開的?又是葉楓!”
林晚秋的語氣漸漸帶上了情感,
“雅雅,國棟,你們摸著良心說,就沖這孩子兩次豁出命去救婷婷的這份心,這份擔當!他這個人,怎么樣?值不值得婷婷喜歡?”
秦雅被問得一時語塞。
她當然記得葉楓在馬場上那毫不猶豫的一撲,也聽女兒詳細講過車禍時那驚心動魄的一幕。
秦雅對葉楓的印象,其實一直不差。
那孩子眼神清亮,待人接物有禮貌,身上有股子難得的沉穩勁兒,不像那些油頭粉面的紈绔子弟。
尤其是知道他是為了救自已女兒才受這么重的傷,秦雅心里是感激的,甚至帶著點心疼。
她張了張嘴,氣勢明顯弱了下來,但還是有點不甘心,聲音也低了不少,
“我……我也沒說他不好……可是……可是就他那家境……”
林晚秋聽到“家境”這兩個字,心里完全明白了癥結所在。
她臉上的笑容斂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認真和坦誠。
“雅雅,國棟,”
林晚秋的聲音很清晰,帶著一種朋友間推心置腹的真誠。
“咱們認識多少年了?從大學到現在,幾十年風風雨雨都走過來了。我林晚秋是什么樣的人,你們不清楚嗎?我顧家,是那種只看門第、只看眼前財富的人家嗎?”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蘇國棟和秦雅,
“是,葉楓這孩子,現在看起來,是沒什么家底。青石縣出來的,父母都是普通工人??墒?,這能代表什么?能代表他這個人不行嗎?”
林晚秋的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肯定,
“這孩子,我近距離接觸了這么久。他聰明!學東西快得驚人!在計算機和網絡技術方面,連小婷都佩服他的天賦!他堅韌!受了那么重的傷,一聲不吭,咬著牙配合治療,還惦記著學習!他善良!對照顧他的護士醫生都客客氣氣的!”
“更重要的是,”
林晚秋的聲音微微提高,帶著由衷的欣賞,
“他有擔當!有血性!為了護著自已在乎的人,敢豁出命去!這份心性,這份人品,是多少金山銀山都換不來的?。 ?/p>
她看著秦雅的眼睛,語重心長,
“雅雅,咱們做父母的,圖什么?不就圖孩子找個真心對她好、有本事也有擔當的伴侶嗎?葉楓這孩子,他現在是沒家底,可他年輕!他有才華!他有這份心性和毅力!只要給他時間,給他機會,你覺得他的未來會差嗎?”
“再說了,”
林晚秋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語氣緩和下來,帶著點笑意,
“小婷是什么性格,你們當父母的比我更清楚。她向來有主見,眼光也高。她能看上葉楓,愿意主動跟他在一起,這本身不就證明了葉楓的過人之處嗎?小婷那孩子,可不是會被甜言蜜語或者一時沖動迷住眼的傻姑娘?!?/p>
“晚秋……”
顧懷遠適時地開口,聲音沉穩,
“看人的眼光,一向很準。她既然這么看好葉楓,支持小婷的選擇,自然有她的道理。國棟,雅雅,咱們都是幾十年的老朋友了,孩子的幸福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嗎?家境,是可以改變的。但一個人的品性和潛力,那才是根本?!?/p>
林晚秋和顧懷遠這一番話,像一盆溫水,澆在了蘇國棟和秦雅心頭那點不甘心的火苗上。
尤其是林晚秋最后那句關于蘇婷眼光的話,更是戳中了秦雅的心坎。
是啊,自已女兒什么性格!
她這個當娘的比誰都清楚!
秦雅臉上那點強裝的怒氣和不滿徹底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思和……羞愧。
她想起自已昨晚對女兒的質問,想起對葉楓家境的介意,再看看眼前林晚秋和顧懷遠那坦蕩真誠、完全為葉楓人品說話的態度,臉上不由得有點發燒。
蘇國棟也放下了茶杯,長長地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絲苦笑和釋然,
“老顧,晚秋……你們說得對。是我們想岔了,鉆了牛角尖。被‘家境’這兩個字蒙了眼,差點忘了看人最根本的東西?!?/p>
他看向秦雅,
“雅雅,葉楓這孩子……確實不錯。兩次救婷婷,這份情意,咱們蘇家得記一輩子。只要他對婷婷好,婷婷也真心喜歡他……我們做父母的,還有什么好說的?支持就是了!”
秦雅也點了點頭,臉上終于露出了笑容,雖然還有點不好意思,
“晚秋,剛才……是我沖動了。你說得對,是我狹隘了。葉楓這孩子……我其實也挺喜歡的。只要婷婷開心,他們倆好好的,我們……不攔著?!?/p>
林晚秋見好友終于想通了,臉上也重新綻放出燦爛的笑容,伸手過去握住了秦雅的手,
“這就對了嘛!咱們雅雅最通情達理了!走,我讓廚房再加幾個菜,咱們四個好好吃頓早餐,就當……給我賠罪了?”
“去你的!誰給你賠罪!”
秦雅笑著捶了她一下,會客室里頓時充滿了老友們釋然的笑聲。
那點不快,早已煙消云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