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里悶熱潮濕,蚊蟲嗡嗡地繞著人飛來飛去。
紅姐選了個相對開闊的樹蔭地,用槍指著讓幾人坐了下來。
她自已則靠在一塊大石頭上,槍口始終沒離開過顧楓的方向,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周圍幽深的林木。
顧楓背后的手腕,已經(jīng)能清晰地感覺到繩子的松動了。
還差最后幾股細小的纖維,他就能掙脫。
但顧楓沒有輕舉妄動,紅姐太警覺了,而且手里有槍。
他需要機會,一個能讓自已突然發(fā)難的機會。
“紅姐,”
顧楓開口,聲音平靜,
“我們需要淡水。壓縮餅干太干,光靠那幾瓶水撐不了多久的。”
紅姐瞥了他一眼:“渴不死你!”
“是渴不死,”
顧楓繼續(xù)說,
“但脫水會讓人虛弱,行動遲緩。如果你需要我們在轉移時能自已走路,而不是拖累你,最好找到穩(wěn)定的淡水。”
蘇婷立刻明白了顧楓的意圖,也輕聲說:
“還有食物,那些東西也吃不了多久的。島上應該有椰子,或者別的能吃的果子。”
紅姐眉頭皺緊。
她當然知道這些,只是剛才心煩意亂沒細想。
被顧楓這么一說,確實是個問題。
在之后的時間里,自已不可能不給他們吃的東西,而那兩包食品,吃不了多久。
萬一遇到緊急情況需要轉移,拖著幾個半死不活的人更麻煩。
“老頭,”
她沖老漁民揚了揚下巴,
“你說這島上有水潭,在哪兒?”
老漁民連忙指向林子深處:
“往里走,大概…大概走個二十分鐘,有個小水洼,水是活水,從石頭縫里滲出來的,我嘗過,挺清甜的!”
紅姐眼神閃爍,顯然在權衡。
讓老頭去找水?
萬一他跑了或者搞鬼……
帶著所有人一起去?
目標太大,動靜也大。
“你,站起來。”
她最終用槍指了指老漁民,又看向小雅,
“還有你,也站起來。”
小雅依言起身,和老漁民站在一起。
“老頭,你帶路,去找水,裝滿這幾個瓶子。”
紅姐從背包里掏出幾個空礦泉水瓶扔了過去,
“你,”
她指著小雅,
“你跟著去,看著他。別耍花樣,不然……”
紅姐沒說完,只是看了顧楓和蘇婷一眼,威脅意味十足。
她是拿顧楓和蘇婷威脅小雅不要亂來。
小雅臉色發(fā)白,點了點頭。
老漁民趕緊撿起了瓶子。
“那你呢?”顧楓問。
“我?”
紅姐冷笑,槍口穩(wěn)穩(wěn)對著顧楓和蘇婷,
“我留在這兒,看著你們倆。怎么,顧大少爺不放心?”
顧楓沒說話。
他心里飛快盤算:
紅姐留下,槍口對著自已和蘇婷,這是最危險的情況,但也可能是機會——
如果她能稍微松懈一點的話。
老漁民和小雅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走進了密林,很快身影就被濃綠的植被吞沒。
現(xiàn)在,只剩下紅姐、顧楓和蘇婷三個人了。
周圍只剩下風吹樹葉的沙沙聲,和不知名昆蟲的鳴叫。
陽光透過樹葉縫隙,在地上投下斑駁晃動的光點。
時間一點點過去。
紅姐的注意力高度集中,槍口紋絲不動。
顧楓能感覺到她緊繃的神經(jīng)。
硬來不行,得讓她放松,或者……
分散她的注意力。
“紅姐,”
顧楓再次開口,語氣很隨意,像在聊天,
“你說等風頭過了聯(lián)系顧家…你打算怎么聯(lián)系?你現(xiàn)在連手機都沒有。”
紅姐哼了一聲:“不用你操心,我自有辦法。”
“靠岸之后,找公共電話?”
顧楓搖搖頭,
“太冒險了。顧家肯定已經(jīng)把沿海所有能監(jiān)控的地方都盯死了,你一露面就會被發(fā)現(xiàn)。”
“那你說怎么辦?”
紅姐不耐煩地反問。
她之前光想著用人質換雷豹,具體操作細節(jié)還沒細想。
“我可以幫你。”
顧楓說,
“只要你保證我們的安全,等我們回到陸地上,我可以親自給我爸打電話,讓他安排你和雷豹見面,談條件。”
紅姐盯著他,似乎在判斷這話的真?zhèn)危?/p>
“我憑什么信你?上了岸,你們顧家翻臉不認人,我不是死路一條?”
“可是你現(xiàn)在也沒有更好的選擇啊。”
顧楓直視她的眼睛,
“你扣著我們,最終目的不就是為了換雷豹嗎?我給你一個更穩(wěn)妥的途徑,對大家都好。”
蘇婷在旁邊聽著,手心都是汗。
她知道顧楓在拖延,在尋找機會,但這樣直面槍口的談判,太危險了。
紅姐沉默了。
顧楓的話戳中了她的軟肋。
她確實沒有完美的計劃,只有走一步看一步的打算。
就在紅姐陷入思考,槍口下意識微微放下的瞬間——
“啊!”
蘇婷突然發(fā)出一聲短促的驚叫,身體猛地向顧楓懷里縮去,眼睛驚恐地盯著紅姐身后的地面。
紅姐被這突如其來的叫聲驚得一抖,幾乎是本能地,持槍的手腕下意識地向后一轉,槍口偏開顧楓,警惕地指向蘇婷看的方向——
除了到處都是落葉啥也沒有。
“什么東西?!”她厲聲問。
“沒…沒什么,”
蘇婷像是嚇壞了,緊緊抓著顧楓的胳膊,
“我剛才…好像看到一條影子躥過去了,以為是蛇…”
她表演得恰到好處,聲音帶著顫抖,臉色發(fā)白。
紅姐最怕的就是蛇,之前老漁民提到時她就皺眉了。
此刻在幽深的林子里,這種恐懼被瞬間放大。
紅姐松了口氣,槍口很快又轉了回來。
但是,紅姐不知道的是,就在她轉頭查看的剎那,顧楓背后的手腕,早就用力猛地一掙!
被掙斷了!
顧楓的心臟狂跳起來,但他臉上沒有絲毫異樣,甚至被綁在身后的手,還保持著原來的姿勢,只是手腕已經(jīng)可以自由活動了。
顧楓不動聲色地活動了一下僵硬的手指,血液回流帶來的刺痛感讓他更加清醒。
機會!
剛才蘇婷那一聲驚叫創(chuàng)造的機會雖然短暫,但足夠顧楓掙斷繩子了!
現(xiàn)在,他雙手自由了!
但顧楓沒有立刻行動。
紅姐的槍口又指回來了,而且經(jīng)過剛才的驚嚇,她可能會更加警惕。
他需要另一個機會,一個能讓他瞬間近身,在紅姐扣動扳機前控制住她的機會。
顧楓輕輕捏了捏蘇婷的手,示意她做得好,也示意她繼續(xù)等待。
蘇婷感覺到他手腕的松動和那個暗示性的輕捏,心里涌起巨大的希望和緊張,她靠在男友身上,身體依然微微發(fā)抖,這次不全是裝的。
紅姐罵罵咧咧地重新對準顧楓,但眼神里多了幾分煩躁和不安:
“都給老娘安靜點!再一驚一乍的,別怪我不客氣!”
她的話音剛落——
“沙沙…沙沙沙…”
左側的灌木叢,突然傳來一陣清晰的、像是有什么東西快速穿過的聲音!
比剛才蘇婷假裝看到的動靜真實得多!
紅姐的汗毛瞬間豎起,槍口“唰”地轉向聲音來源:
“誰?!什么東西?!”
她的背部,幾乎完全暴露在顧楓面前,而且注意力完全被那片晃動的灌木吸引。
就是現(xiàn)在!
顧楓眼中精光爆閃,放在身后的雙手如同脫困的猛虎,瞬間甩開殘留的繩段,整個人從地上一彈而起,速度快得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殘影!
他右腳猛地蹬地,身體前沖,左手如鐵鉗般抓向紅姐持槍的右手手腕,右手則并指如刀,狠狠斬向她的頸側!
蓄勢已久,一擊必中!
紅姐只聽到身后惡風襲來,心中警鈴大作,但已經(jīng)晚了。
她剛想調轉槍口,手腕就傳來一陣劇痛,仿佛被鐵箍死死扣住,骨頭都發(fā)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緊接著,頸側遭到重擊,眼前一黑,一股無法抗拒的麻痹和眩暈感瞬間席卷了紅姐全身。
“呃啊!”
她只來得及發(fā)出一聲短促的痛呼,身體就軟軟地向地上倒去,手里的槍也脫手飛出,“啪嗒”一聲掉在厚厚的落葉上。
一切發(fā)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從灌木異響到紅姐倒地,總共不到兩秒鐘。
蘇婷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發(fā)生的一切,直到顧楓已經(jīng)單膝跪地,一只手死死按住癱軟在地、眼神渙散掙扎著想爬起來的紅姐,另一只手迅速撿起地上的手槍,熟練地檢查了一下保險,然后猛地轉向剛才發(fā)出聲響的灌木叢。
“誰在那里?!出來!”
顧楓的聲音冷冽如刀,持槍的手穩(wěn)如磐石。
灌木叢又晃動了幾下。
然后,一個黑乎乎、毛茸茸的小腦袋鉆了出來——
是一只長得像浣熊的小型海島動物,它用圓溜溜的眼睛驚恐地看了持槍的顧楓一眼,“嗖”地一下又竄進林子深處,消失不見了。
原來是這小東西弄出的動靜。
顧楓緊繃的神經(jīng)稍微放松了一點,但依然不敢大意。
他迅速用剛才掙斷的繩子,將已經(jīng)失去反抗能力的紅姐雙手反綁在背后,捆得結結實實,又撕下她衣服上一塊布條,綁住了她的雙腿。
做完這一切,顧楓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額頭上已經(jīng)布滿了細密的汗珠。
“小…小楓…”
蘇婷這才敢跑過來,聲音帶著哭腔和后怕,“你…你沒事吧?”
“我沒事。”
顧楓把女友的繩子解開,把她拉到自已身后,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的密林,
“我們還沒完全安全,老漁民和小雅還沒回來。”
他蹲下身,看著地上因為頸動脈遭受重擊而暫時無力掙扎、只能用憤怒的眼神瞪著他的紅姐,低聲道:
“紅姐,對不住了。但你該明白,從一開始,這就不是一條能走通的路。”
紅姐的眼睛直直的看著顧楓,眼神里充滿了不甘和絕望。
顧楓不再看她,他拉著蘇婷,撿起背包和那幾瓶水,快速思考著下一步。
擺脫了紅姐的控制,拿到了槍,這只是第一步。
他們還在一個未知的荒島上,等老漁民和小雅回來,他們必須盡快離開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