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后,海棠灣度假村,聽濤閣。
顧楓坐在沙發上,手里拿著幾頁剛剛送來的打印資料,越看眉頭皺得越緊,臉色也漸漸沉了下來。
為了兌現“見到孩子”的承諾,紅姐不僅對審訊全力配合,更順利勸服雷豹吐露了王建軍這些年來指使他干的臟事。
“2008年,強拆城西老街,為低價拿地,指使雷豹帶人縱火,造成兩死五傷,事后偽裝成意外…”
“2011年,商業競爭對手陳某某拒絕被收購,王建軍讓雷豹制造車禍,致陳某某終身殘疾…”
“2013年至2015年,通過雷豹控制的地下錢莊,為境外洗錢超過二十億元…”
“2016年,某地塊競標,競爭對手公司負責人女兒被綁架,被迫退出…”
“2018年,王氏集團旗下一處樓盤出現嚴重質量問題,業主維權帶頭人‘意外’墜樓…”
“2020年,為獲取某關鍵礦產開采權,向當地主管官員行賄,并拍攝不雅視頻脅迫…”
“2022年,因為一筆境外賭債糾紛,指使雷豹在公?!幚怼粢幻虚g人,尸體沉?!?/p>
一樁樁,一件件,觸目驚心。
時間、地點、人物、手段、結果,在雷豹和紅姐的供述以及部分被找到的隱晦證據支撐下,逐漸勾勒出一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視人命如草芥、貪婪冷酷到極致的王建軍。
顧楓拿著材料的手微微發抖,不是害怕,而是憤怒。
他知道王建軍不是好人,但沒想到其罪行如此罄竹難書。
“簡直…喪心病狂!”
顧楓咬著牙,把材料遞給旁邊的父親。
顧懷遠接過材料,沉聲道:
“不只是這些。根據其他渠道的線索,可能還涉及更嚴重的…這些年,王家老二仗著家里的勢,在下面無法無天慣了。”
他看向兒子,語氣轉為冷肅:
“不過,他好日子到頭了。這份東西,連同其他查實的證據,已經交上去了。上邊震怒,已經成立了聯合調查組,由異地抽調的精干力量組成,直接進駐王氏集團和相關地方。這一次,誰也捂不了蓋子!”
“王建萍那邊呢?”顧楓問。
他記得這個王家在政法系統的人。
“她?”
顧懷遠冷哼一聲,
“上邊明確指令,嚴禁她以及她分管的系統內任何人員插手此案!她自身也因為之前試圖干擾對王宇軒的調查、以及她手下肖飛的嚴重失職而受到了內部警告和處分?,F在,她自身難保,哪還顧得上她二哥!”
“肖飛被處分了?”
蘇婷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信息。
“嗯?!?/p>
顧懷遠點頭,
“王建軍跑路前,利用關系和王建萍的疏忽,把王宇軒從肖飛手里弄出來,一起弄出國了。肖飛這次…前途算是完了?!?/p>
“都活該!”
林晚秋恨恨地說,
“王家就沒一個好東西!老的陰險,小的狠毒!”
這時,顧楓放在一旁的手機響了起來,是一個海外號碼。
他看了一眼,是姑姑顧懷玉的電話。
“喂!”
“小楓!是小楓嗎?我是姑姑!”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急切又帶著哭腔的女聲,正是顧懷玉。
“姑姑!”顧楓連忙應道。
“我的好侄子!你可嚇死姑姑了!”
顧懷玉的聲音帶著哽咽,
“我前兩天才知道你出事了,當時就要買機票回國,被老爺子硬是按住了…你大伯告訴我你沒事了,我這才打通了你的電話…你怎么樣?傷著沒有?現在在哪?”
她連珠炮似地問著,滿滿的關切幾乎要溢出聽筒。
顧楓心里一暖,連忙安撫:
“姑姑,我沒事,真沒事,一點皮外傷,現在在海棠灣休息呢。您別擔心!”
“我能不擔心嗎!”
顧懷玉吸了吸鼻子,
“你可是我們顧家的寶貝疙瘩!這次真是…幸好老天保佑!對了,姑姑給你訂了兩輛車,一輛柯尼塞格 Jesko,一輛布加迪 Chiron,已經安排運回國了,到時候你自已挑著開!年輕人,開點好車,去去晦氣!”
顧楓一聽,眼睛都亮了。
他剛學會開車不久,對車的興趣正濃,姑姑一出手就是兩輛頂級超跑,這驚喜有點大。
“謝謝姑姑!這也太…太貴重了?!?/p>
旁邊的顧懷遠和林晚秋聽到了對話,相視一笑。
顧懷遠對著手機說:“懷玉,你就慣著他吧!”
“三哥!我樂意!我侄兒大難不死,我送點禮物怎么了?”
顧懷玉在電話那頭理直氣壯,
“嫂子,小楓交給你了,可得給我照顧好了!”
林晚秋也湊近手機:
“懷玉,你放心,這次我一定把他看緊了!”
又聊了幾句,顧懷玉才千叮萬囑地掛了電話。
放下手機,顧楓臉上的笑容還沒完全收起,就聽父親語氣一轉,說道:
“小楓,還有件事要告訴你。王建軍,帶著王宇軒、柳如煙,還有那個林薇,已經逃到緬甸了。”
顧楓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眉頭擰起:
“跑了?就讓他們這么跑了?”
他心里的火氣一下子又竄了上來。
王建軍父子幾次三番想要他的命,害得他險死還生,還連累無辜的老漁民喪命,現在居然跑了?
看到兒子這副模樣,顧懷遠反而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急什么?是你爺爺故意放他們走的?!?/p>
“故意放走的?”
顧楓和蘇婷都愣住了,不解地看向父親,又看向母親。
林晚秋接過話頭,她的聲音比平時低沉,帶著一種冰冷的恨意:
“對,是故意放的。留在國內,有王振邦那個老不死的和他們在體制內的關系網斡旋,就算證據確鑿,王建軍也未必會判死刑,王宇軒就是個很好的例子。而且審判過程漫長,變數也多。”
她看著兒子,眼神銳利:
“但是,一旦他們‘畏罪潛逃’出國,尤其是跑到緬甸那種三不管的混亂地方…那性質就完全不一樣了。他們不再是受法律審判的嫌疑人,而是…可以‘意外’消失的逃犯。在那里,王家國內的關系一點用都沒有。你爺爺的意思很明白——”
林晚秋一字一頓,說得清晰無比:
“敢動我孫子,就要有死的覺悟。在國內,法律或許不能給他們公正的審判。出了國,他們的生死,就全由我們顧家說了算。弄死他們,比捏死兩只螞蟻麻煩不了多少?!?/p>
這話里的殺意,讓顧楓都微微一驚。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了母親溫柔的外表下,爆發出來的冰冷鋒芒。
顧楓沉默了幾秒,抬起頭,眼神堅定:
“爸,媽,到時候…我要去。我要親眼看著他們父子得到應有的下場!”
被追殺、被綁架、在荒島和怒海上掙扎的恐懼與憤怒,他需要親自做一個了斷。
“不行!”
林晚秋立刻反對,聲音都拔高了,
“小楓,你不能再冒險了!媽受不了了!這次的事差點要了媽的命你知道嗎?”
她抓住兒子的手,眼里滿是后怕和堅決。
顧懷遠也搖頭:
“小楓,你的心情爸理解。但這種事,不需要你親自去。你堂姐顧凌完全可以處理。她是‘利刃’的隊長,處理這種事,專業。你去了反而讓她分心?!?/p>
顧楓看著父母擔憂的神色,知道現在爭辯也沒用。
他點了點頭,沒再堅持,但心里卻打定了主意。
堂姐顧凌…
或許可以到時候再想辦法求她帶自已去?
反正這事不急,等堂姐行動的時候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