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八點,翡翠旅館三樓307。
陽光從窗簾縫隙里漏進來,在斑駁的地板上切出幾道明亮的光帶。
空氣里飄著茶葉蛋的味道——
早飯是林曉薇下樓買的,算不上豐盛,卻也能讓人填飽肚子。
吃過飯,侯健從自已的背包里掏出一副撲克牌,熟練地洗了一下牌:
“來來來,放松放松,離晚上行動還早著呢!”
孫小川和雷剛很自然地坐了過去。
韓冰本來在擺弄手槍,想了想也把槍放下,湊了過來。
四個人就這么打起牌來。
“猴子你手氣還是這么臭。”雷剛看著侯健剛出的牌,咧嘴笑道。
“滾蛋,老子這把必贏!”侯健不服。
周明哲坐在窗邊的椅子上,膝蓋上放著筆記本電腦,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打。
屏幕上是復雜的代碼界面,他正在調試晚上要用的監控入侵程序。
林曉薇收拾完早餐的垃圾,走過來坐在顧凌旁邊,兩人低聲討論著什么。
顧楓坐在床邊,正在練習拆裝槍,手槍拆了裝,裝了拆,已經第三遍了。
不是不熟練,是有點緊張。
“小楓!”
侯健突然喊了一聲,眼睛還盯著手里的牌,
“去下邊給哥買幾包檳榔唄。就旅館出門右轉那家小商店,緬甸本地檳榔,勁兒大!”
顧楓抬起頭:“現在?”
“對啊,反正閑著也是閑著。”
侯健甩出兩張牌,
“順便你也出去轉轉,熟悉熟悉周圍的環境,老在屋里憋著也不好,出去放松一下。”
林曉薇站起身:
“我陪你去吧。你第一次來緬甸,語言不通。”
顧楓趕緊擺了擺手:
“不用不用,薇姐!買幾包檳榔,一會兒就上來了。”
“你會說緬甸語?”林曉薇挑眉。
“不會,”
顧楓笑了,
“但我會英語啊。這不是通用語言嘛,應該夠用了。”
周明哲頭也不抬地插話:
“根據調查數據,勐拉城區英語普及率約為百分之三十七,主要集中在旅游區和商業街。旅館附近的商店,店主有百分之六十二的概率懂簡單英語。”
“聽見沒?”
侯健沖顧楓擠了擠眼,
“博士都說了,沒問題。去吧去吧,多買幾包,大家分分。”
顧凌抬起頭,看了顧楓一眼:
“別走遠,注意安全。二十分鐘內回來。”
“好!”
顧楓起身,把裝好的手槍放在桌子上。
韓冰難得開口,
“小心點。勐拉這地方,什么人都有。別跟陌生人搭話,買了東西就回來。”
“知道了冰哥。”
顧楓笑著回了韓冰一句,然后出了房間。
翡翠旅館在一棟老舊的三層樓里,樓梯很窄,踩上去吱呀作響。
一樓是前臺,坐著個打瞌睡的中年男人,看見顧楓下來,抬了抬眼皮,又繼續打盹。
推開門,熱帶的陽光和嘈雜的市井聲撲面而來。
勐拉早晨的空氣比江州濕熱得多,混雜著各種味道——
街邊小吃攤的油煙、摩托車的尾氣、還有不知哪里飄來的香火味。
翡翠旅館所在的這條街不算繁華,但也不冷清。
路兩邊是各種店鋪:
小超市、手機店、裁縫鋪、還有幾家餐館,門口掛著緬文和中文的雙語招牌。
顧楓右轉,果然看到一家小商店。但他沒直接過去,而是放慢腳步,邊走邊觀察。
這是顧楓第一次真正走在緬甸的街道上。
和國內很不一樣——
建筑更雜亂,色彩更鮮艷,招牌上的文字彎彎曲曲像鬼畫符一樣。
路上行人膚色偏深,穿著各式各樣的民族服裝。
摩托車的數量多得驚人,在狹窄的街道里穿梭,喇叭聲此起彼伏。
顧楓邊走邊看。
路邊的水果攤擺著各種不認識的熱帶水果,顏色鮮艷得不像是真的。
小吃攤的鍋里煮著紅油油的湯,不知道是什么。
幾個光腳的小孩正在街邊踢一個破皮球,看見顧楓這個外國人,好奇地多看了幾眼。
他記得猴子哥說旅館往右走一百米就有個小商店。
顧楓剛走了幾十米,就看見迎面走來一對情侶。
男的看起來二十五六歲,戴著黑框眼鏡,穿著格子襯衫,一副文弱書生的樣子。
女的年紀相仿,齊肩短發,白色T恤配牛仔褲,手里拿著個相機,邊走邊拍。
兩人說著普通話,明顯是華夏人。
看到顧楓,女的愣了一下,然后友善地笑著打招呼:
“你好!”
“你好!”顧楓也點頭回應。
男的打量了顧楓一眼,用帶著南方口音的普通話說:
“你也是從國內來的?”
“嗯,”顧楓說,“來旅游。”
“一個人?”
女的問,眼神里有點好奇,也有點擔心,
“這地方不太安全,一個人要小心。”
“謝謝提醒,”顧楓說,“你們也是來旅游的?”
“算是吧!”
男的推了推眼鏡,
“我們在東南亞背包旅行,勐拉是其中一站。昨天剛到。”
女的補充道:
“本來想去看看大金塔,但聽說那邊最近不太平,就沒去。就在城里隨便逛逛。”
三人簡單聊了幾句。
這對情侶男的叫李浩,女的叫陳雨,都是羊城人,辭職出來環游東南亞的。
“對了!”
陳雨突然想起什么,
“你住哪兒?我們住‘和平旅館’,就在前面那條街。要不要留個聯系方式?萬一有什么事可以互相照應。”
顧楓猶豫了一下,還是說:
“我住翡翠旅館。聯系方式……我手機沒辦當地卡,不方便。”
他說的是實話——他們用的都是軍用加密通訊器,不能隨便聯系外人。
李浩理解地點點頭:
“也是,這邊辦卡麻煩。那你自已多小心,晚上別單獨出門。”
“你們也是。”顧楓說。
三人道別,顧楓繼續往前走。
他能感覺到李浩和陳雨是好人,那種單純來旅游的背包客,對這里的危險一無所知。
走了大概二十多米,顧楓看到路邊有個小商店,招牌上寫著緬文和華夏文“便民商店”。
他正要過去,突然聽到身后傳來刺耳的剎車聲。
“吱——!”
顧楓趕忙回頭。
一輛白色的面包車急停在李浩和陳雨旁邊。
車門“嘩啦”一聲拉開,跳下來四個男人——
都穿著普通的T恤長褲,但動作很快,一下就把李浩和陳雨圍住了。
“你們干什么?!”李浩的聲音傳來,帶著驚恐。
“跟我們走一趟。”
一個男人用生硬的漢語說,伸手就去抓陳雨的胳膊。
“救命!救命啊!”陳雨尖叫起來,拼命掙扎。
李浩想上前,被兩個男人一左一右按住。
他想喊,但嘴被一只手捂住了。
街上的行人停下了腳步,但沒人上前。
幾個擺攤的小販朝那邊看了一眼,就繼續低頭忙自已的事了。
有兩個當地人站在不遠處,臉上帶著看熱鬧的笑容,指指點點的,像是在點評什么有趣的事情。
顧楓的手下意識摸向腰間——但那里空蕩蕩的,他的槍放在旅館房間里了。
面包車的司機探出頭,用緬語吼了一句什么。
四個男人更加用力地拖拽李浩和陳雨,要把他們塞進車里。
“放開我!我們是華夏人!你們不能這樣!”
陳雨的哭喊聲在街道上回蕩。
李浩也在掙扎,但他太瘦弱,根本掙不開兩個壯漢的鉗制。
顧楓站在原地,大腦飛快轉動。
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