勐拉郊外的廢棄伐木場,中午時分。
顧凌坐在一間破木板屋的臺階上,擦著手里的匕首。
巴圖靠在遠處的瞭望塔上,用望遠鏡觀察著四周。
雷剛在檢查裝備,孫小川和韓冰正用野戰爐煮著方便面。
顧楓坐在屋角的木箱上,眼睛盯著門口。
從園區撤到這里后,已經過去很長時間了。
奇怪的是,沒有任何追兵!
沒有警車,沒有軍隊,連個探路的偵察兵都沒見著。
“隊長!”
周明哲從臨時搭建的通訊臺前抬起頭,
“無人機的偵查半徑擴大到了二十公里,還是沒有發現異常!勐拉市區方向也很平靜,沒有大規模部隊調動的跡象。”
顧凌點頭,但眉頭仍然沒有松開。
這不正常!
巖溫是撣東同盟軍的副司令,還死了三百個兵,對方不可能一點反應都沒有。
除非……
“他們怕了!”
巴圖從瞭望塔上滑下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以為我們是華夏軍方的人,不敢追究。”
顧凌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昨晚用的武器、戰術,確實容易讓人誤會是正規軍跨境執法。
如果吳山吞真這么想,那封鎖消息、不敢追查,倒說得通了。
“飯好了。”孫小川喊了一聲。
幾個人都圍了過去,一人端了一碗面,沒有椅子,就直接坐在了地上。
剛吃兩口,外面傳來汽車的引擎聲。
所有人立刻放下碗,抄起武器。
“是我們。”林曉薇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門被推開,林曉薇和候健走了進來,兩人都穿著便裝,但臉上還帶著深深的疲憊。
“怎么才到?”顧凌問。
“路上繞了幾圈,確認沒尾巴后才過來了。”
候健一屁股坐在地上,接過孫小川遞來的面,狼吞虎咽吃了兩口,才繼續說,
“隊長,你們這邊……動靜可真夠大的啊!”
顧凌看了他一眼:“聽到風聲了?”
“何止聽到啊!”
林曉薇也席地而坐,抬手擦了把汗,
“我們在邊境那邊都看見黑煙了。傳什么的都有——有的說政府軍打過來了,有的說其他軍閥偷襲,還有的說巖溫惹了不該惹的人,被滅門了!”
候健喝了口水,咧嘴笑道:
“要我說,最后這個最接近真相。”
顧楓忍不住問:“那些人……都安全送回去了?”
林曉薇看向他,
“放心吧,都安排好了。不過過程……嘖嘖,夠刺激的。”
“說說。”韓冰來了興趣。
候健放下碗,抹了抹嘴:
“我們按計劃行事,車隊走小路避開了主干道,起初一路順暢,可開到距離邊境三十公里處,出了狀況。”
“怎么了?”
“有輛車拋錨了!”
林曉薇接話,
“司機說發動機冒煙,開不動了。”
顧楓心里一緊。
“然后呢?”
“然后?”
候健笑了,
“你猜怎么著?車上下來個男的,三十多歲了,瘦得跟竹竿似的!他圍著車轉了一圈,說讓他試試。我們只得死馬當成活馬醫,結果人家真會修車!”
雷剛挑眉:“修好了?”
“修好了,”林曉薇點頭,“不過這不是最刺激的!”
她頓了頓,繼續說:
“離邊境還有十公里的時候,我們遇到了檢查站。”
所有人動作一頓。
“不是正規軍的檢查站,”
候健解釋,
“是地方武裝設的卡,收過路費的。七八個人,都有槍。”
孫小川皺眉:“你們怎么過去的?”
“硬過唄!”
候健用力拍了一下大腿,
“那幫人還開了槍,但打的是輪胎——估計不敢真殺人,怕惹上大事。”
“有人受傷嗎?”顧楓問。
“沒有,但三號車的輪胎被打爆了,車子失控,撞到路邊的樹上了。我們只好停車救人,那幫武裝分子就追上來了……”
林曉薇回應完顧楓然后看了眼侯健。
候健接過話:
“我留下來斷后,撂倒三個,剩下的就不敢再追了。之后我們把人全都轉移到其他車上,繼續往前趕路。”
他說得輕描淡寫,可顧楓卻深知當時的處境有多兇險!
“到了邊境呢?”巴圖問,“那邊有接應吧?”
“有,”林曉薇說,“咱們的人在邊境線那邊等著呢!但我們過去的時候,出了點小意外——緬甸這邊的邊防軍發現我們了,開了兩槍警告。”
顧楓的心又提起來了。
“不過也就開了兩槍,”
候健笑道,
“估計是見我們車隊規模大,沒敢真攔。我們沒理會,直接沖了過去,一過邊境線,國內邊防武警就立刻接應,車隊就徹底安全了。”
所有人都松了口氣。
“那些人現在在哪兒?”顧凌問。
“按程序走了,傷的送醫院,沒傷的安排到臨時安置點。警方和社工介入,做筆錄、聯系家人、心理疏導……一套流程很規范。”
林曉薇看了眼顧楓,補充道:
“對了,那個蘇曉婉,我們單獨安排了一輛車送她。她腳踝傷得重,到醫院就安排手術了。另外……她情緒不太穩定,但身體沒什么大礙。”
顧楓點點頭,心里一塊石頭落了地。
“那些被騙來的,都愿意回家吧?”
雷剛忽然問道。
“大部分愿意,”候健說,“但也有幾個……不太對勁。”
“怎么不對勁?”
“有個女的,二十出頭,我們問她家在哪兒,她說不想回去。”
林曉薇皺眉,
“她說她欠了網貸,回去也是死路一條。還有個男的,三十多了,說在園區干‘狗推’掙了不少錢,問能不能把他在園區的存款要回來……”
孫小川罵了一句:“媽的,沒救了!”
“這種人不多,大部分還是想回家的。尤其是那些被強迫的,哭得稀里嘩啦,說這輩子再也不會相信‘高薪工作’了。”
韓冰點了根煙:“能救一個是一個吧。”
氣氛沉默了幾秒。
顧凌摸了摸下巴,然后長出一口氣說道:
“估計王建軍不會回勐拉了,更確切的說,他如果得到消息的話根本不敢回勐拉了!”
“是我有些急了,想盡快完成任務,看來要去一趟妙瓦底了!”
“去頌猜的地盤?”
孫小川有點猶豫,“那邊守衛森嚴,硬闖風險太大。”
“不用硬闖,咱們到了妙瓦底,見機行事。”
顧凌看向眾人:
“休息四小時。下午四點出發,晚上十點前抵達妙瓦底,然后再見機行事!”
“是。”
眾人開始收拾裝備,準備休息。
顧楓走到屋外,點了根煙——他以前是不抽煙的,但最近壓力有點大,偶爾會抽一根。
林曉薇跟出來,遞給他一瓶水。
“擔心蘇曉婉?”她問。
顧楓搖頭:“她安全了,我就不擔心了。”
“蘇曉婉讓我帶句話給你。”
“什么話?”
“告訴顧楓,我欠他一條命。以后有機會,一定還他。”
顧楓愣了一下,然后搖頭:“不用還。”
“我也是這么跟她說的,”
林曉薇笑著說道,
“但她很堅持。這姑娘……骨子里挺硬的。”
顧楓沒說話。
他想起了蘇曉婉殺王宇軒時的眼神——
那種被逼到絕境后爆發出來的狠勁……
“進去歇著吧。”
林曉薇拍了拍他的肩膀,
“妙瓦底這場硬仗,還等著咱們呢!”
顧楓掐滅煙頭,轉身進了屋。
伐木場安靜下來。
遠處的山林里,鳥叫聲此起彼伏。
而幾百公里外的妙瓦底,王建軍正從昏迷中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