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星機械廠,廢棄廠區中央。
兩束車燈刺破黑暗,一輛黑色奧迪緩緩停下。
車門打開,王建萍邁步下車,高跟鞋踩在碎石地上,發出“咔、咔”的聲響。
她穿了件深色風衣,頭發盤得緊致利落,臉上冷冰冰的,沒一點表情。
蔡強和兩個手下迎了上來。
“王局。”蔡強咧嘴笑道,臉上那道疤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更猙獰了。
“人呢?”
“那邊。”蔡強指了指不遠處的空地上。
王建萍走過去。
陳曉東被扔在地上,手腳都被捆著,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嘴角還掛著血。
他趴在那兒,身子微微發抖,嘴里哼哼唧唧的。
王建萍走到陳曉東面前,停了下來。
她看了他幾秒,然后彎下腰,一把抓住陳曉東的頭發,用力往上一扯。
“啊——!”陳曉東痛叫一聲,被迫抬起頭。
他瞇著眼睛,適應了幾秒光線,才看清眼前的人。
“建萍……王局!王局!”
陳曉東的眼睛猛地亮了,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王局你終于來了!快救救我!這些人……這些人要殺我!”
他說著說著,眼淚鼻涕一起流了下來。
“王局,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那些視頻、那些錄音,我都帶來了!備份……備份我也全帶來了!就在我包里!錢我不要了!一分都不要了!您饒了我吧!饒了我這一次!”
陳曉東的聲音又急又抖,語無倫次。
“王局,我跟您這么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您忘了?您那次胃疼,是我半夜送您去醫院的!還有您生日,我給您訂的蛋糕,您說好吃……”
“閉嘴!”王建萍打斷他。
她松開手,陳曉東的腦袋“砰”地磕在地上。
王建萍直起身,掏出手帕,仔細擦了擦剛才抓頭發的那只手,然后把手帕扔在地上。
動作很慢,每一個細節都透著嫌棄。
蔡強在旁邊看著,心里直撇嘴。
這傻叉,都這時候了還看不明白?今天要干你的就是王局本人,你還找她求情?她來了你死得更快!
“陳曉東,”王建萍開口,聲音冷得像冰,“你知道我最討厭什么嗎?”
陳曉東趴在地上,不敢說話。
“我最討厭別人威脅我。”王建萍慢慢說,“尤其是你這種……垃圾。”
她看著陳曉東那張被打腫的臉,突然覺得有點惡心。
自已竟然跟這種人好了這么長時間。
真是瞎了眼了。
“王局……我……”陳曉東還想說什么。
“你手里那些東西,備份?”王建萍冷笑,“你以為我真在乎?”
陳曉東愣住了。
“我告訴你,陳曉東,”王建萍蹲下身,盯著他的眼睛,
“今天就算你把所有備份都帶來了,你也得死。因為你知道了不該知道的事,威脅了不該威脅的人。”
她站起身,沖蔡強擺擺手。
“動手。”
蔡強眼睛一亮:“王局,怎么弄?”
“別輕易弄死。”王建萍聲音平靜,“讓他嘗嘗,什么叫生不如死的滋味兒。”
“明白!”
蔡強搓著手,走到陳曉東身邊。
兩個手下把陳曉東翻過來,讓他背靠著個生銹的鐵桶。
“強哥……強哥饒命!”陳曉東看著蔡強那表情,嚇得渾身發抖。
蔡強咧嘴笑了起來,
“曉東,別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已,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
他從腰間抽出根甩棍,“啪”地甩開。
然后抬手,一棍子砸在陳曉東小腿上。
“啊——!!!”
慘叫聲在空曠的廠區里回蕩,驚起了遠處樹上的幾只烏鴉。
陳曉東疼得整個人蜷縮起來,眼淚狂飆。
“這才哪兒到哪兒。”蔡強笑著說,“慢慢來,咱們有的是時間。”
他又舉起甩棍。
陳曉東突然抬起頭,死死盯著王建萍。
“王建萍!你這個賤人!婊子!老女人!你以為殺了我你就沒事了?我告訴你,那些備份……那些備份我已經寄出去了!寄給我朋友了!我要是死了,那些東西就會公之于眾!到時候,你王大局長的丑事,全天下都會知道了!”
他喊得聲嘶力竭。
王建萍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哦。”她只回了一個字。
陳曉東愣住了。
“你……你不怕?”
“怕?”
王建萍笑了,
“陳曉東,你太天真了。就算那些東西真流出去,又能怎么樣?我是王建萍,是王家的女兒,是刑偵局的副局長。你覺得,誰會信你一個混混的話?誰會信那些視頻和錄音是真的?”
她頓了頓,聲音更冷了:“退一萬步說,就算有人信,又能把我怎么樣?王家還在,我就倒不了。”
陳曉東張著嘴,說不出話。
他這才意識到,自已那些自以為是的把柄,在王建萍眼里,可能根本不算什么。
“繼續。”王建萍對蔡強說。
蔡強又是一棍子砸下去。
這次砸在陳曉東的肩膀上。
骨頭的碎裂聲清晰可聞。
“啊——!!!”
陳曉東疼得渾身抽搐,嘴里開始吐白沫。
“王局……饒了我……求你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不該威脅你……我不該……”
他的聲音越來越弱。
蔡強停下手,看向王建萍。
王建萍沒說話,只是看著陳曉東。
過了幾秒,陳曉東緩過一口氣,又哭著求:“王局……你殺了我吧……給我個痛快……求你了……”
王建萍還是沒說話。
她只是站在那兒,靜靜地看著他。
像在看一場與自已無關的戲。
遠處,荒草叢里。
周建國趴在地上,手里舉著夜視攝像機,把這一切全都錄了下來。
他戴著耳機,小聲匯報:“趙局,王建萍已經到了。蔡強正在動手,陳曉東已經快不行了。”
電話那頭,趙明遠的聲音傳來:“拍清楚了嗎?”
“很清楚,王建萍的臉,蔡強的動作,全都拍下來了。”
“好!”
周建國猶豫了一下道:“趙局,陳曉東好像快撐不住了。如果再不出手,可能就……”
“再等等。”趙明遠說,“等他真的快死了再出手。這樣,王建萍故意殺人的罪才坐得實。”
“可是……”
“沒有可是。”趙明遠聲音嚴肅,“按我說的做。”
周建國咬了咬牙:“明白。”
他繼續盯著。
廠區中央,蔡強已經換了種玩法。
他從口袋里掏出把小刀,在陳曉東臉上輕輕劃著。
刀鋒很利,每劃一下,就是一道血口子。
陳曉東已經叫不出來了,只能發出“嗬嗬”的聲音。
“王局,差不多了吧?”蔡強轉頭問,“再玩下去,真死了。”
王建萍看了眼手表。
九點五十。
她點點頭:“給他個痛快。”
蔡強咧嘴笑:“好嘞!”
他舉起刀,對準陳曉東的脖子。
就在這時——
“不許動!警察!”
幾束強光突然從四面八方照了過來,把整個廠區照得如同白晝。
七八個警察從荒草叢里沖出來,手里都舉著槍。
蔡強愣了一下,手里的刀“當啷”掉在地上。
兩個手下也傻眼了,站在原地不敢動。
王建萍臉色猛地一變。
她轉過身,看見周建國帶著人朝這邊沖了過來。
“周隊長?”王建萍皺起眉頭,“你怎么在這兒?”
周建國走到她面前,看了眼地上的陳曉東,又看了眼王建萍。
“王局,”他聲音很冷,“我們接到舉報,說這里有人行兇殺人。現在看……情況屬實。”
王建萍心里一沉。
但她臉上很快恢復了平靜:“周隊長,你誤會了。這個人持刀威脅我,我的人是正當防衛。”
“正當防衛?”周建國指了指地上的甩棍和小刀,“用這些?”
“他先動的手。”王建萍面不改色。
周建國沒接話,只是沖身后揮了揮手。
兩個警察上前,給蔡強和他的兩個手下戴上了手銬。
“周建國!”王建萍聲音提高,“你敢抓我的人?”
“王局,”周建國看著她,“我現在是在執行公務。至于您……”
他頓了頓:“也請您跟我們回去,配合調查。”
王建萍眼睛瞪大了:“你讓我跟你回去?周建國,你是不是瘋了?”
“我沒瘋。”周建國聲音很穩,“王建萍同志,我們現在懷疑你涉嫌故意殺人,請你配合調查。”
他說著,從腰間掏出手銬。
王建萍后退一步:“周建國!你敢!”
“王局,對不住了。”周建國上前,抓住她的手腕。
“啪嗒。”
手銬銬上了。
王建萍低頭看著手腕上的銬子,整個人都懵了。
她當了二十多年警察,銬過無數人。
這是第一次,銬子銬在了自已手上。
“周建國,”她抬起頭,眼睛通紅,“你會后悔的。”
周建國沒理她,只是對耳機里說:“趙局,人控制住了。”
電話那頭,趙明遠的聲音傳來:“帶回來。記住,按程序走,該怎么做就怎么做。”
“明白。”
周建國掛了電話,看了眼地上已經昏迷的陳曉東。
“叫救護車。”他對旁邊人說,“別讓他死了。”
“是!”
警笛聲由遠及近。
紅藍閃爍的燈光劃破了東郊的夜空。
王建萍被押上警車時,回頭看了一眼廠區。
蔡強和兩個手下也被押上了另一輛車。
陳曉東被抬上擔架,送上了救護車。
她突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已給犯人第一次戴上手銬時的那種興奮。
那時候王建萍覺得,這身警服,這副手銬,代表著正義和權力。
可現在……
手銬冰涼,壓得她手腕生疼。
警車啟動,駛離了紅星機械廠。
王建萍靠在座椅上,閉上了眼睛。
她知道,自已完了。
徹底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