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壓根沒真想去找她爸林大海。
進了廠區(qū)，她漫無目的地晃悠著，眼睛四處打量，心里盤算著怎么能“偶遇”葉建國或者打聽到點有用的東西。
正好看見一個穿著工裝、行色匆匆的男員工從旁邊走過，看樣子是要出廠。
林薇趕緊上前兩步，露出一個自認為最甜美的笑容，
“師傅，打擾一下，請問您知道葉建國葉主任在哪個車間嗎？”
那員工被攔下，一看是個漂亮的姑娘，愣了一下，心想這誰啊？
找葉主任干嘛？
不過他家里有急事，請假條還在兜里揣著呢，也沒心思細想，估摸著可能是葉主任家的什么親戚吧。
他順手給林薇指了路，說得還挺詳細：
“喏，順著這條路一直走，看到那個藍色的頂棚沒？拐進去，第二車間就是。葉主任這會兒估計在里頭忙著呢。”
林薇心里一喜，趕緊道謝，
“謝謝您啊師傅！”
“沒事沒事。”
那員工擺擺手，急匆匆地走了。
林薇按著指的路，慢悠悠地往第二車間晃去。
車間大門敞開著，里面機器轟鳴。
她一走進去，立刻就吸引了不少正在干活的工人的目光。
這地方平時很少有這么漂亮、打扮又時髦的年輕女孩進來。
一些男員工看得眼睛都直了，互相擠眉弄眼，低聲議論著。
林薇被這些直白的目光看得渾身不自在，臉上有點發(fā)燒，但還是硬著頭皮，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往里走，眼睛四處搜尋著葉建國的身影。
車間深處，葉建國正俯身在一臺數(shù)控車床前，手里拿著卡尺，仔細測量著一個剛加工好的工件尺寸。
他剛想抬頭叫負責這臺機床的張強過來看數(shù)據(jù)，眼角的余光卻瞥見了正往這邊走的林薇。
葉建國的眉頭瞬間就皺了起來，臉色也沉了下去。
怎么又是她？
昨天早上在路上碰見就夠別扭的了。
自從前不久林晚秋跟他老婆劉愛玲提過，林薇在學校論壇上發(fā)帖子誣陷葉楓之后，他對這個女孩的印象就跌到了谷底，甚至可以說是厭惡。
昨天遇見，葉建國連話都懶得跟她說，事后還說了老婆幾句，讓她以后少搭理這種人。
林薇的出現(xiàn)，同樣吸引了正在操作數(shù)控車床的張強。
張強是個二十出頭的小伙子，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
他一眼就被林薇的漂亮臉蛋和窈窕身材吸引住了，盯著顯示屏的目光不自覺地就飄了過去，心里開始胡思亂想：
這姑娘比廠門口小賣部那個風騷老板娘好看多了！
哪來的啊？
張強這一走神，手里的動作就慢了，腦子里全是些不健康畫面。
他負責的這批軸類工件剛剛裝夾上，卡盤還沒按照安全規(guī)程完全鎖死，本來應(yīng)該再用扳手擰兩圈鎖緊螺栓的。
可張強這會兒魂都被勾走了，手指搭在扳手上，根本沒用力，連卡盤因為受力不均發(fā)出的輕微“咔嗒”松動聲都沒聽見。
“張強！工件鎖死了沒有？！”
葉建國檢查完手里的活，抬頭習慣性地吼了一嗓子，這是他的日常，提醒員工注意安全。
張強被這突然一吼嚇得猛地回神，下意識地就要回答“鎖好了”，可話還沒出口，異變陡生！
只見那卡盤上原本應(yīng)該被緊緊固定的半米長的45號鋼工件，突然劇烈地晃動了一下！
下一秒，在高速旋轉(zhuǎn)的離心力作用下，它就像一匹脫韁的野馬，帶著令人牙酸的刺耳金屬摩擦聲，朝著張強的胸口猛甩過來！
張強嚇得魂飛魄散，整個人都僵住了，臉色瞬間慘白如紙，眼睜睜看著那沉重的鐵疙瘩砸向自已，連躲閃都忘了！
就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
離得最近的葉建國瞳孔一縮，幾乎是本能反應(yīng)，一個箭步就撲了過去！
左手死死拽住張強的胳膊，用盡全力往自已這邊猛拉，同時右手下意識地抬起來，想去格擋那呼嘯而來的工件！
“嘭！！”
一聲沉悶又恐怖的撞擊聲響起！
那沉重的工件先是狠狠砸在葉建國抬起的右小臂上，發(fā)出令人心悸的骨裂聲，然后余勢未減，又重重撞在他的胸腹部！
葉建國發(fā)出一聲壓抑的悶哼，巨大的沖擊力讓他眼前一黑，冷汗瞬間浸透了后背的工裝！
但他那只抓著張強的手愣是沒松，直到借著慣性把徹底嚇傻的張強徹底拽離危險區(qū)域，自已才脫力地順著冰冷的機床外殼，癱軟地滑坐在地上。
“葉主任！！”
“老葉！！”
周圍的員工這才反應(yīng)過來，驚呼著全都沖了過去！
眼前的一幕頓時讓他們心驚肉跳！
葉建國坐在地上，臉色慘白，滿頭冷汗，呼吸急促。
他的右小臂以一個極其不自然的角度彎曲著，明顯是骨折了！
深藍色的工裝袖子已經(jīng)被迅速滲出的鮮血染紅了一大片！
更嚇人的是，他嘴角竟然也開始往外淌血，看來剛才那一下不光砸斷了胳膊，內(nèi)臟恐怕也被震傷了！
張強癱坐在不遠處，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連地上的扳手都撿不起來，眼神空洞，嘴里反復(fù)神經(jīng)質(zhì)地念叨著，
“我忘了鎖卡盤……我忘了鎖……我忘了……”
車間里其他的機床不知何時都停了下來，巨大的轟鳴聲消失后，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靜和葉建國壓抑又痛苦的喘息聲。
車間副主任老周第一個反應(yīng)過來，臉色鐵青，一邊掏出手機顫抖著打急救電話，一邊沖著周圍喊，
“快！拿毛巾！急救箱！按住傷口！”
有人慌忙去找東西，有人圍在旁邊不知所措。
老周又急又氣，目光猛地掃到了還愣在一旁、臉色同樣發(fā)白的林薇。
他把林薇當成了廠里新來的不懂事的辦公室文員，滿腔的怒火和恐懼瞬間找到了發(fā)泄口，沖著她就咆哮起來，
“你他媽的沒事跑車間里來干什么？！啊？！這是你瞎逛的地方嗎？！滾！趕緊給老子滾出去！等這事完了，我非報到領(lǐng)導那兒開除你個王八蛋！”
林薇被這突如其來的血腥場面和怒吼嚇得一個激靈，猛地從呆滯中驚醒過來。
她看著葉建國那慘烈的樣子，地上那攤刺眼的血，只覺得頭皮發(fā)麻，心臟狂跳。
林薇什么也顧不上了，轉(zhuǎn)身就像逃命一樣，跌跌撞撞地跑出了車間，連去找她爸這事都忘得一干二凈，只想趕緊離開這個可怕的地方。
匆忙跑過門衛(wèi)室時，門衛(wèi)大爺還笑著想跟她打招呼，卻只看到她一張煞白的臉和倉惶逃離的背影。
大爺愣了一下，疑惑地搖了搖頭。
林薇一口氣跑回自已的寶馬車上，重重摔上車門，雙手死死扶著方向盤，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心臟都快從嗓子眼兒跳出來了。
剛才那血腥的一幕還在她腦海里反復(fù)播放，讓她一陣陣后怕。
但慢慢地，隨著呼吸平復(fù)，一種扭曲的快意卻悄然取代了恐懼，爬上了林薇的心頭。
她回想起葉建國血肉模糊的胳膊和吐血的樣子，臉上竟然控制不住地浮現(xiàn)出一絲惡毒的笑容。
該！
活該！
誰讓葉楓那個混蛋是你兒子！
怎么不砸得更重點？！
怎么不當場砸死你呢！
林薇惡狠狠地想著，仿佛葉建國受傷是天大的喜事。
發(fā)動車子，她慢慢駛離了青石精工。
開出沒多遠，就聽見救護車的鳴笛聲由遠及近，一輛白色的救護車閃著藍燈，與她錯車而過，疾馳向廠區(qū)的方向。
林薇從后視鏡里看著遠去的救護車，嘴角那絲冰冷的笑意更深了。
砸死才好！